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旭日东南》小康康

2、俗世成都 杨友科

　　杨友科口中的方叔叔果然给他们留了个特别好的包间：空间大，环境好，视野也好，窗外望去就能看到高新区将近一半这几年内相继耸立起来的办公大楼和在乌云中川流不息的车辆。
　　也别说，这几年成都的私家车数量增长率都快赶上人口自然增长率了。
　　“虾饺、牛肉、鸭肠、千层肚、鳕鱼……”江小棋一边在菜单上勾勾画画一边嘴里还念叨着，孙嘉凯在一旁用手机看英雄联盟的比赛直播已经进入了忘我的状态，以至于杨友科对他说“不醉不归”的时候，他还两眼放光地盯着手机说“好！”，当然，杨友科立马就遭到了江小棋的白眼攻击。
　　不过杨友科表面上嘻嘻哈哈的，但是他心里还是挺不爽的，因为常宇来的时候，李东南指着杨友科语气特别冷漠地说：“他叫杨友科，我前男友。”
　　“对了，蔡依林不是要来成都开演唱会吗，到时候我们去啊。”李东南对常宇抛了抛媚眼，“到时候记得穿得骚一点啊，骚出风采，骚出真我！”
　　常宇一听到蔡依林演唱会内心其实已经开始敲锣打鼓欢呼雀跃了，但是这么多人面前，他还是很收敛的给李东南做了个“OK”的手势和“你懂的”的眼神。
　　“那行，我让我助理给我们订票。”李东南说着就拿出了手机，“你不知道我那个助理有多傻逼，一个靠关系进来的小女生，还以为自己才貌双全、天下无敌，整天用工作时间来说三道四就不说了，关键是做什么都能出错，我当然是尽量帮她弥补过错然后从来不会告诉她她哪里错了，毕竟我没有一颗普度众生的心……喂，夏菲，帮我订两张蔡依林演唱会的票，她是在省体育馆开，可以自己选座，记得选两个视野最好的位置，谢谢。”
　　火锅对于杨友科这个从小生活在北京的人来说，一开始是一种他吃一口就可以喷火的存在，但是现在，也有可能是他的舌头已经麻木了，因为李东南特别爱吃火锅，他已经完全不怕四川火锅了，至于重庆火锅，他还是能不尝试就不尝试的。
　　没人和杨友科说话，他就打开了微信的工作群，一来就看到谢东发的警局的晚饭——一盘豌豆、一盘青椒土豆丝、一碗冬瓜汤和一盆饭，下面还有一段文字：“我们是不是该考虑换煮饭阿姨了。”紧接着的就是煮饭阿姨发的一段语音，杨友科犹豫了一秒，手指还是忍不住按了下去，因为开的是扬声器，然后整个包间里都回荡着一个尖锐又霸气的四川女声：“你个瓜娃子屎吃多了是不是，老子煮的饭不好吃？你马上给老子爬到厨房头来！老子喊你把锅吃了！”
　　“你们别为难我们明霞阿姨，我就觉着明霞的饭挺好吃的，哈哈哈！”说完，杨友科松手，语音发了出去。
　　然后谢东就发到：“你？没在局里吃过一顿饭的人别说话！”
　　菜都上桌后，孙嘉凯才难以置信地指着他们面前硬生生摆着的两箱啤酒对杨友科说：“这么多！”
　　杨友科摆摆手一脸的嫌弃说：“瞧你那没出息样，你喝不了我喝得了啊！”
　　李东南没有说话。但杨友科刚一伸手准备去开酒的时候，李东南便转头看向了杨友科的眼睛，一句语气温柔的话就打消了杨友科想借酒来演绎自甘堕落的桥段的念头，“今晚你开车把他们都送回家之后，再带我去转转。”
　　之前一直围绕在杨友科脸上的愁容一下就烟消云散，杨友科露出两排整齐洁白的牙齿憨憨地笑着，然后抬了一边眉毛说：“那……这酒我们还是不喝了，还要开车呢，哈哈哈哈哈……”
　　3李东南没接杨友科的话，而是转向了江小棋和孙嘉凯，“小棋，我手上有个关于体育那方面的项目，简单说就是美国一家土豪公司准备在成都建个很大的健身馆，如果做成了，我可以帮你的嘉凯在里面谋个一官半职的，收入也肯定比他现在丰厚多了，不过前提是你得免费帮我在你们杂志上刊登这家体育公司的详细介绍，而且要放在最重要的版块。”
　　江小棋一听马上乐开了花，“真哒！你开的条件没问题！我早就不想孙嘉凯去当什么大学体育老师了，我和他两个人每个月就拿那么点工资连饭都吃不饱就不说了，他还要拿钱去请他的篮球队吃饭，你不知道那群壮汉有多可怕，要是没有杨友科这个土豪接济我俩，估计我们都被饿死很多回了。”
　　“哪有什么接济不接济的，不就一起吃个饭嘛。”杨友科立刻接了江小棋的话，然后给了江小棋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
　　李东南一脸无奈，“你们两个别打算在这唱双簧，我只想好好吃顿饭。”
　　这时服务员走了进来，很专业地下着菜，一边下菜还一边说到：“我们这里的嫩牛肉是越煮越嫩，所以不用担心牛肉煮老这个问题，如果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叫我。”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却在霎时间突然停了，这就是成都。
　　吃完饭常宇便回家了，江小棋和孙嘉凯也很识相的没有上杨友科的车，现在杨友科的车里就只有他和李东南。
　　“东南，我真的不想和你分手。”杨友科一开口就进入主题。
　　李东南早就做好语重心长和他谈一番的准备了，于是，“我说的这些话希望不要伤到你，从我这方面讲，我想要的生活你给不了，我想要尽快考CFA，我想要在事业上有发展，我知道这样说对你很不公平，但你是我的累赘，从你那方面讲，我不想希望你在我这浪费太多时间，你家里有的是钱，你也有一份稳定的工作，你完全可以找一个适合你的女生拥有你自己的家庭和孩子。”
　　“我不想找什么女生，也不想要孩子，我只要你！”杨友科打断了李东南，“你要的生活我给你，你想要的未来我也可以给你，只要给我机会，不要离开我，我改掉我现在的毛病，什么都改！我不会拖累你的。”
　　“杨友科。”李东南说话的声音突然莫名的有些哽咽，以至于之后说了每句话都带着哭腔，“是我越来越觉得我配不上你，我的人格里渐渐失去了很多东西，我现在每天都在同事面前假装自信，我也不再像以前那样乐观，我也越来越浮躁，越来越冷漠，我把得失看得太重，我把前程看得太重，我已经不是李东南了，不值得你爱了。”
　　杨友科没有再说话，他看到李东南泛红的眼眶里滚出的泪水之后心就像被灼烧了一般炸裂地痛。
　　发动机的声音从没如此这么聒噪过，车内的气氛也越来越压抑，李东南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过往，不一会儿就到了嘉兴小区，停好车，杨友科和李东南一前一后进了电梯，电梯里两个人依然默不作声，以至于进了家门，洗漱之后，躺到一个床上了两个人也没有说一句话。
　　载着江小棋和孙嘉凯的出租车停在了芳草街新康小区门口，他们下车后有说有笑上了楼，江小棋在开门时还在吐槽着：“我前两个月说的我想要的那个包包你都还没给我买，钱都哪去了！”
　　进门后孙嘉凯一脸无辜的说：“还不是请同事和我学生吃饭了，不过我答应你，这个月我工资发了马上把那个包买给你。”
　　江小棋把今天打包回来的菜都放进冰箱，一边说着：“不用了，等你给我买啊，那包早就过时了。”
　　“还是老婆对我好！”孙嘉凯抱着江小棋亲了一口，“你还要赶稿子吧，那你进寝室吹空调赶稿，我在外面打游戏，不打扰你。”
　　而常宇一回到家，就听到他妈对家庭琐事的抱怨以及他那个暴发户继父对电视节目的吐槽，他一句“我去睡了”便算是打了照面。
　　夜深之后，成都再次飘起了雨，九眼桥的霓虹灯虽然变得模糊，但永远不会停止一般照耀着每一个夜不归宿的人的心。
　　陆胜戴着墨镜，本是平稳的步伐在走出酒吧门之后变得踉跄，路边一个乞丐在屋檐下躲雨，这乞丐还有装备——一个收音机，里面正在放凤飞飞的《追梦人》。陆胜淋着雨走了一会儿，上了出租车后连去哪都没说，就直接睡死在了座椅上，出租车司机也没办法，摸出陆胜的电话，最后在通讯录找到了“老婆”，打过去后，李东南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