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望舒过得不容易》金罂

56、形势渐变

　　五皇子走后第二日，康明就遣了军医进言军营条件不好，恐留了后遗症，还是送人回博州养伤才好，却不想戴安贤却是委婉拒绝了，张望舒倒是没想过的，戴家竟然是不肯放他回去的，直到这第四日军医一次次进言他伤情恶化，再在安南恐有生命危险，戴家主事才不甘愿地让人送他回去。

　　此时的张望舒正在大太阳底下穿了件普通士兵的衣裳汗如雨下，康明绷着张脸指挥着人收拾行囊。

　　戴家的人占了老长一排，戴南贤是为首的那位，此刻也是满头大汗，看着康明有条不紊地指挥着，待一切齐备，才上前了一步，对着康明道：“此行定要保证易之君子安危，一日三次叫随行军医会诊，切莫出任何意外”

　　康明抱拳道：“是，只是君子受伤，安南还有劳戴主事了”

　　戴家众人听得嘴角一抽，原本就是戴家的主场，易之君子来也不过走个过场，连叛军都没瞧见呢，倒是好意思说有劳。

　　但众人心中有着些小抱怨，口中自然是不敢说的，虽然张望舒来安南也是他们家主请来的，但总的算起来他此番受伤，还连累了一些士气，却是半分贡献也没有的。

　　小队伍很快便出发了，出发时日头正旺，张望舒才随着部队走了小半日，便直走得两眼发黑，暗暗感叹古人当真不易。

　　在马车内的是康明安排的人，怕有探子，他同康明早早便商量好，找了个人假装他躺马车内，他跟着队伍走，虽是疲累，但却是最为保险的，毕竟回博州的队伍中还是参杂了一些戴家的人的。

　　行至傍晚，队伍才在一处开阔处扎了营寨，原本需要在赶些路才是的，但来安南的路上，康明便是知晓了自家君子的体力的，索性就在此处休整，明日再走，康明又亲自去伺候车内的人吃了东西，又找军医给那个假装把了脉，一切做的滴水不漏。

　　之后康明便是点了几名人去外边守夜，其中自然是有张望舒的，而剩下几人也是康明事先选好的人，也是张望舒的祖母右相夫人的忠仆们的子嗣。

　　两人那日商量之后，为了不引起戴家或是其它人的察觉，康明须陪同马车一同回博州才周全。

　　他们之前就做了安排，待守夜换班时候，原先便藏好了的守卫替了张望舒这一批人，一切顺妥，张望舒便由这五名护卫送到了安南山林之中躲好，戴家派来的人对张望舒原本带来的那几百人就不甚熟悉，即便是有探子，第一日也是发现不了什么的。

　　趁着月色，一切也没有人察觉，张望舒便随那几人一同回了安南后山一处隐蔽处。

　　三日后。

　　躲在树下休息的张望舒也终于得了安南的消息，一早便有信兵禀告说在昨日山中的山贼活不下去了，去抢了戴、杨二家的军营。

　　因为天气炎热，张望舒也只穿了一件极薄的里衣，因山中蚊虫多，要不然他能把脱光了，人也已经黑了不少，倒是看起来成熟不少，便是这样，那信兵也是红了脸，不敢再多看自家君子。

　　张望舒皱着眉，自己也住在山内，倒是没看到什么山贼，更何况，其它地方他是不敢说的，若是说安南有山贼，他是不信的，先前五皇子呆的山寨的大当家的便是安南的山贼，便是这边带着弟兄们一起逃走的山寨头头，据他所言，不论老少，山中人都带走了。

　　此时康明不在，张望舒也没人商量，只好问带信的人：“安南军营那边损伤如何？”

　　信兵如实道：“杨家同戴家那边都损失了不少粮草，戴家主事那边已经报给了博州那边，杨家的人昨日也已经出发了，两家通了消息，本应是要压下的，无奈那日火光太盛”

　　“那些人烧了什么么？”张望舒皱眉问道。

　　“是杨家那边与土匪械斗时不小心点了火，人员像是没有大伤亡，但杨家那边，我们的人少消息传来的并不多”

　　说是土匪，倒也是巧了，在山寨当二当家的五皇子正来了这边，就有了土匪抢军营，张望舒索性问道：“那领头的可有人瞧见，确真是土匪吗？”

　　信兵是康明先前安插的，自然对张望舒不会有所隐瞒：“戴家那边的土匪是半夜袭的营，守卫竟是没有发现，那些人喊的确实是安南的方言，这是两家推测的，安南的子弟兵说有几个人以前他们在官府的檄文中见过的”

　　张望舒心中不免有些疑惑，这会不会是五皇子同戴、杨两家演的戏，但他们打算从中获取什么？他索性叫信兵退下去了，自己好好想一下。

　　张望舒用上一世的文字急急在地上勾勾画画，他需要理清自己的思路，而将一切写下理清是他上一世就有的习惯。

　　他有九成把握这些土匪就是五皇子手下的那些人，只是若真是演戏，那戴、杨两家被劫了粮草，有什么好处？

　　看着地上的关系图，湘阳侯在安南失踪，如若是不在叛军手中的话，张望舒勾勾画画，将一切列出，张望舒不由感叹到底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阅历太浅。

　　如今自己隐约是有几分最贴合的猜想了，恰逢安南叛乱，戴、杨两家出兵平叛，而湘阳侯失踪的话，无疑是在两家头上悬了利剑。

　　杨家同湘阳侯是政敌，戴家却是因为他的原因也同湘阳侯有些龃龉，两家动兵，若湘阳侯失踪是局的话，那两家按兵不动一是攻城确实不易，但湘阳侯怕是也占了缘由，毕竟戴家现今还是急需功绩的。

　　而戴家家主冒着被流言所扰的风险送他来，应是担忧这是不是湘阳侯的圈套，就是打算用他破了这个局面，毕竟虎毒不食子，恐怕他的舅舅戴南琏怕是已经猜测到了几分，所以才会拦着他来。

　　张望舒蹲了好一会儿，起身的时候脚一阵发麻，心中也总算有了应对，心中不免有些酸涩，他当真是以为五皇子记挂他们见的情分，所以叫自己回博州去，如今看来，只怕是觉得自己在安南会碍事罢了。

　　之后又唤了那几名康明安排的侍卫：“你们在山中可有发现人活动的踪迹？”

　　为首的侍卫道：“君子，山下的流民没有饭吃，现今山中有些许野菜、野果，山外围有不少人，但内里却是鲜少有人来的”

　　“这是为何？”

　　那名侍卫道：“山中原本是有好几个山寨，伫立多年，便是借着山中地形巧设许多陷阱，去年那位钦差大人派人剿灭了最大的山寨，其它的还未动手疫灾便成片爆发，所以山中还留了许多陷阱，一般人不敢进”

　　张望舒心道，果真如此，一般人是进不去，可五皇子他们却是不担心这个的。

　　就在这时候，信兵急急来报：“君子，计主事传来急件”

　　张望舒将蜡封打开一看，不由面色大变，信上道：“属下回程偶遇崔长君子，侯爷大人已安全，叩请君子归来”

　　张望看了信使面色赤红，满头大汗，定是日夜兼程赶来，五皇子那恐怕也是要知晓了自己还在安南......

　　而博州之内，戴家祠堂内，所有族老和主事都站着，脸色灰白，而戴南琏手中是一道明黄的信件，上面却是一道皇帝亲手所写的圣谕，怒斥安南之战，戴家寸功无立反派湘阳侯长子替他戴家出战。

　　而叫所有人面色不善的缘由却是戴家改立了族长，此事沸沸扬扬，皇帝自然是不可能不知晓的，如今这信件之内却是问责戴家族长戴南琏。

　　一道私谕，却是表明了皇帝的态度戴家族长该是谁，不论如何，戴家族长是谁，这是戴家内务事，皇帝自然不好干涉，下圣旨确是不合适的，索性下了这道私谕。

　　戴家族老们心中皆有不满，但因私谕中又点明了湘阳侯长子是张氏子孙，是皇帝的侄子，皇帝下派给戴家的事情，戴家如何将它推给推给张氏的孩子去做，一时间戴家的族老也惶恐了。

　　戴南琏将信件往桌上一摊，却是不说话，屋内之人面面相觑。

　　最后，戴瑞阳终于开口道：“戴家氏族传至今日，经历两朝仍能完存，凭借的也不过是圣上的宠爱罢了”

　　众人皆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几名族老望向戴瑞阳，眼中满是敬佩和欣慰——戴瑞阳打算让位给戴南琏。

　　戴南琏却是不肯顺着台阶的，他早先隐忍许久，可不是只为了拿回家主位便罢了的，他起身环视众人道：“当日在座各位皆是叫易之去安南战乱之地，毫无半分怜惜他是我母亲留下的唯一血脉，如今却是知晓怕了”

　　“如今叫我坐上家主位的不过是送上去承圣上的怒火之人”戴南琏这话十分直白、难听，叫众人皆是面色大变。

　　先前一直支持戴瑞阳的族老面色涨红，拐杖在地上拄了好几下，怒道：“你这是什么话”

　　戴南琏却是冷笑一声：“长幼有序，大哥尚在，我如何能坐上这家主位”

　　众人皆是倒吸一口冷气，戴南琏面沉如水道：“你的意思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