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研究基地人体实验备忘录》斩喜

6、许侨 凯恩你好，

　　“你们见到许博士了吗？我有事找他。”克雷问他的同事们。他是心宿二实验室的一名研究员，今年刚刚加入天蝎研究基地，是组内唯一的一个新人。

　　同事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头道：“我劝你还是过一会儿再去吧，他恐怕没有时间理你。”

　　克雷疑惑道：“为什么？”

　　同事们心有余悸地对视，他们指了指外面的人造花园，“他在陪‘凯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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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蝎研究基地北极实验室位于北冰洋海盆以下极深处，没有自然光源。基地通过利用地热能和潮汐能，发电、净化水源、甚至通过基因技术实现小规模的种植和豢养禽畜，基本可以实现自给自足。一些研究员会为满足口腹之欲而提出特殊要求，补给舰则会每个月在为研究基地送来充足实验原料的时候捎带着送来应季的水果蔬菜。

　　研究员们并非日复一日地生活在冰冷的实验室中。当然，他们中的一部分可能会以此为乐。为了对研究员们的黄金大脑的寿命和健康，天蝎基地中也设置有各种各样的基础设施，以满足娱乐、健身、休闲放松之用。

　　广阔的人造花园、绿茵足球场、星级健身房……除了高尔夫球场实在是实现起来难度较大而没有建造，天蝎基本可以满足研究员们千奇百怪的需求。

　　凯恩抱住双腿，和许侨并肩坐在草地上，眼带好奇地注视着许侨的一举一动。

　　许侨正在给他演示他的降生过程。

　　凯恩是心宿二和尾宿五的集大成之作，是目前北极实验室中，汇聚最顶尖的科研成果的杰作。他在设计阶段，就已经被内置了关于科研方面的编码，并且已经上传到了他的数据云端。

　　凯恩的构造介于人类与机器人之间。他有两套维生系统，其中，生物维生系统类似于人类，利用心脏供血，通过遍布全身的器官和组织进行新陈代谢。食物的摄入，可以成为凯恩获取能源的一条途径。另一套，则是来自尾宿五的最新实验成果。这个以人体改造闻名世界的实验室终于跨越了人和非人的界限，将多年的实验成果汇聚而成一套原子能维生系统。这套系统通过设置在凯恩腹部的原子炉供能，通过微观层面上的核能应用反应产生能量。两套系统交替应用，休眠期的系统会利用这段时间自检，并生成检测报告，自动上传数据云端。

　　生物维生系统虽然更具活性和潜力，然而其自然的孕育发展需要较漫长的过程。数据云端所储存的全部数据不能一次性上传到凯恩的大脑中，否则会导致他的过载现象，直接引发数据错乱，实验失败。凯恩的生理发育在实验室帮助下已经即将进入较稳定的青年期，而此时他必须离开培植舱，在有菌环境下继续发育过程，才能形成稳定的免疫系统。

　　“所以，我是试管生的？”凯恩问道。

　　“本质上来讲，你属于实验室无性繁殖。”许侨解释道，“试管生的，也有很多种类。”

　　凯恩一头扎到许侨怀里，他毛茸茸的脑袋拱着许侨胸口，柔软的发梢扫过他的脖子。凯恩简直像是一只撒娇的小狗，他问道：“为什么？我们有什么区别？”

　　许侨一只手按住凯恩的肩膀，另一只手按住他拱来拱去的头，“不要乱动，很痒啊，” 在他自己都没注意的时候，嘴角已经翘起了一个温柔的弧度，凯恩几乎和阿诺德长得一模一样，但是他做梦也不敢想象冰冷威严的阿诺德会做出这样的亲昵举动，“你是克隆技术的产物，凯恩。”

　　凯恩像是听见了什么关键词，他停下动作，仰面躺在许侨的大腿上，一只手半遮着眼，迎着人造光源，眯着眼去看光辉笼罩中的许侨。

　　“我和你一样吗？”凯恩问。

　　许侨沉默，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摸了摸凯恩的脸。他的脸比前两天有血色，更像是一个人了。

　　许侨问自己，他跟我有什么区别？我们都能哭、能笑、能思考。他的一只手轻轻搭在凯恩的腹部，原子炉正在休眠自检，他什么都感受不到。而凯恩的心脏，正如他的一样搏动着。

　　凯恩从他的沉默中似乎找到了答案。他也陷入了沉默。

　　他伸出手去够许侨的脸。

　　许侨条件反射地躲了一下。

　　凯恩露出了一个微笑，他保持着伸高的手，说：“过来。”

　　许侨心中几乎打了一个激灵。

　　太像了，如果不是那双异色灿烂的眼睛，他几乎与阿诺德一模一样。

　　凯恩眼中闪过恶作剧的神色，他手突然往前一碰，在许侨的脸上狠狠地掐了一下。

　　许侨“啊”的一声大叫出来。

　　凯恩露出满足的大笑，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

　　许侨愤愤地掐回去，把他志得意满的笑捏成一个扭曲的抽象画。

　　凯恩像是一只大猫，玩耍似的把许侨一下子扑倒在草坪上，他用额头去碰许侨的额头，挤歪了他的眼镜。还伸手去挠许侨的腋窝和腰，许侨笑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他一边笑着飙泪，一边恨不得马上用安全锁叫停凯恩，省得他一口气笑晕过去，就真的要丢脸丢到北极了。

　　许侨被他闹得不行，只好连连告饶。

　　凯恩才满足地扒在他的身上，不动了。

　　或许是因为雏鸟情结，实验品身上经常会有这种情况，他们会对出仓后视线所及的第一个人产生极强的亲近感和信任感，这也是研究员们所乐于见到的情景。

　　凯恩试图通过玩闹的方式表达这种亲近感，这种行为模式可以从自然界中的很多动物身上看到。这也可以被视为是捕猎的基因序列的遗传表现。

　　刚刚出仓的凯恩，现在还就像是一张白纸，他甚至不知道其他的可以表示亲近感的动作。许侨喘着粗气，把笑出来的眼泪擦掉，躺在柔软的草地上享受阳光。

　　他的一只手搭在凯恩的颈动脉，感受他有力的心跳。

　　他是一条生命。许侨对自己说。我能感觉到。

　　凯恩突然问：“我的名字是什么？”

　　许侨答道：“凯恩。你的名字是凯恩。”

　　“那你的呢？”他又问道。

　　许侨温柔地回答：“我是许侨。”

　　凯恩拉住他的手，用手指勾他的掌心，他喊道：“许侨，你好！我是凯恩！”

　　许侨被他逗笑了，又有点尴尬，周围的人都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他们，他一只手捂住凯恩的嘴，哭笑不得地回道：“凯恩你好，我是许侨。”

　　凯恩在许侨的温热的掌心里蹭蹭，拉下他的手，扑到他怀里去，把头搭在他的肩膀上。

　　他扬起眉，冲遥远的实验室深处，露出了一个耀武扬威的冷漠的笑。

　　“许侨！”有人喊道。

　　凯恩扯了扯许侨的手，伸手指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张素正朝着他们挥手。

　　许侨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身上挂着个粘性极佳的凯恩，去跟张素说话。

　　张素一脸懵逼，指着凯恩问许侨：“你终于按捺不住自己的兽性了？这小脸都嫩的出水了吧？”说着他闪电般地伸手在凯恩的脸上带了一下。

　　凯恩一愣。

　　自他出仓以来，所有人不说是对他严阵以待，最起码也是保持距离。

　　他扒在许侨肩膀上，头一歪，就想给张素个教训。许侨及时发现了他的攻击欲望，伸手从脖子一路顺着摸到背上，把蠢蠢欲动的凯恩给按了回来。

　　凯恩眼睛闪闪地回望许侨，脸上几乎是明明白白地写着“再摸一下！”“再摸一下！”

　　许侨残酷地无视了他的愿望，面无表情地问张素：“什么事？”

　　张素满脸奸笑，实在是忍不住八卦的欲望，“这到底怎么回事？你给自己造了个媳妇吗？”

　　许侨：“……说正事！”顺手掐住在他脖子上蹭毛的凯恩。

　　张素清了清嗓子，“你最近和中川信博有联系吗？”他指了指自己的终端，“他走了之后，我发现我那儿还有几张以前的合影，本来想给他邮过去的，结果发给他的信息都没有回复。我在想，也许他会联系你？”

　　许侨疑惑道：“为什么会联系我？”他查了一下通讯记录，自中川信博离开北极实验室之后，他们就没有联系了。

　　他冲张素摇摇头。

　　张素若有所思。

　　许侨脑中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对了，之前关于威廉出逃的事情，尾宿五的研究员们还在被隔离调查吗？”

　　张素摇摇头，“那天本来还想带你去旁听一下询问，但是没想到……”他想起那天的诡异场景还觉得背后发毛，“后来他们交叉盘问了几次，也就让那些研究员们回去了，毕竟他们每多耽搁在内务部一会儿，天蝎就在不停地损失钱啊。”

　　许侨问道：“他们所有人都回去了？”他心想，太好了，“我要跟你要一个人的联系方式。”

　　张素奇道：“今天太阳真是打西边出来！”他装腔作势地看了看头顶的人造光源，“我还以为你是社交恐惧症呢？”

　　许侨无奈道：“又耍宝。你还记得那天袭击内务部官员的那个研究员吗？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很眼熟。”

　　张素思索了一下，拍手道：“能不眼熟吗？汪直是兄弟会的成员啊！我记得他是广东人！”

　　许侨有点尴尬，他催促道：“快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张素一边在终端上给他找汪直的通讯号，一边吐槽他一到这时候，脑子就堪比筛子。

　　凯恩一直安静地听着，听到这里终于扬起眉毛，怪怪地瞄了张素一眼。

　　张素把汪直的通讯号分享给许侨之后，就跟他道别，要回训练场去操练他那一帮新兵。

　　许侨目送他离开，远远看见张素的屁股上冒起了一阵青烟？

　　张素真·火烧屁股地跳了起来。

　　许侨：？

　　他回头看着凯恩，凯恩一本正经地看他。

　　许侨哭笑不得：“他没有恶意的，他是我的朋友，”他摸了摸凯恩的头，“快停下。”

　　凯恩用力撇了下嘴，就见他朝像条活鱼一样扑腾的张素凝视了几秒钟，张素就不再满地乱蹦了。

　　许侨摇摇头，安抚似的拍拍凯恩，带着他回到草坪中央去晒太阳了。

　　突然，他的终端亮起，并响起了“新信息”的提示音。许侨以为是张素发来信息抱怨，打开一看，却发现正是刚刚与张素谈话的中心人物。

　　“中川信博：今日已经回国中转，不日即将前往赤道实验室。快要到中国新年了，给你看日本的雪。[附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