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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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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秋天,秋高气爽;不,似乎那还是一个夏天,艳阳高照!
到底是秋天还是夏天,我也记不清楚了。或许更多的是不想记得,更不想记得清楚。
但作为一个故事的伊始,我还是尽量的拿掉心中的情绪.
秋天和夏天联系紧密的,那大概就是夏末秋初,应该是那时候吧,那天的太阳光强烈,刺眼,把眼睛刺的只能低着头走路,如果地上有条缝,我愿意低到尘埃里。
从300平米的大house搬到40平米的蜗居,那就是一场梦,从天堂直接到地狱,来的毫无征兆,走的又是如此惊心动魄。
冠冕堂皇的说那是搬,其实那根本就是被赶
至于为什么搬,为什么不得不搬,为什么那么心急火燎的搬,其实他们冠冕堂皇说是搬,但那根本就是被赶。我不是不想说,而是没有勇气说,直到现在我都还没法接受那个现实。
我想我的人生境遇已经够悲催的,那就来点更悲凉的吧。蜗居坐落在城市之心,掩埋在一片葱葱郁郁的树林之间,是一个独栋的民国式三层小楼,而我就暂住在第三层的某一个小屋里。小屋的光线有点暗,加上地上的质地是水泥,更显得黑漆漆的一片。狭小的客厅里摆了一张人造皮都已经脱屑了的沙发和一台黑白熊猫牌电视机,卧厅里除了有一张躺在上面不会掉下来的木床之外,空无一物。乍一看,还以为自己真的是回到了民国时代。不过这些都没有什么,也无所谓了。没有沦落街头,秋风瑟瑟。已经要感谢党,感谢政府了。
不过小区的安保工作确实很到位,我走出三层小楼要刷一下人脸卡,走出小区大门还要刷一下人脸卡。后来想想,这就是他们为啥要把我安排在这里最重要的原因吧,万一,我消失了,跑了,他们岂不是要全城热恋,多浪费国家的人力,物力,还有财力啊;或者是我死了,他们该怎么办?已经死了一个了,再死我这一个,岂不是让全蓉城人民看笑话吗?说不一定又有多少人乌纱不保。
后来的后来,我终于知道了这个小区的历史。二三十年代的时候,这里是蓉城唯一的军事学院,国民党和共产党大多数的高级将领均出自这里;五六十年代变成了著名的军工厂,抗美援朝的机枪坦克几乎是在这里生产完成;到了现在这里俨然成了飞机设计中心,据说什么歼十,歼十六都是在这里诞生。
想想他们把我安排住在这里也真是用心良苦。
搬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我一夜未眠。自从那事之后,我都有多少个不眠之夜了,还在乎这一夜吗?
唯一不同的是,以前的不眠之夜,房间里都是安安静静的,静的可怕。而这个夜晚,小屋里一会儿叽叽喳喳,一会儿窸窸窣窣,一会儿咚咚咚咚,还真不寂寞。
我四面朝天的躺在木床上,一动也不动,估计僵尸也是这样躺着的。借着皎洁的月光,我眼珠子动了动,地上来回奔跑的是一只老鼠,打闹嬉戏的是两只老鼠。
我看着它们来来去去,团团转转,却无动于衷。以前不是最怕老鼠的吗?大概是七岁以前,爸爸还没有到蓉城,妈妈还在,我们一家住在筒子楼里。晚上也有老鼠 ,妈妈怕老鼠,我也怕老鼠,怕的一看见老鼠就躲在妈妈怀里哭。爸爸就买了很多的老鼠药,药老鼠,起初还灵药,后来就不灵验了。然后爸爸又卖了老鼠夹,老鼠板等等;再后来,爸爸工作调动,我们全家搬出了筒子楼,就再也没碰见过老鼠。
而现在再见老鼠,我似乎变得出奇的勇敢,他们此刻就在我的身下肆无忌惮的狂欢打闹。我居然无动于衷。
或许,是心灵的痛苦早已经战胜了所有的恐惧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我居然闭上了眼睛,大概是睁的太久了,眼睛受不住了。
这一睡,一个白天又过去了。
醒来的时候,落日的余晖映在阳台上,金光闪闪的,漂亮极了。
我不由自主的从床上下来,走到阳台上,抬头看着那一抹残阳,它远远的挂在天际,天的那一边已经很低很低了,它的身体有一半已经埋在了云里,染红了云的边际,映的整个天边一片金黄。金黄色的光斜斜的照在大地,大地也披上金色的边。
咕哒咕哒,电话铃声突然响起,一下子把我从幻梦拉回了现实。
电话号码我熟悉,那电话号码的主人我更熟悉,熟悉了他整整二十四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也是,小的时候才会无猜,青涩的时候才会竹马。那长大了呢?
掐指一算,飞机从麦哈顿起飞到现在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天了。他的电话才姗姗而来。而这短短的二十天,已经像过了二十年。这二十年他为什么没陪在我的身边?
用世态炎凉,人心凉薄来解说,恐怕太轻了,轻如鸿毛;用远离是非,人心叵测来解说,应该恰当点吧,或者应该是恰如其分?
也是,我现在是什么,是炸药,别人一靠近,就算不拉线,估计也会引火自焚。
所以我原谅身边所有的人,所有那些以前没事也会找事到家里来溜达的亲人,没机会也会千方百计创造机会到家里来做客的朋友。
所有的人我都可以原谅,当然也可以原谅他。但原谅并不等于接受。
电话再次咕哒咕哒的响起。
我无意去看,更无心去接。
可电话就像着了魔似的此起彼伏。
日已经完全落下了,天边最后的一点金黄也被云遮住了。天黑了下来,慢慢的越来越黑。
电话也终于消停了。
“咚咚咚”敲门的声音。
难道是他,我没接电话,他居然找到这里来了,我的心微微动了一下。
快步离开阳台,打开了房门。
“柳小姐,你好,我是这个小区的片警刘东阳。”
看到这一身的制服,我已经习以为常,动了一下嘴皮:“又有什么事?”
“柳小姐,如果你明天方便的话,到省厅去一趟,有些文件还需要你签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