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冬天的河

2、忆相逢 顾

　　顾失惬意的躺在树上，正午的阳光穿过树隙，碎成一颗颗，投射在身上，暖洋洋的，十分舒适。
　　这棵高大的树坐落于一个漂亮却奇怪的狭长的森林，玉带林。顾家因其地势，索性将它当做了前院与后院的天然屏障，布下重重幻阵，控制安全通路，久而久之，林中除了顾家把控的地区外，全都成了危险地带。
　　当然，有些人，喜欢称之为，禁区。
　　顾失所休憩的树，便位于禁区。常人所畏惧的地方，对于小小的他而言，却是童年记忆里最温暖的地方。彼时他还只是家族一个地位尴尬的孩子，被理所当然的选择性遗忘。
　　也正是这种遗忘，给了他宝贵的几年的自在时光。当然，这个时候的顾失，可不知道那么多，五岁的他，最在乎的，无疑是正午阳光下，一场舒舒服服的午睡。
　　可即使他这个小小的爱好，在这天，也注定得不到满足。
　　他是被一阵很轻的脚步声吵醒的，有些恼怒地眯着眼往下看，是个一身黑衣的小少年，十来岁的样子。
　　之所以称他少年，是因为，顾失觉得，他那张板得紧紧的，严肃的脸，实在不像个孩子，倒像是刑堂里那些古板的执刑。
　　他忍不住想象了将小少年的脸安到执刑们身上后的样子，却被那幅古怪的画面逗笑了。
　　他笑得太认真，以至于没有发现树下少年警觉的目光。少年微微抬手，一颗石子被猛的射到顾失的位置。
　　顾失躲闪不及，一个转身，就摔倒了地上。细嫩的手臂撞在一颗尖锐的石头上，鲜血直流。
　　“嘶~”真疼啊，顾失委屈极了，这个讨厌的家伙，先是打扰他睡觉，又害得他从树上摔下来，手都摔破了，越想越委屈，他索性不爬起来了，躺在地上，嚎啕大哭。
　　小少年本以为躲在树上的是长老派来监视他的人，想着套点有用的信息，却没想到，打下来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
　　他被顾失的哭声弄得心烦意乱，却无可奈何，他从来都不喜欢小孩，可此刻，面对着这个被自己误伤的小娃娃，他却不得不承担起责任。
　　强忍着心底里的烦躁，他走上前，掏出一张帕子，递给顾失
　　“你，擦一下”
　　顾失却不理他，依旧是哭。少年没办法，只好问“你究竟想怎么样？”
　　想怎么样？顾失仔细想了想，发现他也不知道自己想怎么样，眼角的余光瞥到现在仍在流血的左胳膊，抽抽噎噎的说
　　“流血了……呜呜……疼……”
　　这也怪不得顾失，虽然他从小野到大，可确实没怎么受过伤，摔出块淤青都很少见，更何况流这么多血。
　　少年见状，有些懊恼，的确没注意到小孩的伤，毕竟，对他而言，受伤是件再无足轻重不过的小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打开盖，一股淡淡的清香扑鼻而来，他抹了一点到顾失的小臂上，奇迹般的，血一下子就止住了，清清凉凉的，连疼痛也轻了好多。
　　顾失的注意力立马又转移到了这个奇怪的少年身上，他抹抹眼泪，晃悠悠从地上爬起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禁区？我以前没见过你。”
　　他的声音奶声奶气，还带着一点哭腔，偏做一本正经的样子，很有意思，少年想。
　　“夏落，来无崖峰做客，迷路”
　　夏落觉得自己一定是失去理智了，居然老老实实的回答了这个小孩子的问题。
　　然而，这个刚刚还在无赖哭泣的小孩此刻竟得意洋洋的看着他。
　　脸上的表情骄傲而又期待，仿佛在说，问我吧，问我吧，我知道怎么出去。
　　“你认得路？”夏落问
　　小孩愉快点点头。
　　“我每天都来这里午睡，当然认识了。”
　　“能带我出去吗？”夏落试探
　　“当然了，跟我来吧。”
　　小孩很开心，蹦蹦跳跳的，步子虽然凌乱，却很有规律。夏落跟在他身后，不一会儿就走到了禁区边缘。
　　小孩向前方指道“到了，就是那里”
　　话音刚落，外面有交谈声响起，小孩向夏落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夏落觉得，小孩子似乎没有之前那么讨厌了。
　　顾失从睡梦中醒来，天还很黑，圆月高悬。他摸了摸自己胳膊上那个伤痕，四年前被石头磕伤后流下的。梦中的情景仿佛历历在目，原来，是他啊，那个迷路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