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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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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烈烈如刀刃,刮在人脸上,生生的疼。
宫中长信灯忽明忽暗,远处霞光被乌云掩住,亡国之日,天色都变得暗淡。
永安怔怔看着碎了满地的翠玉,帝王满身落寞地转身,再不同她说半句话,那是她可敬的父皇啊!
永安起身回望了倒在血泊中的坤兴一眼,可怜的皇姐身上满是鲜血,奄奄一息,她的胳膊已然断了,永安瞪大了眼,眼眶里满是眼泪,却拼命忍着不让它流下来。
她想要上前望望皇姐,双腿像灌了铅一般,陈征挡在她前面,“瑷瑷,咱们走罢。”
仁寿宫的大宫女清荷狼狈地跪在地上,泣不成声:“公主,您救救坤兴公主……她还有气息啊……”
永安登时又红了眼,喃喃道:“父皇说得对,与其让皇姐受辱,不如此刻去了……干净……”
她捂着脸往外跑去,陈征急了,“瑷瑷,你去哪儿?”
他跟了出去,永安依旧小跑着,陈征见永安跑着的方向便知她此刻想心思,不能拦阻她,便只能与她片刻不离。
空气里的血腥味如何也散不开,她跑过长长的红墙巷道,一直到了坤宁宫才止住脚步。
禁宫已经大乱,唯有一些忠心的奴才们不愿趁乱离开,坤宁宫的侍卫依旧守卫着,永安跑进去,庄重的坤宁宫如同寂寂的坟墓一般,她跪在大殿之前,再没了勇气进去。
正殿的烛火熄灭的那一瞬间,永安眼里仅剩的一丝光亮也就此熄灭,从中出来的宫女太监见到永安纷纷跪地,为首的大太监尖声痛哭道:“皇后遗诏,请陈将军带公主离宫,公主不可担负国仇家恨。”
永安眸间的痛苦之色不言而喻,却听到那太监又对她身旁身材高大的玄衣少年道:“将军,公主就托付给您了,求您务必保护好公主。”
陈征坚定地点了点头,他望着跪在一旁仿佛失了魂魄的粉衫公主,声音也不禁沙哑了三分,“瑷瑷,咱们走罢。”
永安仿佛未听见一般,周围的厮杀声越来越近了,宫女太监们纷纷祈求公主,“求公主快些离开,方不负皇上皇后之望啊。”
陈征不由分说地抱起这个十岁的孩子,眼里满是心疼,一边大步离开一边低声对永安说道:“瑷瑷,我定会护你周全。”
定会!
出了坤宁宫,四周的血腥味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整个禁宫裹在一层茫茫的白色之中。
陈征加快了脚步往后山跑去,饶是他武功高强,却也不能再走前殿,一来,那里估计早已被叛军屠戮,尸横遍野,火光漫天,二来,瑷瑷还是个孩子,她如何能见得血腥?
后山的万岁山。
陈征将身下的披风掀开,永安脸色已然苍白,一双眼眸失了以往的灵气,直勾勾地看着他,陈征心下一疼,只得加重手臂上的力气,更紧的将她抱住。
从后山望去,皇城已是漫天火光,后山却更显得阴森恐怖,陈征抱着永安一步步往前走,却在不远处瞧见那里仿佛站了两个人。
陈征隐在树后,那二人原是帝王与提督太监王承恩。
陈征止了脚步,帝王与王承恩的对话隐隐传来。
“承恩,你且去吧。”帝王叹息道:“二百七十七年之天下,皆为奸臣所误,以至于此啊!”
王承恩磕头道:“臣怎能独留圣上在此,皇家大恩,臣无以为报,唯以死忠!”
帝王脱下蓝色袍服,让王承恩拿来笔,在袍服上写好遗诏。
“朕自登基十七年,虽朕薄德匪躬,上干天怒,然皆诸臣误朕,致逆贼直逼京师。朕死,无面目见祖宗于地下,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朕尸,勿伤百姓一人。”帝王字字念道,声声泣血。
“拿白绫来罢。”
王承恩系好白绫,呜咽哭泣。
大明祖训: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陈征疼惜地看着怀里的公主,今后她再不是父母羽翼下护佑的娇气少女。永安脸色越发苍白,陈征心如刀绞,匆忙把她紧紧包裹在斗篷里,“瑷瑷,别看,不要看……”
他紧紧搂住她,不让她看见皇帝吊死的惨状,永安木然地抬起手,轻轻拉下斗篷的一条缝,看到了帝王最后的模样。
父皇……
公主怔怔望着,再没了眼泪。
那一瞬间,帝王向着他们的方向,虽发覆面,可仿佛看到了永安一般,那是他的女儿,他最疼爱的女儿。
永安心下一阵抽搐,忙转头伸向陈征怀里,万千悲痛堵在心口,似是窒息一般,陈征身子一颤,原是永安咬了他的手臂。
隔着重重衣裳,她的细牙咬进他的皮肤,他深知,他不能再多停留。
陈征又加重了几分手臂上的力气,决然转头,往另一头奔去。
“圣上!”过了许久,王承恩缓缓从怀里掏出另外一条白绫,“王承恩蒙皇家大恩,如今国破,臣也绝不苟活。”
他缓缓把白绫系紧,一只手拉着挣扎了几下,耳朵里却缓缓流出血来,在这之前,他就已服了毒、药。
雪越来越大,等到他们出了宫城,逆贼李自成已经占领了禁宫,宫墙里红的血,白的雪,覆满整个苍穹厚土。
这场雪可真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