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一片好》秋叶荻

13、回城（下）

　　游城有七圣庄坐镇，城中大多为江湖侠客，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宵小之辈敢来作乱，所以城中治安一向良好，游城城主早在几年前就取消了宵禁，游城便成为了名副其实的“不夜城”。
　　城中的店铺也基本都是江湖人开的，每家店都有自己的规矩，例如赌坊，什么都可以拿来赌，只有一点：愿赌服输。
　　清风苑虽称不上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地方，但也不是那强迫人卖笑的私人妓馆。这里和隔壁的清泠院做的都是江湖人的生意，所以钱倒不是首要的，重要的是你是否有本事令这里的人看上你，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不允许强买强卖，坏了规矩。
　　“说了这么多，姑娘你可明白？”白衣公子温颜笑语，一双含情目望着对方，仿佛将那人映在了心里。
　　可惜这满眼的情意遇到了一个未开窍的睁眼瞎，只顾着张望台上，半分眼色也没给他。
　　“明白明白，公子果真见多识广。”
　　旁边人还适时地补充了一句：“恐怕不只是见多，还亲身经历得多吧！”
　　白臻脸上的笑隐隐有些挂不住，但还是努力维持着，道：“这位公子，若没记错，我记得之前我们的相处还是很友好的？”
　　赵璿摇了摇扇子，不以为意道：“在下初出茅庐不识江湖险恶，出门在外自然要与人结善。现下有人诱骗无知女子出入此等烟花之地，在下当然不能视而不见了。”
　　白臻额头青筋跳了跳，还没来得及反驳，却见旁边一人已经先一步开了口。
　　“谁是无知女子？”
　　对上白淼审视的目光，赵璿败下阵来，于是别过头去，不再说话。
　　很快，俪孃便出来了。
　　“各位贵客远道而来，若有招待不周之处，俪孃在此先给各位陪个不是，请各位包涵。今日是本院的楚卿初次登场，还请各位以后多来照顾。”
　　说完，便示意身后的人将台子上的帷幕拉开。
　　深色的帷幕拉开后，还有一层朦胧的红色薄纱，只隐约看见一人坐在一楼和二楼之间搭着的台子上，二楼有婢女往下撒花瓣，众人静默片刻，很快，楼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
　　白淼不懂琴，只觉得这琴声仿佛令人身处山水之间，一会儿感受林间的幽静，一会儿领略瀑布的壮阔，直到琴音结束，内心的起伏仍久久不能平息。
　　俪孃向在场众人行了一礼，道：“各位已经听过我们楚卿的琴声了，那么现在开始报价。初价为一百两银子，各位请。”
　　底下众人一阵骚动，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但奇怪的是，竟然没有一个人对此有意见。
　　“一百两连脸都没看见啊！”白淼低声道，“这也是这里的规矩吗？”
　　白臻沉思了一会儿，老老实实道：“不清楚。我也是第一次来这里。”
　　说完，只见身边几人都露出了明显不是很相信的眼神。
　　白臻顿时哭笑不得。
　　场上很快就有人开始报价了，此时价格还不算离谱，白淼有些跃跃欲试，正准备吩咐未忧报价，忽然楼上传来一个熟悉的少女声音。
　　“一千两！”
　　几人抬头一看，哟，还是个熟人，可不是那天鞭法了得的红衣女侠。女侠身边似乎还坐着一名玄衣男子，被装饰物挡住了脸看不清样貌，但坐姿优雅，身上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势，想来绝非等闲之辈。
　　赵璿吓得一跳，赶紧躲在自己两个侍卫身后，冲着白淼道：“她她她……她怎么在这里？”
　　没等到有人给他解释，却见二楼红衣女子对面站出来一个身材魁梧的男子，似乎是个护卫，他从二楼扔下一张银票，对俪孃道：“五千两银子，今晚这里所有人的酒水我家主子包了。他明日一早还有事，还望俪孃体谅。”
　　俪孃接了银票很是高兴，对那人道：“请贵客移步上房，俪孃马上把楚卿带过去。”
　　红衣少女似乎还想说什么，身后的男子出手阻止了她。
　　“瑶瑶，算了。”
　　红衣少女虽仍有不甘，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一场好戏结束了，白淼有些意犹未尽，赵璿却是无论如何都不想再待着了，躲在两个侍卫的身后就准备出去，却被俪孃拦住了。
　　“这位公子走得如此匆忙，可是有什么地方招待不周？”
　　“没什么不周，只是本公子还有些事需要解决，所以不能在此逗留了。”
　　俪孃眼眸一转，笑得格外动人。
　　“我知道了。我这就为公子准备一间上房，再去隔壁清泠院借几个姑娘服侍您。”
　　“哎，等等，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赵璿伸出手却没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俪孃吩咐了几句，然后一位容貌清秀的婢女一脸不可言说的神情向他走来。
　　“公子，请。”
　　赵璿张了张口想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好整理了一下衣冠，在白淼一脸“我懂的，你不必害羞”的神情和白臻一脸“兄弟看不出来你也是个行家”的笑意中，面无表情的随婢女上楼。
　　目送赵璿远去，白淼很是欣慰，将杯中之物一饮而尽。
　　“他终于开始接受这里了。”
　　白臻笑道，“一个世家公子，不喜欢这类烟花之地也是情有可原的。”
　　白淼摇摇头，不赞同道：“江湖是大家的江湖，既然喜不喜欢都已经来了，还是喜欢更好一点。”
　　白臻一愣，随即莞尔，“《初入江湖录》里说的？”
　　白淼瞥了他一眼，“不是，是我师父说的。”
　　白臻还没想好接下来怎么说，就见白淼站起来冲他一摆手，道：“我去后面散散步醒醒酒，你不用过来了。”
　　……酒？
　　白臻一愣，朝桌子上一看，原来她误喝了赵璿杯子里的酒。
　　可这也才一杯啊！
　　白淼谢过婢女的引路，独自一人在后院里打转，转着转着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了，迷茫中见到不远处有一道光亮，便顺着光往前走，隐隐约约听见笑声，越往前越清晰，走出去后才发现此处和清风苑的屋子一模一样，不同的是走廊上的都是女子，莺声燕语，好不热闹。
　　虽然嘴上说得大方，但到底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白淼有些不好意思。正打算回身离开，突然听见一声及其短促的呼救声，夹杂在这一片欢声笑语中很是起眼——那是个男子的声音。
　　白淼有心相救，却不知道声音是从哪里发出来的，而且这一声之后再无动静，令人疑惑。略一思索，白淼选了一个角落里的房间，听听里面的动静。
　　“公子，先喝了这杯酒……”
　　“酒不忙喝，先让我一亲芳泽……”
　　眼见再听下去就要发生什么不能听的事情了，白淼当机立断一脚踹开窗户进去，拿出当年山中一霸的气势吼道：“赵小胆你给我出来！”
　　屋子里的两人冷不丁被吓了一大跳，男的愣了一下后指着白淼问：“你是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我舅舅是谁？”
　　“抱歉了我还真不知道你舅舅是谁。”白淼见他衣着整齐没什么不雅之处才略松一口气，拎着他的领子拖到被踹坏了的窗户边，“快，给我大喊一声走水了，我要找人！”
　　男子被拖到窗户边趴着，坏了的窗户露出的尖锐一角正对着他的脖子，只得一边斜眼盯着尖角一边高声大喊：“走水啦！救命啊！走水啦！救……啊！”
　　白淼一巴掌往他头顶挥去，“只叫你喊走水了，喊什么救命！”
　　“是是是，我重新喊，重新喊！”
　　“不用了。”白淼扔下他，开始观察各个屋子的动静，很快她就发现只有一间既没有人出来查看，也没有人上前询问，于是飞身而起朝那间房间奔去。
　　又是一记利落的飞踹，窗户以同样的方式脱离，屋子里安静得可怕。白淼四处一看，发现床上躺着一个人，推了推没反应，将人翻过来时吓了一跳。
　　此人眼睛瞪得极大，仿佛生前经历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事情，面色呈现不自然的灰白，双臂无力地垂在两侧，白淼捏了捏，发现关节处已经被人掰断了，衣服料子极其讲究，却明显不是本地人。
　　还没来得及看到更多线索，却见一人破门而入，长刀逼近，冲她喊道：“贼人，纳命来！”

作者有话说

　　重头戏来啦！然而本人不是很会写破案剧情，所以只能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