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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欺骗(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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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热闹着人间烟火。
窗内陈仪收拾着自己行李。
当箱子装满了,陈仪才发觉,靳劼给他买了太多东西。
衣服、手表、领带、袖扣、鞋、眼镜、VR、游戏手柄……太多了,太多了。他带不走。
茫然无措的呆立,胸口一阵一阵发紧。
靳劼宠人就宠到极致。所以,说走也绝不回头。
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从一开始就留有后路的。
可是,为什么没人告诉我,会这么疼。
一只手抚上头顶,揉揉,温柔道:“东西就先放这吧。等你安定了,我找搬家公司给你送过去。”
心里突然就生了丝委屈。
陈仪抓住那只手,不敢紧,却又不肯放:“我……我什么都不说,我也什么都不会做的。我不闹,不吵你。你留下我,我乖乖的,什么都不要。你留下我,好不好?”
大宝贝儿低着头,软着声音求他,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窘迫又不安。
靳劼笑,还是那么宠他,话却决绝:“还记得我说过的吗?你越界,有人会解决掉你。糊涂。”
早知道他会这么说,陈仪身体轻颤,下定决心般抬起头,早红了眼眶:“那你,再留我一晚,最后一晚。”扑上去堵住他嘴,不让拒绝的话再说出口。
“陈仪。”靳劼叹息,“今晚不走,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陈仪摇头。
“靳哥。”有泪流下来,“你要我,告诉我,你要我。”
1
公寓是高档公寓。
一层只有两家住户,有独立电梯直接入户。所以没人能想到,进入电梯,按下紧急求救按钮旁边的电话按钮,会打开暗门。输入密码指纹,电梯的另一侧门会打开,那里就是靳劼的密室。
所有机密文件都存放在里面。
最里面还有一间,是存放绝密档案。开锁所需要的就不只是密码指纹,还需要虹膜和声纹。
陈仪不知道那个人是怎么把这些都搞到手的。他套上指纹膜,戴上隐形眼镜,过了层层关卡,只差最后的声纹了。
“糊涂。”
MP3里传出来的声音,还带着往日里靳劼淡然温和的笑意。
却惊得陈仪悚然回头,明晃晃的走廊里半个人影也无。才喘出口气,后背满是寒凉。
“靳哥。”忍受不了无人的恐怖,陈仪自言自语,“你不能怪我。”
“人都是贪心的,只会越来越贪心。我想要的,你不给我,所以你不能怪我。”
门开的无声无息。
陈仪走进去,房间不大,布置的极为简洁,居然就只有一把椅子。
绝密文件呢?
那些据说可以致靳氏集团彻底垮台的账本和证据呢?
还是说,这间屋子里面还有暗门?
陈仪没有发现,门关上时,同样的无声无息。
2
当门再度打开时,是靳劼进去亲手把陈仪抱出来的。
这个他亲手调教出来的小家伙,漂亮的,精致的,生气勃勃的……一切美好的形容词在他身上已经不复存在。现在在他怀里的,也只比骷髅多了层人皮,眼珠都是死的。
唉。
靳劼叹气,怎么都是不肯听劝的?
靳劼一直都是个很温柔的人。
陈仪的恢复用了将近月余。失了时间概念,随时昏睡,又随时被噩梦惊醒;突然就跪地求饶,又求着救救父亲;会对着某些食物吐出来,又会突然捧着水狂喝。
更多的时间在喃喃自语。
靳劼不去阻止他任何举动,只在之后把他抱在怀里,用更多的时候对他说话。在他喃喃自语时,同他一语一回。
要把陈仪从孤独中拉回来。
那间房间连窗户都用钢板封死,没有阳光,无法分辨早晚。一把椅子孤零零的立在房间里,坐久了会腰酸背疼。地板是大理石铺成,冰冷刺骨。
食物和水都是随意扔进去,不小心忘的时间久了也是有过。
那时是声音唯一能传出来的瞬间,从开始还能听见哭声,到了后面安静的总让人以为里面的小家伙已经死掉了。
房间里的小家伙是孤独的。
所以会将来自家乡的电话放给他听。那些病危通知,那些索要救命钱的声音,一声声放给他听。
也有奇怪的电话打进来。
接听后双方都是沉默,呼吸声近可相闻。
“陈仪被我关起来了。”靳劼道,“你要回来吗?”
“不了。”对方平静回复,“再等等。”
“知道了。”
同时挂断电话。
3
带着陈仪出门需要半强迫。
小家伙被他教训怕了。现在靳劼随便做什么,陈仪都会战战兢兢的应对。靳劼什么都不说就要带他出门,吓得小家伙还以为自己又做错了什么,说什么也不肯进电梯。
“曹哲的婚宴你也不去吗?”
最后没有办法,靳劼温声劝诱。
曹哲?
小家伙呆愣了半天才回想起曹哲究竟是谁。
脸色更白了,枯瘦的脸颊灰败如同死人:“靳总,靳总,我求你。”又要给靳劼下跪,“我不要去。求求你,不要带我去。”
“宝贝儿胆子大了,我的话都不听了。”
没有在婚宴里做任何逗留,随意回应了几个人的寒暄,靳劼搂抱着陈仪直接推开了新娘休息室的门。
新娘正和伴娘们笑的嘻嘻哈哈,新郎忙着和工作人员最后核对婚礼礼仪流程。两方人马同时看过来,同样的惊讶。
最先打招呼的是伴娘之一。
“怎么才来?她们才笑你架子大,我都请不来你。”
陈仪认识这位伴娘,正是靳劼母亲为他选的相亲对象。
他们在一起了。
女孩盘起发,以鲜花点缀,很漂亮,又淡雅的丝毫不抢新娘风头。看着靳劼的目光温柔有如实质,层层包裹住,隔绝了一切。
所爱隔山海,山海不可平。
多荒唐。
明明此刻靳劼怀中抱着陈仪,女孩只是站在面前微笑着,两人隔开超过一米。陈仪却明白,被远远隔开的是他。
女孩如天使,是与靳劼站在山巅并肩而立的人;陈仪是污泥,沉堕深海渊底不可见人。
陈仪想躲。
他凭什么站在这,他出现在这些人面前都是罪孽。
美好的氛围由新娘打破。
“嘁。靳哥,你也是够了。怎么你们兄妹都来砸我场子。两次,两次了啊!”
“糊涂。”靳劼对着任何人笑的都天然带着三分宠溺,“哥要真心搅你婚礼,还能叫我媳妇儿过来给你撑场面。”
新娘和伴娘们又是嘻嘻哈哈的笑起来。
“是呢,是呢。嫂子这么知书达理、温柔大方,一点儿都没抢我风头,一点儿点儿可都没抢。”
女孩羞红了脸:“茶茶你又胡闹。今天可是你婚礼,你个新娘子,怎么一点儿都不矜持。”
“我老公喜欢我不矜持~”
女孩儿们还在闹。
靳劼揉揉陈仪头发:“去找曹哲聊会儿吧。”推他走开一两步。
他允许他的小宠物去透口气。
4
虽然很想逃。
虽然他貌似有了自由。
但是靳劼的话对陈仪来说就是圣旨。他听从着命令,直线走到曹哲面前,纵然不知道应该说什么,还是直愣愣的站着,也不管碍事不碍事。
曹哲早恢复了平常的神色,见他过来,分神问了一句:“喝什么?”继续叮嘱伴郎一定要先招呼好谁和谁。
终于身边没有别人,曹哲心里揣测靳劼会让陈仪喝什么,挑了杯橙汁给他:“我还以为今天又看不见你。”陈仪不跟在靳劼身边时间太久了,这段时间猜什么的都有,曹哲自然要表示关心下,“最近过得怎样?”
曹哲自然不会知道陈仪一直被靳劼囚禁在家。陈仪不可能说,只能含糊着回道:“还好。”又想起这是曹哲的婚礼,赶忙加句,“还没祝你和……和唐唐新婚快乐。”
话说出口脑袋才开了窍,悚然清明。
这里是曹哲的婚礼……和他家大宝贝儿的婚礼!
双手不可控的颤抖,陈仪赶忙胡乱着将橙汁放回桌上,洒出大半。
“你怎么了?”曹哲拿来纸巾递给他,“我看你脸色可不好,人瘦得都快没型了。这么久没见,生病了?”
胡乱摇头:“我……我……”
“你什么呀。要是还病着赶紧跟靳总说一声,赶紧回去休息。”曹哲突然又放小声音,神秘兮兮道,“不过刚才那声唐唐我就当你病糊涂了,以后可再也别说了!”
“啊?”陈仪是真糊涂了。
傻成这副模样可真是让人不忍直视。
曹哲也忍不住抬手揉揉他头发:“靳总没跟你说吗?我娶的是陆家的千金。哦……”本来想无所谓的,还是忍不住咳嗽一声,“没错,就是之前殷泽铭的未婚妻。”
陆家的?殷泽铭?未婚妻?
被囚禁太久了,陈仪对现在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只知道听一句,脸白一分。
究竟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什么都变了?
“唐……”
“我跟她的事你知道的啊。”曹哲真心不想在自己婚礼上再度提起这个敏感的名字,飞快截了陈仪的话,“目的达到,她要分,我只能答应。”
“目的?”
“搞到殷泽铭破产。”
“……殷泽铭……破产?”
皱眉,曹哲同情的拍拍陈仪肩膀:“你肯定病了很久,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啧啧,要不然就是靳总把你保护的太好了。”
陈仪摇头。他明明听得懂曹哲说的每一句话,但为什么将这些话放到一起,他就什么都不懂了。
我病了太久了。
他对着自己念叨:我病太久了,什么都不知道。
曹哲又把头低下来,凑到陈仪耳边。就像很久以前,两个八卦王最常做的那样窃窃私语:“不过靳总可真是疼你。我还以为她跟我分手是要去找你呢。看样子,靳总是把你藏起来了?”
什么?
找我?
陈仪如同被惊到的猫一样跳起来,踉跄着后退两步:“不,我没有,我不是……”
怕他摔倒,曹哲连忙伸手扶住,柔声安抚:“好啦,好啦,没事的,没事的。”
“你跟她搞到一起的事我早知道,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