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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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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老师,是哪一个,个字是这样唱的。”付珂说。
天色昏暗,炎热已经消退,天空中隐约挂着两颗星星。付珂和陈向阳在天台上唱歌。
“个”陈向阳艰难的唱出单音,皱着眉。脸很是痛苦的扭曲着。
付珂微笑着看着他唱,陈向阳穿着墨蓝色的t恤,深色的牛仔裤。两条腿笔直的站着。双手重叠着安分的放在护栏上,眼睛看着远方,背挺直的站着。倒是和平常漫不经心的样子很不一样,很有些大合唱的样子。
“老师,真可爱啊。”付珂温柔的笑着,手搁在陈向阳的肩膀上。
陈向阳唱歌的声音戛然而止,眼睛犀利的看着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你可能真的有病,要去看看了。”
“哦,老师陪我去好不好?”付珂很认真的看着陈向阳。
“你想着。”陈向阳说,啪的把付珂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拍掉。
“我都想抱你了。”付珂说,“老师。”
陈向阳无视他,继续唱自己的歌。心里默默的为自己感到悲哀,好像莫名其妙就被缠上了,被一个看起来不黏人的人黏上了。
无视别人的下场就是被付珂用实际行动抱住了。陈向阳吃了一惊,一脚踹在付珂小腿上,“你他妈真有病吧。”
“老师骂人怎么也就这一句。”付珂不在意的笑笑。
“毛病。”陈向阳直接翻白眼给他看。
“老师,等会一起去吃饭么?”付珂问。(我:你们俩他妈的怎么就知道吃。)
“不去。”陈向阳直接拒绝。
“为什么?附近新开了一家川菜店,还挺不错的。”付珂说。
“有吗?哪条路啊?”陈向阳立马来精神了。
“老师跟我一起去吗?”付珂问。
“两个人?”陈向阳问。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身为老师,一直蹭自家学生的饭吃有多么的不合常理。
“老师觉得呢?”轻飘飘的,付珂把问题丢回给陈向阳。
“……”陈向阳用沉默回答了他的套路。
震动声响起,是陈向阳老式的诺基亚。
老大发来的消息。让他别忘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的事。
陈向阳皱眉了,明天才发工资的尴尬让他很尴尬。脑海里所有的人过了一遍,好吧,其实他身边也没有几个人。算得上有点熟悉的也就是付珂和赵玄洁了。赵玄洁,陈向阳毫无疑问的忽略了他。只有付珂了。
“能带家属么?”陈向阳问老大。
“废话。”
那就是行咯,陈向阳想。问付珂借钱,和大学室友聚餐,顺带带上付珂,也算还他人情。(我:也真是好意思,还有,完全搞不懂的神逻辑,难道是再请麻烦……)
和之前的生活相比,还真是麻烦啊。陈向阳想,不过也感觉有点象活着了。
“商量个事。”陈向阳对付珂说。
“不要。”付珂眼睛看着楼底,拒绝的很干脆也很直接,微笑着。
一副你哄哄我,我就跟你商量的模样。
陈向阳情不自禁的又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我:你还好意思翻白眼。)
“想问你借钱。”陈向阳直接忽视了某个人的意愿,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拒绝。”付珂不为所动。
陈向阳转身要走,懒的惯。(我:惯???)
“老师哄哄嘛。”付珂撒娇,拉着他。比陈向阳还高了半个头的男生,弯着眼睛,温柔宠溺的说,你哄哄嘛。
陈向阳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顺带一掌拍开他抓着自己的手。
“一阵恶寒。”陈向阳表达了自己最直接的感受。
“老师你变了。”付珂说。
陈向阳用三十秒回忆了一下和付珂从认识到相交,貌似没有变吧。
还没等他开口反驳,付珂就接着说了。
“越来越像活着了,”付珂说,“虽然好像还没有找到真正活着的方式,但是真好呢。”
陈向阳像看神经病似的看着他。
心里却莫名的被震撼。
什么样的叫活着,如果不能定义的话,那怎样是死呢?无知无觉。不争辩,不欣喜,不愤怒,不惶恐,不忧虑。不害怕,不在乎。被人误解不会去争辩,因为不在乎,不在乎被误解,不在乎被攻击。不欣喜,不愤怒,不忧虑,不惶恐。像是圣人说的君子的境界呢,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但真的是这样吗?若说是圣人的境界,那就是吧。而我们却实实在在的是个凡人,所谓七情六欲,无一不有。
这也是陈向阳决定来A大的原因,他自己也感觉到了自己的死亡。对生命的漠视,就像看见付珂被打他却没什么作为一样,不是说他害怕出头,害怕对方人多报复。仅仅是因为他没有感觉,作为人的感觉。那个时候,没有任何想法,没有任何感觉,就像是一种虚空的界面。没有看见弱小被欺负时的愤慨,没有怕对方看到自己见死不救的恐慌。
而恰恰是因为这种没有感觉,第一次让陈向阳意识到自己快要死了。不是实实在在的死亡,在□□上活着,思想死了。就像是一个契机,让陈向阳开始想要改变了。他也遵循着人趋利避害想活着的天性啊。
但是这个世界却还是给了他较为深刻的一击。女孩子撞了他,道歉。他选择沉默,然后被骂。
问题就在于初衷,女孩道歉的初衷是什么?从小父母老师的教导?伤害到别人要道歉?
可道歉的本意是什么呢?难道不是出于伤害到别人感到愧疚,而是出于让自己心安吗?
换句话说,她所选择的道歉不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是她的教育,她想让自己心安的选择。那么这样一种充满利己意味的行为遭到陈向阳的拒绝后,她选择了破口大骂。
她没有尊重别人的选择,她想要的是别人的没关系,然后自己心安了。所以我们常常能听到人们这样说,有病吧,我都道歉了,还骂人。
对于陈向阳而言,最初的开始,无论是出于什么目的,她有她的选择,选择道歉,陈向阳有陈向阳自己的选择,选择沉默。在这一步上是没有分歧的。甚至在陈向阳做出选择之前他们两个还是平等的。
可是当陈向阳选择沉默之后,女孩子的选择却暴露出了所谓的潜藏的人性。把自己的选择强加在别人身上,本身就是一种自私。伤害了别人同时以道歉为遮掩,想让别人奉献出选择不原谅的权利更加可耻。那个女孩子的行为在陈向阳看来就是这样。
毫无疑问,付珂是一个契机,让他发现自己快死了。他抓住了这个契机,想活着。恰好也抓住了付珂。
女孩子的行为让他看清了隐藏在善里最深处的恶。当看清了自己所厌恶的是什么的时候,所谓活着就有了意义。改掉自身身上自己所厌恶的东西。随着时间的流逝,人会改变。思想的不同又造就了喜恶的不同,所以一个个厌恶,改变的循环就此诞生。
从这一方面来说,付珂让陈向阳重新开始活着。
现在付珂说他有点像活过来了,陈向阳又怎么能不震撼呢。
“你废话还挺多。”陈向阳说,“晚上请你吃饭。”
“老师明天才发工资吧。”付珂手越过头顶伸懒腰,促狭的笑。
“所以你借我。”陈向阳说,声音那叫一个不卑不亢。(我:陈向阳,你还挺有脸。)
“要是我拒绝呢?”付珂说。
“请你吃饭呢。”陈向阳。
“可是我对老师请我吃饭不是很感兴趣呀。”付珂说。
明显是在逗他,陈向阳懒的再和他贫。
“等会就去啊,你要不要去取钱?”陈向阳(我:你这个为人师表的能不能有点老师的样子?能不能有点长辈的样子?陈向阳看了我一眼:不能。)
事实证明陈向阳确实和这个社会脱节了,微信啊,支付宝啊,刷卡啊,为什么还有取钱的说法。
付珂却也像没察觉到似的,陈向阳说去取钱就取钱。
“老师突然说请我吃饭还挺吃惊。”付珂说,“叫上赵老师么?”
赵老师指赵玄洁,这两个人也是真有脸,时不时就蹭人家的饭,天生的室友。
“不叫。”陈向阳说,思考了一会儿又说,“还有三个人和我们一起,是我大学室友。”
付珂这么聪明的人,弯弯绕绕一下就想明白了。
但也只是说,“那我是老师家属啊,老师的弟弟还是学生呢?”边说还一边做思考的样子。
陈向阳一下子也懵了,完全忘记的自己是怎么想的,怎么就问老大能不能带家属了呢。带家属也应该是赵玄洁啊,陈向阳此刻的内心是懵比的。明明稍微用点脑子就能想到,付珂和他们三个人都不认识,肯定会很尴尬的。
可是自己当时为什么就想着叫上他呢?是因为习惯,还是因为………………害怕?
若是习惯,赵玄洁首当其冲。两个人几乎天天在食堂面对面,那是害怕?
害怕什么?害怕为什么要叫上付珂?……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