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公馆》裸雀

2、第二章 第二章

　　第二章

　　“进来吧！”老爷的嗓子有点哑，昨天晚上我特意备好的润喉的各种茶饮、汤品他应该没喝。叫来拐角处一直在待命的男佣，吩咐他下去端些润喉茶，留着之后备用。

　　推门而入，我尽量不将目光放在床上，低头进了洗手间，将今早消毒过的洗漱用品依照步骤放到各处。外面床上悉悉索索了一阵子，没一会儿的功夫，小隔门的声音一响，我知道床上的女人走了，这才回到了卧房。

　　服侍老爷穿上衣服，我摇了摇铃，门口的男佣推门而入，将我之前交代好的东西送了上来。把茶杯端到对方右手边的床桌上，老爷靠坐在床头，翻着报纸，当看到第二张报纸头条的时候，老爷皱了皱眉，不过很快舒展开来，并没有发生我预期中的暴怒。

　　也是了，既然四少爷的公司要上市，老爷自然不可能不知道风声，倒是我有点小题大做。

　　老爷一边翻着报纸，一边貌似无意地突然问道：“文路，你来李家多久了？”

　　“老爷，整八年。”我打开老爷的衣柜，依次拿出几条老爷平时喜好的领带，几经挑选，终于挑出一条黑色带暗蓝色纹路的，很显稳重。

　　“真快，我记得你刚来李家时，还是个小孩子，没想到一下子就过了八年。”老爷饮了一口茶，抬头看了眼对面茶几上的各种全家福，突然没了言语。

　　我刚来李家那年，李宅还没闹的这么凶，当时四少爷虽然桀骜却也还是个可以听老爷安排的好儿子，可没想到也不过几年的时间，倒有点物是人非了。

　　“是啊，前两天师父给我打电话也在感慨这件事。”我知道老爷此时想谈过去，绝对不仅仅是想要关心我这个管家。所以在回话的过程中，我尽量避开雷区，说得中规中矩，谈师父就是个很安全的缓冲地带。

　　“老王现在怎么样？现在他可逍遥了，能好好在家含饴弄孙。”果然，一提到师父，老爷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那是在他身边做了将近四十年的老工人，当初在国外师父便一直服侍李家，国内开放后，李家将中心转回国内，师父同样跟随，这些年跟东家确实颇有感情。

　　“师父前一阵子和家人在潮汕买了房子，说是落叶归根。”师父刚退休的时候，东家在京郊送了他一套别墅，前几天师父打电话说若东家问起，便说他回乡了。

　　其实师父在潮汕根本一个亲人都不剩，师父离京回潮汕，只是单纯不想要东家的那栋别墅而已。其中因由，师父不讲，我自然也不好问。

　　“回乡好。”老爷皱了皱眉，而后舒展开，挑唇轻笑，“这个王老头，还是那么精，文路啊，你可别学你师父那身的奸猾。”

　　我明白，老爷这是知道师父的意思，既然给了这个答复，那就是东家没有继续追究的想法。

　　“是的，老爷。”我其实并不觉得师父奸猾，那是一个做了一辈子的老管家该有的本分，知进知退也是管家一种必备的能力，我非但不能摈弃，还得学进骨子里。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我嘴上绝对不能有别的意思，东家说什么自然就是什么。

　　“你去跟太太说一声，晚上要去陈家的宴会，有什么其他活动让她先推了。”老爷将报纸扔到一旁，起身去了洗手间。

　　我收起报纸，看到关于四少爷新闻的报纸上被扣出一处破洞，我收起脸上不该有的表情，应了老爷一声，端走昨天放在屋子里已经凉了的各种热饮，退了出去。

　　太太最近心情不太好，也不知道我将老爷的话带到，会不会又引她发一大通火。

　　刚一出屋，小张赶紧跑到我的跟前，低声道：“文管家，快到餐厅，二少爷和杜先生吵起来了。”我揉了揉发疼的脑袋，将手上的东西扔给了小张，紧赶慢赶地往餐厅跑。生怕晚了一步，一大早上李家会出现什么流血事件。

　　“滚！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被包养的小白脸，哪来的脸敢指使我们家佣人！”二少爷震耳欲聋的怒吼，我在走廊的这头都听得真切，多亏老宅的隔音效果好，要不然老爷听到，今天这茬绝对不会善了。

　　杜先生全名杜德山，是太太的理财顾问，人长得瘦高白净，算得上美男子。至于他和太太之间的关系，我们不好评价，老爷既然都没表现出任何异议，我们自然也当杜先生是李宅的客人。

　　整个宅子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很多，显然二少爷不是其中的一个，他和杜先生之间的战争持续了不是一天两天，老爷不愿意过问，太太知道了也不会多说一句……每天二人怒火后摔得七零八落的残局，也只得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去收拾。

　　杜先生看起来文雅，性子却远没那么圆融，因为太太的纵容，在李宅越发的没了客人该有的矜持。二少爷出言不逊确实有失大家风度，但这杜先生同样也没守住他的本分。

　　杜先生刚想抢白两句，我拽住他的胳膊，压低音调道：“太太马上要起了，她希望你能在七点之前去二楼等她出来，聊聊这一个月的财务报表。”

　　杜先生扶了扶眼镜，哼了一声，转身推开站在他身后的佣人往二楼走，二少爷蹭地起身，直接朝杜先生的背影扔了手上装豆浆的杯子。玻璃落到地毯上并没有发出刺耳的碎裂声，那声被地毯缓冲过的沉闷为清晨的这场闹剧划上了一个休止符。

　　杜先生一走，二少爷也没了骂人的意思，拎着公文包便出了大门。我安稳住餐厅的一众，带两个人跟紧二少爷，王三开车出库，我上前拽开了车门。二少爷刚一座定，突然望向我，皱眉交代道：“今天的事儿不要让太太知道。”

　　“二少爷放心，只要杜先生不说，不会再有人多说一句。”我能管住餐厅里一众人的口舌，却不想管杜先生，整个李宅的禁区、雷区，我真的不想碰。

　　“我就是让你管住姓杜的那张嘴！别跟我这找借口，我要的只是结果！”说完这话，二少爷戴上墨镜，摔了车门，王三紧接着便开车绝尘而去。

　　我站在李宅的大门口，远望了一阵子，最后叹了口气。

　　回去的路上，小张面露忧色地看着我，拍着我的胳膊道：“文管家，接下来该怎么办？杜先生那哪里是我们能管的。”

　　如果二少爷嬴政，那杜先生就是嫪毐，正主秦庄王还在世，嫪毐都敢登堂入室，他们这些人又有什么办法管住上面的乱七八糟。

　　“回去该怎么做还怎么做，至于杜先生那，我会去说。”杜德山虽然猖狂，但我的面子多少还会给一些，毕竟我身份再怎么低也是李宅名正言顺的管家，虽然一时半会动不了他，但时时刻刻给他穿个小鞋还是能做到的。

　　我不愿意动杜先生，仅仅是不想沾上什么腥臭。其实现在真正让我烦躁的是，早上到底是哪个佣人引发了二少爷和杜先生的争吵。

　　刚一进屋，我便叫来了二少爷的贴身仆人南浦。

　　“说吧，早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带着人去了拐角的小偏厅，尽量不让我们俩的对话影响周围的人，关键是不能让还没下楼的东家听到什么风吹草动。

　　“还不是那个肖梅，我不过去厨房端起司的功夫，那个女人就起了幺蛾子。二少爷好像让她拿什么东西，结果让杜先生给劫走了……”

　　肖梅是两年前来李宅做女佣的，我觉得她为人处事还不错，但底下的人却都不太喜欢她，可能每个人站的角度不同，我把她当做一个做事还算利落的手下，而其他人却与她有着切切实实的竞争关系，特别是女佣这个职业，一旦没法入东家的眼，最后也不过是个青春饭，过了这几年的好时光，早早都会被打发出去。

　　那些私底下的竞争，我向来不会放在眼里，可最近一年，这女孩儿明显入了二少爷的眼。要不是她知道进退早早避嫌，上面的老爷太太也不会把她留到今天。可即便已经如此小心，她现如今还是成了我的麻烦。

　　“今天早上的事儿烂到肚子里，让肖梅伺候完早饭来找我。”肖梅没有错，但我必须得在火苗没有形成燎原之势时将这个隐患掐灭，她绝对不能留。

　　南浦抬头看了我一眼，感受到我的低气压，便又赶紧低了头，应了声而后迅速退了回去。

　　出了偏厅，肖梅畏畏缩缩地看了我一眼，我全当没看见。没有原则性错误时，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必要时我不会吝惜一点米粮。但若真触及到整个李宅的核心问题，我是绝对不会手软的。

　　折腾了一早上，楼上的几位东家陆陆续续地下了楼。

　　大少爷拎着西装，皱着眉头从旋梯上走了下来，临路过我时，将西装扔到我的怀里，低沉道：“把我那俩贴身都开了，换个老实点的。”大少爷是李家未来的掌舵人，外面的人打着他的主意，家里头自然也有些心思活泛的，大少爷身边那两位都是太太亲自挑选，一男一女，倒也平衡。

　　谁知这俩人也不过来了一周，昨天晚上刚见大少爷第一面，就惨遭退货。

　　“大少爷，那时太太特意挑来的。”我顺手帮大少爷把衣服套上，对方很合作，伸胳膊配合我的动作。

　　“那又怎么样？跟太太说，我不需要，现在工作都够忙的了，我不想分心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上。”大少爷微微低头，我顺着他脖子微斜的弧度，帮他把半松的领带拉紧。

　　“好的，大少爷，我会跟太太提。”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我淡定地回道。

　　“在没到合适的之前，你先帮我打理一下。”大少爷低头看了我一眼，神色平静。

　　“应该的。”我帮着他拾掇好，退到身后，他停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有回头看我，径自地去了餐厅。

　　大少爷刚从国外回来时，我帮着他打理了一阵子生活琐事。后来老爷太太精挑细选几个人放到他跟前，我这才抽身，现在又要将那些事儿捡回来，我还得想想怎么安排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