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梦别》十八公子

1、开端 “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巫缄饶有趣味地看着寒江桡拨弄着艾草。
　　白衬衫系在黑色的休闲西裤里，爱马仕的皮带，布莱奥尼的皮鞋，劳力士的手表，经年累月的阳光照晒在他脸上刻下了几道岁月的痕迹，但并不影响巫缄的气宇轩昂，他身上的每一处不引人瞩目的细节都彰显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这是艾草。”寒江桡挑了挑眉毛抬头看着他说道。
　　巫缄在古书上读到过，古时行军寻水源，用的就是艾草。点燃艾草，跟着艾烟的走向就大多就能找到水源，却没有见过。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巫缄蹲坐在左脚的脚后跟上，手臂支撑在右边的膝头，袖子卷起在手肘附近，手臂有力的线条一览无余，粗细刚刚好。巫缄就这样笑盈盈的看着寒江桡。“这个，可以直接用吗？”
　　寒江桡摇了摇头，“这些都是生艾叶，要晒干后捣舂压碎，筛掉灰尘和杂志，剩下的熟艾绒才可以用。”
　　“这要怎么用？”
　　“纯净的熟艾绒压成艾柱或者包成艾条，就是中医的艾灸。”
　　“你竟然懂这些。”巫缄看着她笑了起来。
　　“久病成医。”寒江桡顿了顿，又自豪地说，“我懂得可多着呢。”
　　巫缄的年龄将近翻了寒江桡一倍，两个人虽然认识得久，但只见过几面，私交甚少。而自己无心说过的一句话，她就不远千里从西藏给他带回来了玛尼石，要说从来没有注意过这个姑娘是假的。
　　他喜欢和这个姑娘聊天，不只因为她年轻。他身边的女孩不少，因为他的身份地位，未必来的姑娘都是真心想要对他好，但从来不缺少千方百计想要亲近讨好他的女孩。他不在乎女人们的小九九，作为男人，他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对于寒江桡来说，巫缄是她没有见过的男人，性感，成熟，有人格魅力。他的绅士，稳重，让寒江桡觉得这是个值得信任的人。巫缄在处理各种问题上也给了她很多帮助，每次在巫缄的帮助下，事情都处理得很漂亮，巫缄对大局的把握，也是寒江桡崇拜的地方。对她来说，他的存在就是标杆。
　　“晚上我就要走了，五天后回来。”
　　寒江桡直直地看进巫缄的眼底。
　　巫缄又看着她笑，“等我回来，又空约吗？”
　　“当然！”寒江桡的脸上没有一丝的矫揉造作和推脱扭捏，而这样毫不修饰的期待却没有让巫缄觉得有丝毫的无趣。
　　江桡目送着巫缄上了车，徐徐离开。喧嚣的鸣笛声在华灯初上的夜幕里，伴着空气里处处飘来的饭菜香，她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心底里满是幸福。而那时的寒江桡只觉得这是一种崇拜的归元感，无关喜欢，也坚信她绝不会喜欢这个她驾驭不了的男人。

　　五天后

　　-你在哪？
　　-我还堵在高速上，大概八点左右才能到。
　　-嗯，那我等你。
　　-好啊，晚上想吃什么？
　　-你定。我请你啊。
　　-我还算是这里的客人吗？那我要吃烧烤，最贵的那家。
　　-切。吃就吃。
　　寒江桡关掉手机，握在手里又笑了笑，看了看自己镜子里的妆容，整了整衣衫。她穿了一件黑色吊带及踝连衣裙，大腿处绣了一朵玫瑰红张扬艳丽的大大花朵，抢眼又出挑，上半身披了一件白底淡蓝花色的针织宽大披肩，长尾处在腰际打了个结，衬得水蛇腰惹人怜，有个性又不失风情。长长的头发盘起在脑后，没有留刘海。干净的底妆，粗粗的长平眉，棕色简单的眼影，复古的大红色哑光口红，让惊艳指数升了一个级。脚下蹬了一双漆皮红色细高跟鞋。背上包，就可以出门。
　　到了约好的地方，巫缄还没有来。和巫缄同来的应该还有几个客户，好在不用陪他们吃晚饭，他们就在这里下车。
　　寒江桡靠在背后商店的玻璃上，看着脚尖前爬来爬去的小蚂蚁，正百般无聊，右前方的车上下来了几个人，随即就听见了巫缄极富磁性的声音。巫缄抽了好多年的烟，睡前不来一根不能眠，晨起不来一根不能醒，烟丝让他的嗓音变得沙哑，却没有影响他声音里雌性的魅力。一直到很后来，哪怕听到这个声音在耳边呢喃，这一刻江桡也从来没有想象过这是一种什么感觉。
　　巫缄的车上放了一对米兔，他曾坦言，这曾是送给他初恋的第一个礼物。江桡并不嫉妒，并不因为这是过去的事，她不敢想象巫缄对她是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她知道巫缄这一刻对她的好感一定大于拥有过两只米兔的初恋。
　　送走了客户，巫缄为她打开车门，笑笑说，“上车吧。”
　　寒江桡有点不自在，不知道说什么好，而巫缄也意外地有那么一丝局促。这一抹不安在江桡的心底开了花，没想到这样一个情场老手也有看着青涩的时候。
　　当然有。还记得不久前寒江桡反复翻阅着巫缄的朋友圈，看到十多年前巫缄拿到跆拳道黑带时的照片，脸上布满了青春的笑颜，还没有受到风霜的洗礼，也比不上现在性感。但江桡很喜欢那张照片，顺手就在下面点了个赞。没有想到顷刻间就收到了巫缄发来的消息。

　　-那么晚了还在看我朋友圈，至于那么崇拜我吗？
　　-点个赞至于那么激动吗？多久没人崇拜你啦。
　　-是啊，好烦，帅的睡不着。
　　-不要脸。
　　-你这样不好。
　　-噗。
　　-笑什么笑。对了，我问你啊，你给我讲讲路易十四。
　　-上次不是给你讲过了嘛。
　　-就听一遍哪里记得住，你再讲一遍。
　　-你再这样我要收费的啊~
　　-没事，多少哥付得起。我要听那个起床的故事。
　　-路易十四呢，就是个极尽奢靡的皇帝，他妄想自己就像古埃及的法老一样，也是太阳神的儿子，他的起床就是个仪式，要所有人虔诚的观摩。
　　-对，就这个，继续。
　　-他起个床要分六波人进去观看，儿子们里面还分受宠不受宠的，喜欢的大臣们，老婆们。
　　-嗯，对对。
　　-都跪下了以后，就由他的贴身侍卫给他用盘子恭敬地端过去两顶假发给他挑选，再给他带好。再用精美盒子装着的定妆粉用盘子盛着给他拿过去。这样才算完。最后所有人还要高声赞美他每一天都如同太阳神那般耀眼而美丽。
　　-哎，真好。
　　-噗。不要崇拜我，我只是个传说。
　　-你别闹。

　　“想什么呢？都快笑出声了。”
　　“没什么，想到你那张照片了。”
　　“哪张啊？我的照片多了去了。”
　　“跆拳道那张。”
　　“那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上大学的时候你还在读小学呢。”
　　“我还喜欢你那张游艇上抓拍的那张。”
　　“说来听听，我就喜欢别人夸我。”
　　“有一种小轩窗的宁静，你在看海，有人突然叫了你一声，意外的一回头……就被拍下来了。”
　　“不错，你很有眼光。”
　　“你是在夸我还是在夸自己？”
　　“都夸。”

　　夏天的夜黑得晚，8点半的光景，才刚刚开始暗。巫缄停好了车朝寒江桡走了过去。两人找了个露天的座位。
　　“点吧。”巫缄坐在江桡的对面，把菜单推到她的面前，自己向店里走去，招呼老板娘要了两瓶青岛啤酒。
　　“你喝不喝？”
　　“你都拿了还问我什么呀。”
　　“你不喝，我去换。”
　　“喝。”
　　“你看。”巫缄一脸的还不是我说得对的表情。说罢把啤酒江桡倒上，用他的杯子碰上她的，自己先干了一杯。
　　寒江桡立马举起杯子也一饮而尽。
　　“酒量不错啊，慢点喝。”一边说着慢点喝，一边又给江桡倒上。倒完点上一支万宝路，也给江桡递了一根，为她点上。深吸一口，吐出长长一缕青烟。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旁边来了一辆出租，下来了一男两女，一看见两人，高呼着“缄哥”就面露喜色地走了过来。
　　为首的女子穿了一套运动装，戴了一副眼镜，三七分的刘海，微胖的身材，是巫缄的上司。那个男子虽然不高，但是身材矫健，面容姣好，双目炯炯有神，为人正派，是巫缄的同事，剩下的那名女子是他的女友。
　　三人坐定下来笑道，“世界还真小，怎么那么巧，你们怎也在这里？”
　　“就许你们在这里吃饭，我们不能来吗？”巫缄反唇相讥道，被打扰了雅兴，虽然谈不上生气，却也有一丝无奈。
　　“那要不我们坐那一桌去啊？”女上司打趣道。
　　“你们就好好坐着吧。”
　　对面的三人叙着公司的杂话，寒江桡和小女友都不太听得明白，也插不上什么话，只能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好在年龄相仿，也算投缘，并不无聊。
　　巫缄不时地给江桡递着烤肉串，碰着酒杯。觥筹交错间，已是十点多。
　　男同事看了看表，坐到我们这边搂了搂自己的女友，“累了吗？回去吧。”
　　“我也差不多该走了，明天一早还要开会呢。”女上司也拿起包要走。
　　巫缄笑着看看他们，“你们走吧，我们再坐会儿。帐我来结。”
　　寒江桡抬眼看了看巫缄。心底下她是不想走的，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巫缄就解了她心下的围，不禁微微一笑。
　　女上司大喇喇地拉着两人，“缄哥结账还不快走，准备抢单吗？”闹哄哄的三人打了辆车，慢慢消失在两人的视野。
　　巫缄点了根烟，叹了口气，“终于走了。”
　　江桡低头轻笑，没有答话。
　　“看到他们来的时候，我特别失落。”
　　“失落什么？”
　　巫缄看看江桡，笑笑说，“没什么。”
　　“再来两瓶酒吗？”巫缄又问。
　　“好啊。”
　　江桡正要起身，巫缄按了按她的肩膀，掐灭了手中的烟，“我去，你坐下。”
　　店内的电视里正播着深海植物，浅一些的地方有人在潜水。
　　“这个地方还不够漂亮。”
　　“是呢，你喜欢潜水。”
　　“海底太美了，浅过一次你就会爱上她。这辈子我就想面海而居，醒来就能看到大海，幸福的最高境界。”巫缄顿了顿，“深海植物的美，是你一辈子在陆地世界都无法想象的。”
　　寒江桡饶有兴致地听着巫缄说。关于潜水，她一窍不通。
　　“我还不会游泳，可以潜水吗？”
　　“可以啊，我就是先学会的潜水，才会的游泳。”一说到潜水，巫缄的眼睛都放出了光。“地球的71%都被海洋所覆盖，那里的世界别有洞天。”
　　最动人的不外乎最真挚的热情，哪怕不懂，江桡也被巫缄描绘的海底世界所打动了，又或许，打动她的是这个人呢？她不需要弥补十多年的岁月差，她面前这个人看到的，她都想看，他所经历的，她也想经历。
　　“话说回来，”巫缄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突然问道，“你在俱乐部弹那个什么，打工吧。”
　　“吉他。”
　　“那地方太乱，少去。”
　　江桡把目光投向了远方，要拿起一支烟来点。巫缄接过烟，把两根衔在一起点上了再递给江桡。
　　“不得不做才去的。”
　　“为啥？”
　　江桡不看他，“我有我的理由，有我要支撑的生活。”
　　巫缄不解，“你还在读书，不能问父母要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每个人的生活都不是他人想的那么简单。你永远无法对别人感同身受，因为你永远没和别人一样的经历。”
　　巫缄看了江桡好一会儿，“这一瞬间突然觉得你很成熟。”说罢把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道，“走吧。”
　　寒江桡掏出钱包要结账，被巫缄抢先一步，“你还是学生，难不成真的要你请吗？”
　　江桡看着巫缄，微笑道谢。
　　月儿西沉，繁星将眠，已是凌晨3点。路上静静的没有车，橘黄的路灯一段一段得亮着，两个人走得很近，空气里充斥着暧昧的味道。
　　巫缄转过头来问道，“我可以搂着你吗？”
　　江桡偷笑，轻轻点头。
　　巫缄搂过江桡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我觉得这是自然而然的事情，就好像，走到了这里，就这样自然地发生了。”
　　江桡觉得呼吸都变得有点困难，想要矜持一点，却没有力气拒绝。
　　走到两盏路灯交替的微暗处，巫缄把江桡紧紧抱在怀里，在她耳边呢喃，我可以亲你吗。
　　江桡靠在巫缄的肩头，嗯了一声。巫缄捧过她的脸，两篇丰满的嘴唇按压在江桡冰凉的双唇上。一下，一下，一点也不粗鲁。原来巫缄的双唇是这样柔软而温柔。江桡慢慢闭上了眼睛。
　　“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