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片好》秋叶荻

40、忐忑

　　第二日，贵妃派人将白淼带到她宫里，白淼看着坐在上位的贵妃，心中隐约有种不好的感觉。
　　贵妃抚摸着肚子，不动声色地说道：“听闻郡主昨夜重伤了女鬼，本宫确实觉得睡得安稳了许多，陛下如今昏迷不醒，本宫一个女子也有些心慌，今晚郡主不如就留下来陪着本宫吧。”
　　这是发现她昨晚出去了，准备今晚放在身边监视自己了？
　　白淼看了看贵妃，暂时想不到拒绝的理由，只能先答应了，不过她向贵妃提出，不敢劳烦贵妃宫里的人照顾，希望能将婉月殿的宫人带来，贵妃也同意了。
　　白淼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但是此刻她还没能理清思绪，只感觉一团乱麻，见到汀兰以后，她反而没有急着问，而是忽然想到一个事情，既然汀兰是先皇后宫里的人，那么贵妃为什么要把她安排到自己身边，贵妃到底是有什么目的呢？
　　“汀兰，我想问你一点事情。”
　　“郡主请说，奴婢一定如实回答。”
　　白淼蹙眉，仔细打量了一下汀兰，双十左右的年纪，容貌姣好，一双湖水般的眸子温柔沉静，乌黑的发丝挽成发髻，露出雪白的脖颈，即使是普通的宫女服，也掩盖不住她玲珑的身段。白淼感觉一切似乎要水落石出了，但是她目前还缺少一些关键性的东西，无法梳理出全貌。
　　白淼试探性地问道：“你和赤玄宗是什么关系？”
　　汀兰愣了一下，当即跪下说道：“郡主猜的不错，奴婢的确曾经是赤玄宗的人。”
　　她真的是赤玄宗的人吗？白淼持怀疑的态度，问道：“你身上可有赤玄宗的印记？”
　　汀兰面色如常，道：“郡主说的可是赤玄宗的火焰纹身？那的确是宗门之人的印记，但奴婢当时被指定为下一任圣女，所以身上没有纹身。”
　　“赤玄宗的圣女？”白淼似乎有听说过，在向珩成为宗主之前，赤玄宗有一个秘法，是需要用少女的鲜血来练功，而向珩成为宗主以后，将此秘法毁去了，所以——
　　“若没有向宗主，奴婢早已命丧黄泉，所以用药逼疯先皇后，毒杀平帝，都是奴婢做的，虽死，亦不悔。”
　　变故发生就在一瞬间，在她说完这些话以后，忽然间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匕首，在白淼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白淼当机立断抬起脚踢掉匕首，接着出手干脆利落地打晕了她，顺便将她绑起来，轻轻放到床上。
　　不知道是哪一句触碰到了禁忌，事情竟然转眼间发展成这样了。白淼捡起匕首，细细看了看，刀刃泛着森冷的光芒，带着微微墨色，想来是淬了剧毒。随后白淼收起匕首，去找云瑶，云瑶正好也赶过来告诉她，国师已经自尽了，线索断了。
　　白淼叹了口气，看来兜兜转转还是要去找贵妃。
　　傍晚时分，贵妃忽然阵痛，殿内的人赶紧行动起来，领头的宫女吩咐其他人去请太医和稳婆，剩下的人赶紧烧热水，拿干净的毛巾，整个宫殿像是一下子沸腾了起来，大家都在忙碌个不停。
　　贵妃的第一个孩子生的很困难，一直持续到了天边微微泛白，孩子还没有生下来，而大人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在这个关键时候，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骚乱，一个宫人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在门口大声喊道：“贵妃娘娘不好了！大皇子带兵打进来了，二皇子和三皇子以勤王之名，也率兵从北门突入。”
　　“燕子楚呢？”白淼问道。
　　“燕将军的军队驻扎得太远，身边只带了一小队亲信，此刻正将大皇子的军队拦在西街。”
　　“陛下身边的禁卫军呢？”
　　“禁卫军没有陛下旨意，谁也调不动。”
　　难道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白淼思索了片刻，下了决心，实在不行的话，就只好……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打断了白淼的思绪。
　　“生了，生了，贵妃娘娘生了！”领头的宫女冲了出来，拉着白淼就要往里走，“郡主快来，贵妃娘娘说要见郡主。”
　　宫女的力气大得很，白淼一时竟然没法挣脱，只能被她拽进了殿内。屋子里面已经被收拾得差不多了，只是仍然萦绕着一股似有若无的腥气，以及一种说不出来的沉闷感。
　　贵妃看起来非常虚弱，整个人面色苍白，一向梳得精致的发丝此刻有些凌乱，只是在这样病弱的状态下，贵妃也丝毫不显得狼狈，反而透露出的脆弱感更加惹人怜惜。
　　“贵妃娘娘，郡主来了。”
　　宫女出声，贵妃才像是回过神，望向白淼，朝着她的方向缓缓伸出手。
　　白淼怔住了，不知道贵妃是什么意思，旁边的宫女低着头一言不发，看起来也不准备给提示，白淼只好伸出手，让贵妃温热的手指抓着自己，接着就听见贵妃看起来没什么血色的薄唇轻启，吐出的话语格外冰冷。
　　“今天已经是第三日了，神医和侍女都没有过来，郡主可想好了以死谢罪？”
　　白淼惊得立刻将手抽了出来，眼前的美人在她眼里也不病弱了也不怜惜了，那苍白的面容，修长的手指，活脱脱一个勾魂使者，就差一根绳子就能直接索命了。
　　哦，错了，眼前的人比勾魂使者厉害，没有绳子也能索命。
　　“贵妃娘娘，外面是什么情况您没听说吗？您的三位好大儿都要造反了，你们母子的性命都要保不住了，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外面的军队吗？至于我，贵妃大可等今日结束了再行处置。”
　　贵妃不以为意地说道：“三位皇子心怀不轨之事，陛下和本宫早已有所耳闻。只是陛下仁厚，总念着父子之情，想给他们自省改过的机会，既然他们不珍惜，陛下和本宫自然也不会再留情面了。”
　　说完，她便吩咐身边人拿出了平帝的虎符，让门外的侍卫带着虎符调动禁卫军，前往北门拦住二皇子和三皇子。
　　“那大皇子那边呢？”
　　“燕将军身经百战，战无不胜，而大皇子养尊处优，从未上过战场，本宫相信燕将军一定能成功保护陛下和本宫的。”
　　这是准备让燕子楚送死了？白淼转身打算离开，身边的宫女立马上前拦住她，贵妃轻声的话语仿佛一条冰冷的蛇钻入白淼的耳中。
　　“郡主此刻还有心情管别人吗？三日之期已到，郡主自身难保。本宫再提醒郡主一句，别忘了安国是被谁带兵灭的，郡主难道不想报仇吗？”
　　这些话犹如巨大的锁链牢牢困住白淼，她的脚下顿时犹如千斤重，再无法往前挪动一步。贵妃说得对，别忘了燕子楚之前做过什么，现在燕子楚是生是死与她何干，难道她要去救这个仇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