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故事集2》宋辜

9、第 9 章

　　《浮尘》

　　■佛说，你不等她了，我就等到你了。

　　冬瓜捧着一壶热气腾腾的茉莉茶，浓郁的香味儿撒满了整个屋子，他后脚还没来的及落下，门口便传来了一道清脆的女声。

　　“小二，只管上酒。”

　　“姑娘，您这不吃点儿？酒多伤身。”

　　“我给你银子，你给我酒 ，到手的生意不做？”那女子有些不耐烦，声音高了一个调。冬瓜怕影响生意连忙道歉。

　　自从那女子进来之后，我的账本就没翻过页。旁的客人前来结账，竟然生生被我无视。冬瓜上了一壶清酒后，匆匆赶到柜前帮客人结账。他嘟囔道“三小姐，就知道看美人”闻言，我拿起算盘，在空中故意划下一个弧度，吓的他急忙走开，嘴里还不停念叨“三小姐就是女儿身，男儿心，姑娘家的成天动手”

　　也不知道是他声音太大，还是怎的。那个姑娘突然抬头朝我这个方向看来。我才看清她的模样，鼻翼旁有颗小小的黑痣，巴掌大的脸有些微微发红，如墨长发尽数冠起，玉簪或许算的上是唯一的点缀。算不上倾国倾城，却会让人过目不忘，她给人的感觉可以说是英气逼人，藏蓝色劲装，坐姿颇有几分习武之人的样子。

　　“当家的，拿清酒唬我？”对视了许久，她突然开口，我有些诧异，但还是把算盘放下，提了一壶天青，款款而去。似是看出来我眼里的不解之意，她伸手夺了我手中的酒“天青楼的当家宋辜，来之前略有耳闻，初见，在下叶闲，叨扰了，三小姐。”
　　我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点头。

　　烈酒沉毒，不醉不休。
　　都说，酒后吐真言，那壶酒，多半是她喝的。美人半酣，我只见她笑，笑声传遍整个楼，然后又哭的歇斯底里。

　　叶闲是个将军，英姿飒爽的女将军，她肩上背负着国家的命运。她记得第一次杀人的时候，她握着剑的手不停的发抖，泪水充斥着整个眼眶，可就是倔强的不肯让别人看见。

　　当她同我说到这里时，我觉得很悲哀。她有家，只是，爹不是亲爹，娘也不是亲娘。不是他们对她不好，只是她的心很大，她想名动天下，她想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想所有人对她俯首称臣。我有点惊讶,这样一个女人，我敢说，就连当今圣上也会对她毕恭毕敬。

　　桃花满山遍野的季节，叶闲喜欢上了一个人，她叫沈钥。为此，她常常女扮男装去艺香居找她，如此一来二往，就逐渐熟络起来。她弹琴，她跳舞，没有比这更加默契的事情。但是，叶闲也知道，不久之后那个书生就会来替她赎身。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真的醉了，明明跟我说这些故事的时候，一字一句，无比清楚。叶闲说“三小姐，我觉得天青....就像一种毒，因为明明我以为不痛了，可怎么还是那么痛呢？”

　　那时她凭一身武艺谋略，稳坐三军统领之位，她是传奇，一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同年九月，皇帝重病，危在旦夕。叶闲做了一个决定，她说至今都不会后悔的决定。慌称边关告急，叶闲命手下军官凭壮丁充军的借口，将书生抓走，就在她即将跟他远走高飞的前一天。

　　沈钥会去找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可叶闲杀了皇帝，引起一阵动荡，即使找到叶闲，也晚了一步。还在襁褓中的婴儿成了各个王爷眼中的猎物，谁都想胁天子以令诸侯。其实，那一天叶闲完全可以掌控着这天下，万里山河都在她脚下。但是，她放弃了，借口边国战乱离开。

　　后来，叶闲是这样对沈钥说的“我救不了书生的，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是。”

　　她把这个谎撒的圆满，沈钥一直在等书生。而叶闲一直在等沈钥。

　　夜深人静，唯有月光镀上的银白，把道路照的通明。我看着她在桌上放了一锭银子，然后抹去眼角的泪痕。迎风离去。

　　始终记得她的一句话“三小姐，你家的天青很好喝，就是......我得回去陪她了。”

　　我不知道她口中的陪，是什么意思，我也不知道，沈钥到底怎么样了。我只佩服这样的女子，她半生戎马，征战四方，她拼了命想成就自己，即使，她的辉煌只有短短数年。

　　又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茉莉香，冬瓜还是那样，穿着麻布的衫子，冲我笑得憨憨的“三小姐，热茶，不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