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片好》秋叶荻

4、红衣女侠

　　“喀啦！”
　　木头断裂的声音。
　　很可能是桌椅。
　　“哗啦！”
　　瓷器碎裂的声音，还不止一个。
　　好像是桌子上的碗盘。
　　再接下来，锐器划破空气的声音格外清晰，打坏的各种器物组成了极富乐感的曲子，拼命敲打着白淼脆弱的耳朵和心灵。
　　头好痛……
　　各种意义上的……
　　白淼在一味轩吃了三百零八回，一直风平浪静相安无事，偏生在第三百零九回单、独、邀请渊国慕相的时候出了岔子，这简直就像是被身边最信任的兄弟给狠狠扇了一耳光，从脸到心都是火辣辣的疼。
　　真、没脸见慕相了。
　　白淼暗自在心里较劲顺便打腹稿，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抬起头，一咬牙一闭眼正打算来个诚挚的道歉，实心木雕的墙面“嘭”地一声，轰然倒塌。
　　一墙之隔的四人大眼瞪小眼，双双静止了。
　　在场的四位有三位都互相认识，唯独一位有些陌生。
　　眼前突然出现的红衣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模样娇俏，杏仁般的双眸格外动人，柳眉微挑，俏丽的五官因为生气显得愈发有活力。桃红色的外袍窄袖束腰，裙子也只到脚踝处，露出一双近乎白色的浅粉马靴，全身上下不见半点饰物，唯独手上拿着一条深色的鞭子，倏然间抖开，带着凌厉的气势划破空气。
　　白淼突然激动万分，带着不可置信的神情站了起来。
　　“你你你你是……”
　　是传说中的江湖中人啊啊啊！
　　少女瞥了她一眼，不以为意，长鞭一甩，冲着不远处的一个人挥了过去。
　　“女侠，鞭下留人！”
　　白淼刚伸出去一只手，那边长鞭已经在柱子上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痕迹，而原本站在那里的人已然消失不见，白淼定睛一看——
　　“喂，你什么时候跑到我桌子边上的？”
　　气喘吁吁的成王殿下缩在桌子一角，指着前面的少女喝道，“你，快帮我对付她！”
　　白淼嘴角抽了抽，“成王，我们不熟。”
　　说着，往门口走去。
　　走了几步，忽然感觉裙子被人拽住了，一回头，成王殿下正用一种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决绝目光望着她，一只爪子死死抓住她的裙摆。
　　那边，红衣少女的鞭子一声招呼都没打直接破风袭来。
　　“砰！”
　　门被撞开，十几名身着便服的护卫破门而入，两人持剑挡住了来势汹汹的鞭子，其他人趁机救出三人，然后继续对战。
　　少女鞭法凌厉，但有些经验不足，架不住十几名高手齐齐上阵，很快就被点了穴制服了。
　　“你们这些人，怎么能这么对待女侠！”白淼冲着成王喊道，“快叫你的人放开她！”
　　“吼什么吼，”成王不耐烦道，“没看见我之前快被她打死了吗？你怎么不问问她为什么打人？”
　　“还用得着问，肯定是你调戏不成反被打，打死……打你几下怎么了，快放开女侠！”
　　“白、淼！！”成王气得咬牙切齿。
　　“赵、璿。”白淼不甘示弱地回应。
　　“二位且先冷静冷静。”一直默默站在一旁的慕文溯出声道，“不妨先问问这位少女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淼这才发现对面的红衣少女瞪得眼睛都红了。
　　“女侠你别担心，有什么委屈都说出来，我一定会替你做主的！”白淼立刻上前替她解了哑穴，等着她大声诉苦。
　　“呸！你们官官相护，狼狈为奸，今日是我技不如人，被你们偷袭成功，若他日我大师兄来了，定叫你们不得好死！”
　　……
　　女侠，你要相信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白淼默默无语，第一次见到江湖中人的赤诚之心被浇得透凉透凉的。
　　好在还有一个不受影响的。
　　“姑娘是云霓宫的人？”慕文溯略一打量，出声问道。
　　红衣少女明显愣了一下，极快地反驳道：“你说我是云霓宫的，有什么证据？”
　　白淼摇了摇头。
　　还是太年轻了，女侠估计也是第一次下山，这么轻易就被套了话。
　　“听闻云霓宫玄殷宫主左右有一医一毒两位护法，下属有四堂主一暗卫，赤色属赤焰堂，想必姑娘是赤焰堂堂主艳离。”
　　听到这句话，红衣少女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冷冷说道：“艳离那妖女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个卖脸卖身子的花架子，也配拿来和我比。”
　　屋内几人都是一愣。
　　这少女年纪轻轻，说话好不客气！这样粗俗的话居然说得脸不红心不跳，实在超出江湖儿女的不拘小节。
　　白淼眉毛一挑，摸着下巴笑道，“女侠不亏为江湖儿女，心胸开阔不拘小节，不如来我府中小住几日，相互了解一下。”
　　女侠脸也不抬地道，“滚。”
　　唉，出门多时一直没有机会活动筋骨，不知道师父教的那点东西生疏了没有。
　　白淼活动了下筋骨，一掌朝她打去。
　　少女原本被两个侍卫架着，此刻一掌一脚打退两人，避开白淼的掌风，握拳的手在她面前松开——白色的药粉破空袭来，直逼白淼眼前。
　　白淼抬起衣袖护住脸，再一看，她已经站在了窗边，纵身一跃跳下去逃到了大街上。
　　“快追！”
　　成王赵璿指挥侍卫去抓人，自己跑到窗边一看，大街上人来人往，早已不见了红衣少女的身影。
　　“叫你的人回来吧，别白费力气了。”白淼闲闲地看向他，“这女孩即使不是四堂主之一，也的的确确是云霓宫的人，你的人抓不住她。”
　　“抓不住她都是谁的错？白淼，你今日如此对待本王，本王会记着的！”赵璿瞪了白淼一眼，一甩衣袖带着侍卫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了白淼和慕文溯。
　　一种尴尬的气氛在房间里悄然弥漫。
　　“咳，慕、慕相，让您见笑了。”
　　“哪里，郡主身手了得，实在令人大开眼界。”
　　白淼脸一红，生硬地转移话题。
　　“慕相是如何知道那女子出自云霓宫的？”
　　“不过是猜测罢了。”
　　“那是依据什么猜到的呢？”
　　慕文溯不答反问，“不知郡主又是如何猜到的？”
　　白淼粲然一笑，“她的鞭子我见过的，乃是云霓宫三宝之一的破云鞭。”
　　慕文溯感慨道，“郡主果然见多识广。”
　　白淼不自在地别开眼，没好意思告诉他自己只是在画册上见过。
　　“郡主殿下——”
　　在门口站了半晌的未忧好不容易找到了开口的机会，嘴刚一张开身子就顺势跪了下来。
　　白淼吓了一跳，指着未忧问，“干什么？”
　　“郡主，郡主殿下，”未忧膝行两步，俯首道，“郡主，女皇陛下急诏，请您速速进宫！”
　　急诏就急诏，你跪我做什么！
　　白淼拉起未忧，向慕相告罪一番便匆匆进了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