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涌》於舟

1、第一章

　　淳国，永和元年。

　　昨日早朝上帝君方下旨改的年号，随之而来的便是大赦天下。

　　淳国的百姓们自是高兴坏了，接连着几日家家都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澹台琝带着近侍，在淳国国都——锦州的街道上闲逛着。

　　那近侍瞅了瞅周围人喜庆洋洋的脸庞，对澹台琝道：“若不是知道大赦天下这事儿，我还以为这淳国皇帝真做到了与民同乐呢！”

　　澹台琝瞥了一眼近侍：“慎言。”

　　近侍毫不在意地撇撇嘴，却也依言不说了。

　　正当此时，紊乱的马蹄声响起，众人纷纷往道路两旁散去，中间的位子余下来留给那马车过。

　　马车飞速地向皇城驶去。在经过进城关口时，澹台琝分明瞧见了那马车连停都不停，直接进去了。

　　这使得澹台琝有些迷糊。

　　“婶子，你知道那马车上是什么人吗？怎么进皇城连停都不停的啊。”只见那近侍已找了一妇人，开始套起话来。

　　“小哥一看就是外地来的吧？那马车是帝君亲赐给镜明公主的，仅此一辆。见此车如见公主一般，你说这公主回家，还需要在家门停下表明身份吗？”

　　那妇人一看也是没什么戒心的。近侍只一问，她便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近侍又与妇人叙了叙话，便止住了话头将消息转述给了澹台琝。

　　“镜明公主？我知道了。”

　　那头的镜明公主的马车进了皇城，在后宫的入口处停了下来。

　　跟随的侍从将脚蹬搭好，从马车里也随之走出了两个侍女。

　　这最后的第三人，便是镜明公主——秦钏。

　　秦钏微微低下头，免得发髻束得太高被碰歪了。她葱指一伸，搭着那脚蹬下侍女的手缓缓下了马车。

　　一举一动皆是如画般美好。

　　两个侍女中的一个弯着腰，说道：“公主，轿子已经备好了。”

　　秦钏：“本宫许久未回，这后宫景色也忘却也不少。这一路便走过去吧。”

　　侍女有些迟疑：“公主，此处离棠梨宫稍有些远。”

　　侍女这‘稍有些远’其实还说小了。秦钏的母亲敏夫人，如今宠冠后宫更是后权在握。棠梨宫是敏夫人的居所，这有权又有宠的后妃，居所怎会离后宫出入口近呢？

　　秦钏轻描淡写地看了一眼侍女，将那侍女看得浑身发冷。

　　秦钏：“既然如此，那便坐轿子吧。”

　　侍女在话说出口后已是悔恨不已，在公主身边伺候的谁人不知公主最为厌恶她方才的做法？

　　秦钏在侍女的簇拥下，上了轿子。

　　她以手撑着脑袋，随着轿子摇摇晃晃地前行，将一路上的好景揽于眼底。

　　秦钏：“筑辛，明日就是父上的寿辰了，各国来使都来齐了吧？”

　　那一名叫筑辛的侍女回话：“回公主，云国来使虽已至锦州，却还未拜访过帝君。”

　　秦钏微微眯起了双眼，她屈起指头，放在唇边掩饰着笑意：“云国呀……真是越来越肆意妄为了。”

　　一干侍从不敢多话。

　　半晌过后，依稀可见棠梨宫的匾额了。

　　筑辛：“公主，棠梨宫到了。”

　　秦钏懒懒地应了一声，从轿子上缓步走下，进了棠梨宫。

　　秦钏看着沿路的风光，感慨着：“也是六年过去了，本宫怎么觉得这棠梨宫半点儿都没变样呢。”

　　“你这一去国安寺就是多年，中途也不知你是否会回来，母妃便特地将此处保持着原样。”

　　男子站在秦钏身后朗声曰到。秦钏不必回头，便知道那男子是她同父同母的哥哥——秦仑烁，也是淳国当今的太子。

　　“兄长，六年未见，依旧是当年风采。”

　　秦仑烁快步上前，握住秦钏的肩，仔细打量着：“妹妹一去六年，我与母妃可都想得紧呀！”

　　秦钏也不动，任凭秦仑烁打量着自个儿。她掩着嘴巴轻笑道：“妹妹心中也无时无刻不挂念着母妃与兄长。”

　　秦仑烁好一会儿才松开了手，向后退了一步：“你瞧我，这开心得连正事儿都忘了。你我还是赶紧进去见见母妃吧。想必母妃也等急了。”

　　“善。”秦钏俏声应下。

　　秦钏与秦仑烁一边交谈着，一边进了棠梨宫正殿。

　　敏夫人在主殿内，颇有闲情逸致地修剪着盆栽。

　　“老远处便听到你兄妹二人交谈的声儿了。什么事儿说得这么开心？”

　　秦钏与秦仑烁朝敏夫人行了个礼。

　　秦钏：“不过是询问些女儿不在锦州时，锦州发生的些趣事罢了。”

　　敏夫人抬头看了眼二人，吩咐身边的宫婢都退下，留一人在外边守门：“想叙旧这几日有的是时间给你们叙旧。有件事儿母妃想让你们知道。”

　　敏夫人的目光紧盯着秦钏：“特别是你，镜明。”

　　秦钏与秦仑烁落座在敏夫人给他们准备好的位椅上，桌案上摆着茶点。

　　秦钏心中大为不解：“母妃请说。”

　　“镜明，云国来使虽暂未来宫朝拜，却也叫人递了封书信给帝君。”敏夫人顿了顿，似是酝酿着什么，“云国有一太尉，姓澹台，名琝，表字晁。”

　　秦钏静静听着，倏忽开口：“云国人，是想让我嫁给他？”

　　敏夫人微闭双眸，呼出一气：“不错。淳国在诸侯国中国力虽不算弱，可与云国相比无疑还是与以卵击石一般。”

　　“简直欺人太甚！”秦仑烁愤然起身，广袖一扫使得部分茶点被挥洒落地，“堂堂淳国公主，竟要下嫁给他云国太尉？！”

　　“兄长莫气。”秦钏扯着嘴角，有些无奈，“母妃所说的理女儿都懂。云国此举虽当真是欺我淳国无人，但……”

　　敏夫人正了正头上摇摇欲坠的钗子：“镜明，只要淳国不灭，你在云国那总归是有些依靠的。”

　　天高皇帝远的道理秦钏不是不懂。

　　“镜明，澹台琝并没有他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你随了他……诸事小心。”

　　秦钏点了点头：“女儿晓得。”

　　“澹台琝此次作为云国来使，已在锦州居下。想必这几日，帝君便召你了。”

　　至于传召后所谈的内容，秦钏心中清楚。

　　秦钏忽地向后退一步，双手叠在头上，朝敏夫人行了大礼。

　　敏夫人轻叹一声，伸出手亲自将秦钏扶起。她嘴唇轻嚅，在秦钏耳旁落下几字：“澹台琝欲造反。”

　　淳国对于女子的拘束并不如同期他国那般严格。在淳国，女子可为官，后宫的女子若是真有能耐，朝野上的事儿也是能插上几脚的。

　　故此，对于朝野上的事儿，敏夫人与秦钏皆有所涉猎。更别提当今淳国帝君独宠敏夫人，任何隐秘的消息皆敢与敏夫人交谈，且共同商议。

　　秦钏倏地一惊，眸子微张：“他手握云国兵符，若真是如此……那……”

　　敏夫人轻抚着秦钏娇嫩的脸庞，展颜一笑：“柳州的戏班子新出了一则戏，镜明什么时候得了空，就陪母妃去看看吧。”

　　这头的秦钏与秦仑烁正和敏夫人一派温馨相，那头的澹台琝已与近侍递了求见淳国帝君的折子。

　　太监：“澹台大人，帝君有请。”

　　澹台琝随了太监入了淳国帝君的书房。

　　他微微躬身，一作揖：“云国澹台琝见过淳国帝君。”

　　淳国帝君：“起吧。”

　　澹台琝顺言起身。

　　“常闻淳国风景胜画，如今晁来一观果然如此。”

　　淳国帝君对此也只不咸不淡地回了句：“承蒙夸赞。”

　　澹台琝也不恼，露出微微一笑：“希望帝君日后可别拒绝晁常来观赏才是。”

　　淳国帝君眄了眼澹台琝，心中嗤笑不已。

　　“卿日后便是淳国的驸马，想来观赏自然可来，何谈拒绝一说？”

　　澹台琝闻言，露出不胜欢喜的模样：“天下传闻淳国镜明公主国色天香，天资聪慧。晁能迎娶如此佳人，真是三生有幸啊！”

　　“万寿宴于明日举办，卿到了那日，便能看到镜明了。”

　　澹台琝与淳国帝君又有来有往地说了几回话，便寻了个机会退下了。

　　那近侍本在淳国帝君书房外候着，见澹台琝如此快便出来了，自是惊讶不已。他随着澹台琝出去的脚步，边走边问道：“大人，帝君同意吗？”

　　澹台琝却不因此停下脚步，他懒懒答道：“如今风国与启国有攻打淳国迹象，以淳国的兵力肯定抵挡不了。淳国帝君若是想向云国借兵，他就必须答应。”

　　那头的秦钏正与秦仑烁打算去帝君书房给淳国帝君请个安。

　　正经过御花园，秦钏忽闻人声，不由得往那一瞧。

　　秦仑烁啧了声：“云国来使？”

　　秦钏面上带了浅浅笑意：“兄长可还记得此次云国来使是谁？”

　　秦仑烁皱了皱眉：“云国来使不就是澹台琝，我未来的妹夫？”

　　“兄长……”

　　正当秦钏与秦仑烁交谈之际，澹台琝忽感周遭有人注视着他，循着目光找去，见一俏佳人与俊公子小声交谈着。

　　“何人？”

　　秦仑烁与秦钏闻言，互视一眼，走至澹台琝身前。

　　秦钏却是明知故问道：“你又是何人？”

　　澹台琝见此二人衣着华贵，身边随从不少，想必是宫里的贵人。

　　瞧着年纪不大，应当是淳国王室中公主皇子类人物，又仔细一想此时在锦州关系亲近的淳国公主与皇子可不就只有镜明与淳国太子两人？

　　“在下云国来使澹台琝，见过淳国太子与镜明公主。“

　　秦仑烁上下打量着这个即将成为他妹夫的人，道：“原来是澹台大人。本宫久闻大名。”

　　澹台琝微微笑笑，并不答话。

　　秦钏无心去留意这个即将成为她夫婿的人，她微微扯了扯秦仑烁的衣袖。

　　秦仑烁会意，他道：“本宫与镜明还需去觐见父上，澹台大人便在此处好好观赏一番吧。”

　　“日后观赏的机会多得是，下官并不急于一时。”

　　秦仑烁确实立即敛了笑色。这话的意思可是说云国的铁骑日后会踏进淳国的国土？

　　“希望如澹台大人所愿。”

　　秦仑烁冷了脸色，拉着秦钏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