《对峙》镜水映千樱

7、VII

　　“罪魂雅柏菲卡，故意刺杀冥界审判，致其重伤，按照冥界法典相关条款，判处沉入冰湖。”
　　赛奇和撒加赶来的时候，第八狱的守护巴连达因，刚刚把雅柏菲卡带走。
　　刺杀冥界审判，乃是重罪，而冥界又是是非分明之地，对于雅柏菲卡沉湖一事，黄金们纵使有心，却无力施救。

　　米诺斯脱离危险，是在出事后的第五天。
　　雅柏菲卡不知何时恢复了剧毒体质，而米诺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数次与雅柏菲卡相合，他此次毒发，可谓毒素已经积累到了小宇宙能够承受的极限。
　　至于生命一度垂危的雷古鲁斯，他因为与雅柏菲卡邻座，又吸入大口的玫瑰毒香，虽然接受了尼奥比的救治，他体内的剧毒，还是没能清除干净，一直在休养。
　　史昂和米罗还算好，两人吸入的玫瑰毒量少，经过尼奥比的解毒，在事发后第三天便恢复了。

　　寒冰地狱
　　风暴之中，一片灰蓝湖泊，藏身于冰原的尽头，名为冰湖。冰湖之水，寒冷彻骨，若有灵魂沉入其中，湖水会快速侵入灵魂之中，再以冰刺的状态，自灵魂内部刺出体外，所带来的剧痛，如凌迟车裂，剧烈难忍。
　　雅柏菲卡已经沉入冰湖五天，忍受了无数次肌骨被冰刺刺穿的痛苦。好在，他的小宇宙正在慢慢恢复，有这个力量做支撑，他得以保留一丝意识。
　　回忆变得执拗，只肯停留在米诺斯满身血污立于面前，凄厉质问的一幕。
　　“雅柏啊，我是如此的爱你……你怎么可以，把我伤害成……这幅样子？”
　　雅柏，雅柏！
　　是谁，是谁在叫我啊……
　　深蓝色的双眸，带着不甘和遗憾，缓慢而恍惚的，迎向飘荡着的湖面。
　　那是谁的影子？在那幽蓝之上，焦急的，不安的，就像这湖面，动荡不停。
　　要是可以，再见他一面就好了，亲口向他道个歉，亲手，结束这扭曲了的一切。
　　水流忽然变得急促，顺着头顶和双肩滑下。雅柏菲卡迷糊的想，新一轮的酷刑又要开始了，如此下去，他或许熬不到向米诺斯道歉的时候了。

　　随着清澈的湖水簌簌流下，巨大的黑色羽翼迫不及待的裹住湿淋淋的身体，球状结界同时张开，挡住了寒冰地狱一刻不曾停止的风雪。
　　冥界审判米诺斯亲自来到寒冰地狱，把雅柏菲卡从冰湖里释放出来。
　　雅柏菲卡因极度的寒冷与疼痛蜷缩起身体，他不停的颤抖着，原本白皙的身体，布满了冰刺穿过的伤痕；鲜红的血，从他的眼角渗出，沿着灰暗的鼻翼，缓缓流淌。
　　米诺斯扳起雅柏菲卡的脸，这双曾经透着星光般的明亮双眼，此时已涣散成灰；手指捋起的长发，也早已失去了圣洁冰川般的蓝色，枯草一般，勾黏在一起。
　　米诺斯原以为，他会恨雅柏菲卡，因为他倾尽一切温柔与用心，换来的反而是雅柏菲卡的憎恶与斩杀。然而，当亲眼看到曾经的心爱之人，以尸体般的模样出现在眼前时，米诺斯心中剩下的，唯有令人窒息的心疼。
　　“雅柏，雅柏？”
　　听到米诺斯的声音，雅柏菲卡的灰暗双眸，在一瞬间，如星火亮起，他拼命想要发出声音，然而除了鲜血从脖子上的伤口里流出，他无法发出半点声音。可是，就像濒死的人要挣扎出最后的希望，他的身体剧烈的抽搐着靠上米诺斯的冥衣，一双浸血的眼睛也瞪得几乎要撑破眼眶，他张开嘴，发出嘶嘶的气息。
　　“米诺……斯，对不……不起……对不起……米……诺……”
　　最后一个字，断在了雅柏菲卡的喉咙里，他的身体停住两秒，之后像泄了气的气球，整个瘫软下去。
　　米诺斯下意识勾住雅柏菲卡的腰，将人带进怀里。亲眼目睹爱人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淡消失，米诺斯恍惚错觉，自己的灵魂，正在被雅柏带走。
　　终究，无论这个人如何伤害他，他还是爱着他的。
　　“雅柏，跟我回去吧。”
　　怀里的人没有回答，僵直的视线，没有丝毫变化。
　　米诺斯抱起雅柏菲卡，他发起小宇宙，直接在跟前打开通往多利梅神殿的通道。
　　“罪魂雅柏菲卡，其刺杀行为存在主观意识隐情，自现在起判处禁闭，以待再审。”
　　米诺斯对雅柏菲卡进行过新的审判，巴连达因领命，目送二人离开冰狱。

　　多利梅神殿
　　浴池里的水，维持在与人体相同的温度，米诺斯抱着雅柏菲卡，沐浴其中。怀里的人还昏迷着，身体像是氢气球，直往水面上漂，米诺斯只好将雅柏菲卡箍在怀里，一手轻柔的帮雅柏菲卡洗去身上的血污。
　　不论是清洗身体，还是清洗长发，雅柏菲卡一直没有醒来，他靠着米诺斯的胸口，连呼吸都轻飘得不易察觉。
　　米诺斯凝视着雅柏菲卡人偶般木然的脸，他忽然想起与雅柏菲卡第一次见面时的场景：蓝天白云之下，殷红花海之中，身着双鱼座黄金圣衣的雅柏菲卡，美丽得如同天神，一瞬间就征服了他的心。
　　“米诺斯，我的力量，以及我的生活方式，还没有在你的面前全部展现出来呢，你凭什么那样子对我说三道四？”
　　米诺斯拨开雅柏菲卡贴在额前的刘海，眼里的浅笑，苦涩无比：
　　“雅柏，就算你如何与我相合，你的心，也从未在我面前，全部展现出来吧。”
　　昏迷的人闭口不语，米诺斯收紧手臂，疼腻的蹭了蹭雅柏菲卡的额头。他想，他要的，是曾经那个如阳光般耀眼的双鱼座黄金圣斗士雅柏菲卡，而绝不是现在这个，如人偶般死气沉沉的半尸雅柏菲卡。

　　两天之后，当雅柏菲卡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与自己相同星座的晚辈，阿布罗狄。
　　那天出事之后，阿布罗狄主动要求试|毒，他希望能找出可以解毒的解药。经过一番危险的尝试，阿布罗狄将以前在圣域神殿使用的配方稍作改动，虽然比尼奥比的解毒香水好用，可还是无法完全清除雷古鲁斯体内的玫瑰毒。
　　不过，也许因为曾经也是剧毒体质，阿布罗狄的身体，在接触到玫瑰毒之后，很快就习惯了。他因此被米诺斯安排到多利梅神殿，陪伴雅柏菲卡。
　　空气里，弥漫着优雅的玫瑰香，雅柏菲卡在睡梦与清醒之间，不停的徘徊着。
　　米诺斯的劝说，愉快的午餐，雷古鲁斯的血，米诺斯的出现，疯狂的攻击，挂着黑血的刀片，以及，被染成乌黑的世界。那一场噩梦，在脑海里挥之不去，折磨得雅柏菲卡筋疲力尽。

　　审判厅
　　拉达曼迪斯得知米诺斯把雅柏菲卡带走，亲自过来询问。他认为雅柏菲卡在这件事上不存在主观隐情，劝米诺斯不要在这件事上开先例，否则，今后再有其他人攻击冥界审判厅人员，都可以以主观背后有隐情来脱罪，那对冥界审判来说，是不公且危险的。
　　米诺斯把这件事说成是家庭内部矛盾，他一口咬定，事发时，自己是以爱人的身份与雅柏菲卡发生争执，雅柏菲卡刺伤的并非是冥界审判米诺斯，而是爱人米诺斯，所以雅柏菲卡就算获罪，也该用普通罪魂的刑罚，而不是刺杀冥界审判这样严重的刑罚。
　　如此一来，雅柏菲卡的态度成了关键，如果他认定米诺斯为爱人，那么这件事将以米诺斯所述进行量罪；如果他把米诺斯当做冥界审判，那么就如拉达曼迪斯所言，他犯下的，是刺杀冥界审判的重罪。

　　多利梅神殿
　　冥界的三大审判，同时出现在雅柏菲卡的房间，把阿布罗狄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听明白三个人来此的目的：
　　艾亚哥斯作为第三方，对雅柏菲卡进行询问，只要得到雅柏菲卡的回答，他就可以据此向另两位审判提出建议。
　　拉达曼迪斯主张的是雅柏菲卡刺杀冥界审判，如果雅柏菲卡承认，他将以重罪审判雅柏菲卡。
　　米诺斯主张的是家庭内部矛盾，如果雅柏菲卡承认，他将继续审判雅柏菲卡主观意识背后的隐情。
　　“那么，雅柏菲卡，你在攻击米诺斯的时候，到底是把他看做冥界审判，还是看做你的爱人？”
　　面对艾亚哥斯的询问，雅柏菲卡怔了片刻，山泉般清澈的眼睛，带着几分悲伤与歉意，迟疑的转向米诺斯。
　　“对不起。”
　　“什么？”
　　艾亚哥斯没听明白，面前的美人，已重新垂下目光。
　　米诺斯听得明白，他走过来，坐在雅柏菲卡的面前。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你也中毒了。”
　　再一次，雅柏菲卡诚恳的向米诺斯道歉。
　　米诺斯目光温柔，他牵起雅柏菲卡的左手，轻轻抚摸着雅柏无名指上的戒指：
　　“道歉的话，你已经说过了，我已经原谅你了。”
　　雅柏菲卡被米诺斯的动作触动心弦，他说不出此刻的心情，是被原谅的解脱，又或者是，对面前这个温柔体贴的人，更加深切的愧疚。
　　“刚才，阿布都告诉我了。你是因为听见我说梦话，知道我一直在想念同伴，才劝我去看望大家。”
　　记忆里的那一刀，刺在米诺斯的身上，此时此刻，再一次刺在了他的心上：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提前告诉我呢？”
　　“我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不需要那样说明了。”
　　面对米诺斯的珍惜相待，雅柏菲卡再次陷入沉默。
　　“好了，雅柏菲卡，现在，给出你的答案吧。”
　　拉达曼迪斯严肃的把气氛拉回到之前的审判：
　　“你刺杀米诺斯的时候，心里对他的认定，是冥界审判，还是爱人？”
　　艾亚哥斯意外的看了拉达曼迪斯一眼，他觉得拉达有点不解风情：
　　“这个问题，没必要问了吧？”
　　“当然有必要。”
　　拉达曼迪斯瞥视米诺斯的眼神，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鉴于雅柏菲卡的态度，我怀疑他对米诺斯的真实想法，不是爱人。”
　　房间里变得安静，这个问题不容躲避和拒绝，雅柏菲卡稳了稳心神，语气肯定的给出了他的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