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
-
白鸟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她一直带在身上的符纸中会有几张会被附上来源不明的灵力。
这些符纸都是从她家族里得来的统一制式的符纸，她从小就揣在身边，拿出来使用的机会基本上没有，到底是什么时候被附上奇怪的灵力的？或者说是她的家族在画这些召唤用的符纸的时候就动了手脚？这样解释的话似乎合理，但白鸟直觉上始终觉得并不是这样。
……大概曾经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她忘记了。
当这个想法一闪而过的时候，惊恐、焦急、悔恨等强烈的情绪忽然间袭上她的心头，但在下一刻又消息得荡然无全。
“白鸟小姐、白鸟小姐……白鸟！”
晃神中的白鸟被安倍晴明的声音拉回到现实，原本正在和对方说话的白鸟勉强回过神，呆呆地问：“嗯？刚、刚说到哪里啦？”
“你的脸色看上去很不好。”晴明叹了口气，把刚刚问白鸟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呢？”
“之前只顾着如何解开和茨木童子的束缚，根本没有考虑要之后要怎么办……”说到这里白鸟不禁开始惆怅起来，她不知道要如何回到自己的时代，也没有认真考虑过如何在这个时代继续下去。
“为什么不回家呢？既然已经没有了束缚，为什么不赶紧回家里去？你的家人一定正在等着你回去吧。”
“……不知道要怎么回去。”
白鸟曾经想过要怎么把自己的身世乱编一顿，可是话到了嘴边，却全部化为了无奈的叹息，“我来自森林的另一边，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
“哈？那你穿过森林不就……”不就能回到你所来的地方了吗？
源博雅想继续追问下去，可是见到白鸟一脸忧愁，又硬生生地把话憋回去了。
白鸟的话说得十分模糊，但是没有人再继续追问下去，最后，晴明表示可以暂时收留她一段时间。
虽然暂时解决了栖身之所的烦恼，但是白鸟依然对那些符纸上的灵力的来源耿耿于怀。
直觉告诉她，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日后绝对会很后悔。
但是白鸟前思后想也想不到要以哪里为突破口，最后不得不再次向晴明请教。
“晴明先生，我似乎忘记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了，你认为我该怎么做才能回想起来呢？”
“……这可真是难倒我了。”安倍晴明听了白鸟的苦恼后，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你忘记了吗，我也是一个失去了记忆之人啊。”
“我觉得我的情况不能称之为失忆。”白鸟斟酌再三后慢吞吞地说，“失忆的话，是丢失了某段记忆，而我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了，应该用[忘记]来形容比较贴切，嗯。”
“听你的解释，确实是有所不同。”晴明失笑，“但是即使真的不同，但也十分相似，我同样是无能为力。”
“白鸟小姐的解释真是有意思呢。”
看着陷入沉思的白鸟和晴明，一直坐在屋檐下听着两人说话的八百比丘尼忽然说道，“如果真的如同白鸟小姐说的那样，那我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喔。”
“嗯？真、真的吗？”
“如果白鸟小姐你的那段记忆并不是丢失，而是仅仅一时间想不起来的话，那也就是说那段记忆还存留在脑海里的某处吧，那样的话，只要把它找出来就可以了……通过梦境。”
白鸟听完一脸茫然，一旁的晴明已经明白了，他向白鸟解释说：
“人的梦境形成自每个人最真实的想法和过去的经历等等藏在意识深处的东西，包含着人们在醒着的时候自己都察觉不到的记忆和感情，所以通过梦，可以看见脑海中一些平日看不见的情景。”
“哦……哦！这是要进入我的梦境的意思吗？”
哎嘛，好像很刺激的样子喔！
不过等等……要是她刚好做春♂梦的话那怎么办啊！？以后还哪里有老脸去见人喂！
“贸贸然进入白鸟小姐你的梦境的话，也未必能接触到你忘记的事情的呢。”
八百比丘尼缓缓地说：“所以我认为，不如让我为白鸟小姐你施加一个小小的法术，令你自己梦见过去发生的事情，从而回想起一时间忘记掉的记忆好了。”
“虽然这不失为一个办法。”旁听的晴明拿着折扇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自己的掌心，“但是这个方法的不确定性太大了，或许她做十个梦，也没有一次是和她想不起来的那一段记忆有关的……况且到底真的是[一时想不起来]还是真正的[丢失]了，也不能确定。”
“正如晴明大人所说的，这个方法也是有那样的缺点的。”八百比丘尼平静地注视着白鸟，“到底要不要这样做，最终还是由白鸟小姐你来决定。”
“……要啊，只能这样做了。”白鸟想了一下后觉得似乎没什么不可以的，“眼下就只有这个办法可以尝试一下了吧，总比不知道要干什么、什么都不干要好。”
顿了顿，白鸟继续说：
“我总觉得要是不尽快想起来的话，我将来一定会很后悔的。”
“既然下定决心了，那就事不宜迟吧。”八百比丘尼对着白鸟点了点头：
“——祝你有个好梦，白鸟小姐。”
据说人睡觉的时候基本上都会做梦，只不过在醒来的时候会把大部分梦见的事情都忘记掉。当八百比丘尼往白鸟身上施加了术式后，白鸟便变得即使在睡醒来以后，也能大致记得自己到底发了多少个梦，和梦中所见到的一些情景。
大概是术式的影响，白鸟每天晚上都会变换着做很多的梦，有一些是和现实相关的，一些是她自己凭空想象出来的，可是她能感觉到没有一个是和她那段遗忘掉的记忆有关的。
白鸟莫名其妙就开始急躁起来，她甚至连白天也跑去睡觉，醒着的时候也变得恍恍惚惚。直到某个午后，她坐在庭院的樱花树下，看着神乐和小白玩耍的时候，不知不觉间坠入梦境，梦见了那个把她带到来这个时代的，从小就很熟悉的森林。
在梦中，白鸟看见似乎还是国小时期的自己在森林里奔跑，她不知道梦中的自己要去向何处，只能看着年幼的自己越过草地，翻出草丛，登上布满青苔的石阶，穿过爬满蔓藤的鸟居，直到——
然后她就被打扫到她位置的帚神给吵醒了。
“……”
生无可恋.jpg
事后白鸟抱着八百比丘尼嗷嗷了好一会儿才重新振作起来，虽然还没有触及到最核心的东西，但是至少得到了些线索，白鸟觉得只要再顺藤摸瓜地刺激刺激，总能把这份她潜意识认为十分重要的记忆，回想起来的。
毕竟并没有丢失，依然还保存在心里，只是一时间找不到而已……而且她已经决定了，即使翻箱倒柜，也一定要找它出来。
白鸟就梦中所见的东西去咨询了一下晴明，她想知道梦中自己所去的地方到底在森林的何处，听完白鸟所说后，晴明建议她去咨询八百比丘尼或许更好，一方面他已经失忆了，很多事情即使过去了解但现在也不再清楚，另一方面，拥有不死之身而度过了漫长岁月的八百比丘尼的见闻，想必比其他人都要丰富。
“你想知道和森林有关的事情？”八百比丘尼听完白鸟的话后，轻轻地摇了摇头，“森林里面发生过太多事了，或许说上三天三夜，也未能说完……不过说起鸟居的话，大概会令人想起神社吧？”
“神社，神社……”
白鸟短暂地晃了一下神，随即迫不及待地追问下去：
“森林里面都有些怎么样的神社呢？”
“啊呀，这也是一个不好回答的问题。”八百比丘尼想了想，回答道：“从古至今人们都喜欢建立神社向神明祈求保佑，有一些神社直至今天也受到人们络绎不绝的参拜，而有些神社早已经因为人们的遗忘而荒废……真是奇怪啊，明明神作为强者是被祈求的一方，但失去了作为弱者的人类的信仰，就会消失不见。”
“大概是因为不会像人类那样因衰老和疾病而死亡的神明，只会因为寂寞而消失吧，和人类恰恰相反。”
“很有意思的回答呢，白鸟小姐。”八百比丘尼把白鸟领到屋檐下坐下，不急不慢地向她说：“你的话让我想起曾经听过的一个故事……那是森林里的小妖告诉我的——”
“顺着森林蔓延开去的方向看过去，在参天的树木遮蔽下，曾经有一座供奉着风神的神社。”
坐在晴明的庭院里无法看到森林，但是白鸟也不禁顺着八百比丘尼的目光一起眺望向远方的天空。
“有一年洪水将要淹没山下的村庄，风神为了保护他的子民，以牺牲了一只眼睛为代价，强行让洪水改道了……”
随着八百比丘尼往下说，越来越强烈的熟悉感袭上白鸟的心头，有一些东西在脑海中呼之欲出，她记得曾经也有谁对她说过相似的话语。
……有谁用一种十分平静、无悲无喜的口吻说着相似的故事，却让听着故事的她，感到寂寞悲伤得将要落下泪来。
“但是在那之后，人们逐渐忘记了神的存在……”
【神明独自一人，度过了漫长、漫长的岁月。】
过去的记忆不断地苏醒过来，耳边似乎还能听到那把熟悉的声音，脑海里模糊的身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最终没有信徒的他，失去了作为神的资格……】
“那一位被人们遗忘的风神，大概早已经消失在了森林里了吧。” 缓缓地，八宝比丘尼把故事说完了，她静静地看着白鸟，“这大概，就是故事的结局了吧。”
“不是的……不是的！结局不是这样的！”
她想起来了！她全部都想起来了！过去的经历，曾经的约定，她终于都记起来了！
她知道那个被信徒遗忘的风神并没有消失，因为，因为……！
看着白鸟激动地站起来，八百比丘尼并没有感到惊讶，她似乎已经知道白鸟接下来要做什么，微笑地看着她：“那么真正的结局，就等我们再见的时候告诉我吧，白鸟小姐。”
“嗯，嗯！谢谢你，八百比丘尼！再见！”
白鸟终于知道梦中年幼的自己在森林里要奔向何处了，她现在一刻都不想耽搁地去向那个地方。白鸟甚至没有对晴明和神乐做出解释，只是抛下一句告别的话后便迫不及待地向森林飞奔而去。
白鸟从来没有想过路要怎么走，每一次的路都似乎不一样，但最终森林总会引领着她到达想去的地方。
此时白鸟正穿梭于森林之中，她知道，只要经过那些参天古木，穿过那片繁花似锦、绿树成荫，就能到达那座巨大却破败荒凉的神社，就能见到那个一度被她遗忘的——
白鸟冲出草丛，激动得忍不住脱口而出：
“一目连——！”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