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蝎研究基地人体实验备忘录》斩喜

1、威廉 一个苹果

　　一个苹果。

　　身穿白色厨师服的金发美人甜美一笑，“早上好，许博士。心宿二实验室的总管斯特林博士于2368年3月3日4：26向后勤部发来信息，您的上次体检报告表明维生素C摄入含量不足，这是后勤部为您准备的特别加餐。”
　　许侨嘟囔道：“替我谢谢他。”他已经熬了两个通宵，尽力为实验室的同事们的烂摊子收尾，现在只想赶紧吃了早餐，然后滚回小窝睡觉。
　　金发美人微笑着说：“已将您的回复发送给斯特林博士。根据您提交的用餐计划，已经将您的早餐送至餐区C-12。请问您还有什么需要吗？”
　　许侨摇摇头，转身走向C-12。
　　金发美人保持着同样的微笑着，送别了许侨，“祝您用餐愉快，许博士。”她接着询问队伍中的下一位：“早上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许侨走到座位上，发现他对面已经坐了一位不速之客。
　　张素面带挑剔地用叉子在餐盘里挑挑拣拣，把所有的胡萝卜都挑了出来吃掉，然后抬起头跟许侨打招呼。
　　“哟，看你这黑眼圈。”他先表示了对缺少睡眠的许侨的同情，并表示了关心，“几天没动静，还以为你被阿诺德·斯特林□□了。”
　　许侨一屁股坐在凳子上，他并不困，只是感觉脑子发沉麻木，运转速度收到了严重影响。他跟张素打招呼：“你也早上好。”
　　张素捡起许侨餐盘上的苹果，在手上一抛一抛，好奇问道：“你喜欢吃苹果？”
　　许侨说：“不爱吃。”说着伸手要把苹果抢回来。

　　张素，作为天蝎研究基地北极实验室安保部的一级主管，要是让许侨这么一个技术人员把东西从他手上抢走，那就不用领工资了，打包收拾收拾回家吧。张素手上也不知道用了个什么巧劲儿，就把苹果换了只手。张素举着叉子当话筒:“啊，苹果，这样一种富有历史意义的水果！牛顿被一个苹果砸中，人类开始通过物理学探索世界；几百年前有个商业奇才和技术达人，开发了一个风靡世界的品牌，成为了智能终端的雏形；当然，世界上最有名的苹果就是夏娃吃的那个，她在蛇的引诱下吃了苹果，开始好奇，于是有了人类。”
　　他调笑道：“不爱吃也要吃，哼？”
　　许侨:“我口嫌体正直。”他接过张素丢过来的红苹果，皱着眉咬了一口。
　　张素问道：“哪来的苹果？啊，”他示意许侨不要公布正确答案，让他猜猜看，“一定是我们的研究疯子，冷血变态，”他注意到许侨皱了皱眉，“你毕生憧憬的对象，阿诺德·斯特林博士。”
　　许侨并不捧场，“明知故问。”他说。他吃药一样地把苹果吃光了。

　　张素惊道：“这不像你啊，居然反应这么平淡？”
　　许侨看了看表：“我已经52个小时没睡觉了。”他开始向早饭进发，“你大忙人，无事不登三宝殿，说正经事。”
　　张素嬉笑道：“这可被你猜着了。我是奉命而来，房宿四实验室看你顺眼很久了，他们的主管让我做个中人，争取让你这棵茁壮成长的树苗换一片树林长长。”
　　许侨放下粥碗，“我没有跳槽的意思。”
　　张素压低声音：“天蝎禁止办公室恋爱的，你换个组，才好接近你的男神斯特林啊。”
　　许侨看了他一眼，冷笑道，“说这话的人以权谋私，不知道内务部的人知不知道？”
　　张素忙做出“大惊失色”、“竟然被你发现了”的神情，“看在老乡的份上，你居然威胁我？”
　　许侨无所谓道：“我对你的绯闻不感兴趣，你最好也别来管我。告诉卡琳博士，谢谢他的赏识，不过跳槽还是不必了。我现在这样子挺好的。”
　　张素贼笑:“今晚我会转告的，你懂的。”他挤了挤眼睛。

　　张素把叉子上的肉丸塞进嘴里，嘟囔着说：“对了，明天晚上，东亚兄弟会有聚会，中川信博要调走去天蝎赤道实验室了，我们给他送行。一起去？”
　　许侨犹豫，“斯特林博士恐怕不会希望……”他看着张素的“宝宝”嘴型，拖延道“我考虑一下。”
　　张素不满地闭上嘴，比了一个手势，“小鹰总要离巢，跟在爸爸身边的孩子永远长不大。”
　　许侨欲张嘴反驳，又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于是把话吞了回去。

　　这时，餐厅门外传来了吵闹声。原来是几个内务部工作人员和安保部的人押着几个研究员走过，其中一个研究员非常眼熟，他正喋喋不休地向内务部某个工作人员解说些什么，倒霉的工作人员被烦得恨不得把他嘴堵上。他急切地扑向内务部工作人员，结果被安保部的几个哥们用□□放倒。
　　许侨问张素：“外边是怎么回事？”
　　安保部头头故作深沉：“天，你真是不关注新闻。终端不是推送了新闻吗？”
　　许侨摇了摇手臂，示意终端早就没电了，你有话赶紧放。
　　张素道：“尾宿五有个实验品跑了，跑之前捅死了一个研究员，”他补充道，“裸体的研究员。”
　　许侨放下餐具，他紧皱眉头，“他们之间……”他比了比手指。
　　张素回答道：“目前的推测是存在性关系，倒霉的研究员的验尸报告显示他在死前有过□□。”
　　许侨抿紧嘴唇，觉得有些反胃。
　　张素看他一脸不适，劝慰道：“这也不是什么罕见的事，北极实验室一共才几个女同事，狼多肉少。再者，不是还禁止办公室恋情吗？”他耸了耸肩。
　　许侨问道：“那，实验品呢？”
　　张素摇头，“目前还没有发现，看定位应该是已经离开基地了，不过已经远程激活了自毁装置，”他也有些不明伤感，“傻瓜一个，跑什么。”

　　许侨仔细思索良久，还是没能想到实验品究竟是怎么逃出基地的，他问张素：“一会儿你要去参加质询吗？”
　　张素敏感地挑眉。
　　许侨说道：“带我一起下去，我的权限卡到不了那一层，”他加了砝码，“带我去，我就去参加明晚的聚会。”
　　张素玩味地看他，“那就这么约好了，”他催促道，“赶紧吃，去晚了就赶不上大戏开唱了。”

　　……
　　他们走进电梯，张素刷了卡。
　　许侨感到一股莫名的紧张感。
　　实验品是怎么逃脱的？天蝎基地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给每一个实验品都添加了安全锁，密码掌握在项目主管手上。只要一句简单的语音密码，就可以控制实验品的所有机体功能。即便事发时没能使用密码控制，天蝎基地也可以号称全球保卫力量最严密的场所之一，不提数以千计的安保部，还有无数的监控设备和隐蔽的武器系统。最后，北极实验室位于北冰洋海盆底部，实验室内部靠地热和潮汐供能，而踏出北极实验室一步，就要面对无穷无尽的黑暗、极度低温和可怕的水压。即便实验品顺利逃出北极实验室，他也没有活路。
　　许侨突然发问:“那个逃跑的实验品，他叫什么名字？”
　　张素一愣，“谁会记那个，我查一下。”他用终端在案卷记录中翻找，“威廉，尾宿五的威廉。”

　　许侨默念，“威廉，W。”他若有所思，“这是尾宿五的第几代实验品了？”
　　张素答道：“第五代，他们经费充裕，淘汰率高的惊人，更新换代一向很快。”
　　许侨点点头，尾宿五主要从事人体改造与功能开发，涉及跨物种研究，武器化前景极佳，一向是北极实验室的三个研究组中最财大气粗的一个。
　　许侨突然间闪过了一个猜想：“尾宿五一直都是用的同一个实验品母体吗？”
　　张素点头称是。
　　许侨突然联想到自己所在研究室心宿二的研究领域，会不会是因为母体基因记忆的自发苏醒？第五代威廉意识到实验品可怕的境遇，从而下定决心逃亡？如果是这样的话，似乎就能够解释他顺利地避开基地中的安保手段。然而，威廉的母体又是如何得知这些信息的呢？
　　许侨问：“威廉，嗯，这个实验品的母体是什么人？”
　　张素摇头，“这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况且是实验室内部保密事务。除非是像这次这种重大渎职，否则以我的权限查不到的。你要是想知道这个，恐怕得去尾宿五找个内部人员查。”
　　许侨咋舌，心里实在是不甘心放弃。心宿二的基因记忆觉醒计划已经很久没有进展了，这可能是一线曙光。

　　突然，许侨感觉到了一剧烈的晕眩感。他以为是睡眠不足，然而抬起头发现，张素也正捂着头皱眉。
　　张素问：“怎么回事？”
　　周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奇怪的声音。电梯轿厢光源闪了几下，熄灭，应急灯亮起了不祥的红光。
　　许侨心头一凉，大喊道：“地震！”
　　下一秒，电梯轿厢就在他们的惊呼中猛地下落，如坠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