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二 赵武恭那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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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旁，王老板关心地问他：“怎么了？”
朗诗没吭声。
他闷闷不乐地伸手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鱼丸子，手指捏着细细的竹棍，丸子圆滚滚的身体忽然让他想起大过年放的鞭炮。
耳边犹如炸开了数个炮竹，红红火火，把他炸得恍恍惚惚。
“你奶茶生意做得怎么样？”朗诗岔开话题，扭过脸来对着窗内的那口锅，锅里正煮着白白嫩嫩的丸子，乐滋滋地泡着温泉。
王老板说：“多亏你，干得总算没亏本，交待了我拖家带口来这边的麻烦事儿。”
朗诗垮下身子，拿余光去瞄又忙活开的王老板。王老板是外地人，本市人口大多都是南北混血，个个整得人模鬼样，不南不北，所以产生了“□□”、“□□”这种垃圾玩意。外地人在本地混得如鱼得水，他们如同水蒸气一般无处不在。
“我没读过啥书，”王老板为人挺和气，平时最喜欢跟朗诗扯他的家长里短，话里到处充斥的温馨恰好应景，“看着这些学生仔来来往往，心里也高兴。”
朗诗正式开吃鱼丸子，他因此忙得不可开交，说的话含糊不清：“校园是社会上最纯洁的一片净土，专门培养未来的人才。当然，最初上帝创造出各色人物，有高高在上的国王，也有生活在底层的工农人民。老师不企求个个学生都能成为人中龙凤，只图将来讲出来身份的时候不要挂老师的面子。”
说着，朗诗抬眼瞧着王老板的脸色，见他神色如故，嘴上继续讲得没完：“我虽然读书时成绩平平，但起码如今是个图书馆管理员，书是人类的精神食粮嘛，把没有经过高等教育浇灌过的我也惯成了一位讲话滔滔不绝地‘大家’。”心里不由得暗忖：这人可真是隔壁老王版的，货真价实。
王老板听后，笑了笑，说：“哪里，老师你的文化水平那是我可望……不可即。”
朗诗双目一瞪：“那可不。人与人之间，无论哪一项都没有不可跨越的鸿沟。即使拿我和人文祖师孔夫子比，差距同样不可能是‘任你修炼个千百年也赶不上的’的。”
说罢，他一口气豪爽地吞下一连三个丸子。
“今天的烧烤大餐就到此为止，”朗诗说，“改天我再来蹭，可别介意。”
王老板闻言，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
等朗诗从烧烤店出来的时候，临近傍晚七点半，天色已经有点擦黑，像原先白白的一张脸被稀里糊涂抹上了煤灰，把水嫩的豆蔻少女硬生生抹黑成脸上生疮的煤炭大婶。
目前，没有什么学生出校门来溜达了，只见有几名吃了豹子胆翘掉晚自习的学生在平地上玩滑板——六中校规很严，基本上是军事化管理，所以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翘晚自习的学术统统被称为“寒冬雪豹”。不过再铁的门早晚有被捅破的一天，就比如校方在教育局施加的压力下不得不恢复了音乐课和美术课。那群学生其中有个朗诗非常眼熟的，穿着一件与他同款的运动衫，招摇得像一群规规矩矩披着御寒皮毛的雪豹中，突然冒出头不按套路出牌的、高调张扬的熊皮雪豹。
远远地，朗诗还听到他朝同伴喊叫：“老锅炉，你再不答应帮我写作业，我就让你变成真的锅炉鬼！”
他的嗓音属于奇特的沙锅嗓子，在秋风中扬长、再扬长。
朗诗一路直走，走到马路边，遥遥望着一闪一闪的红绿灯。
他不大管红绿灯此刻是什么颜色了，他只顾着观察马路上蓄势待发的车辆，以及将与他同行穿过马路的人。
旁边正好有一人，拎着一个手提包，戴眼镜，面色沉稳，一头干净的短发梳得整整齐齐，黑色套装一丝不苟。这一身打扮令朗诗咋舌。
朗诗知道这人和他一样就住在对面的万花冲一号，因为他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把伞，伞没束，隐隐约约透出“万花冲一号”这五个字来。万花冲是本地最新起的小区之一，广告炒得火，算是房界新贵，新贵得正儿八经。这人的长相严肃得可以给万花冲做形象代言了。
朗诗觉得稀奇，他除了看运动衫之类颜色花里胡哨的衣服，看烧烤店门口与秋末的萧瑟形成对比的假花丛，看红绿灯，其余的景物全一如往常，给他的感觉平平淡淡。
这么说他不是狗熊喽。
不过算得上半个精神病人，朗诗有点伤感地想。
绿灯亮了，朗诗几乎是与旁边那人同步，肩并肩地跨出第一步。接着，在人行道上层层递进。
在突然没了噪音的环境下，朗诗又牙疼地看到旁边那人掏出手机接了电话，男性富有磁性的声音从很近很近的一边冲进他的耳朵：“喂，我是赵文唐。”
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让眼镜先生立马色变，但声音仍是维持着原来的平静：“……你、你再复述一遍。”
这会儿朗诗听见了电话那头的话，大概是眼镜先生开了免提，加大了音量，使传过来的声音变得清晰：“哥，你教过的一个女学生，死在了自己租的民房。”
就快要到小区门口了，从小区内冒出来的狗叫声与电话那头的声音交织在一起，齐齐形成了一张密密的网。这张网的主人不是蜘蛛夏洛，而是秋末里伴着风飘下来的一片片落叶。落叶久无人打扫，渐成堆积到无法挽回之境。
“哥，你晓得这事吗？……这事在短时间内传遍了你们学校，不知道是哪个王八蛋泄密的。”
“哥，你是高一的美术老师吧？那个女学生你有印象吗？听清楚了，高一年级487班，名字叫做……朱、如、凤。”
“哥，那个女学生租的民房是在万花冲一号，我记得你租的也是万花冲吧，我不太确定，又心急得不得了，被那些个蠢瓜搞得焦头烂额，好不容易抽空给你打电话，你马上过来。我现在在现场，H栋605号。”
赵文唐听赵武恭一口一个“哥”叫得不耐烦，他索性挂了电话，似是不经意间瞥了一眼方才那个一直偷偷看自己的青年，便加快了脚步，匆匆赶往小区。
赵武恭那串由他的沙锅嗓子扯出来的大喊大叫，早已被秋风挟了去，扬长、再扬长。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