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华子》格笔

8、人性的卑劣与脆弱

　　沈文萍和我来到了同一个城市念大学，她的学校在城东，我的学校在城西。刚刚军训结束的时候，她有来过我的学校看我。那个时候我正在听一场新闻媒体主题的讲座，我让她坐在教室外面的长凳上等我。
　　我带着她在学校逛了一圈，请她在我们学校最普通的食堂吃了顿饭。
　　我问她大学生活怎么样，她说很不错，社团里的氛围很好，就是大家都不怎么爱学习，老是约在一起唱歌。不过她说现在的她很快乐，家里的事暂时不想去想，只想简单的过着平凡大学生的生活。我跟她说，这样的想法很好，家里的事情不是现在年轻的她可以担当，可是对于她个人来说，年轻的岁月只有一次，虽然不见得完美，但是还是要抓住时间去享受一下青春。
　　沈文萍说她身边有不少爱慕者，但是她不打算接受她们的追求，因为她觉得他们都太幼稚了，现在的她，现在她的背景，她的故事都不是他们所可以理解和接受的。我告诉她，没关系的，总能够找到可以理解你故事的人，不过你也不要太沉重，虽然经历了很多，可是你还只是个二十刚出头的学生。
　　对于沈文萍，我什么都做不了，只有不停的劝慰她。
　　十二月底的时候，沈文萍联系了我，说是要一起吃一顿饭为我庆祝生日。在家从来没有过过生日的我，在遇见沈文萍的六年时间里，从来没有缺过一次生日礼物和祝福。即使，遭遇了这么大的变故之后，她还是记得。
　　我们约在市中心一家环境错的轻餐厅，她比我早到，她比起上次见面已经清瘦了好多，脸上化过妆，但是还是掩盖不了凹陷的脸颊。
　　她过得不好，我知道，一个刚刚需要花钱装饰自己人生的年龄却什么都没有。
　　沈文萍告诉我，她终于和父亲取得联系，人在菲律宾。
　　电话里，父亲告诉她，不要被家里的情况所阻碍，好好的过自己的大学生活，家里的事情也不是她担心可以解决的。父亲说很抱歉，她的人生中最需要用钱的时间里，却什么都给不了她。
　　沈文萍说她现在什么都不奢求，就希望爸爸能够平安无事，过些日子回到妈妈身边就好了。欠的债，慢慢还就可以啦，可是人要继续生活下去，因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即使，做了很多心理准备，告诉自己要放下，要往前走，可是坐在我面前的沈文萍还是哭了。在我脱下高中校服，任意享受大学生活的时间里，沈文萍却一直被困在黑暗如盛鼎小区的地狱里，怎么挣扎都出不来。
　　我一直以为沈文萍只是受着的心理的折磨，至少她的大学生活还是全新的，离开了故土，离开了关系复杂的三姑六婶的埋怨和债务，离开了整日以手工撑家但却是杯水车薪的妈妈。可是事实证明人性的丑陋总是在最贫穷的时候显露无比。
　　那些追债的人会到学校来找她，在教室里找不到她，图书馆进不去的情况下，就去宿舍等她，拎着一箱牛奶，骗宿管阿姨说是她的爸爸。这些人不远万里，从家乡追到杭城，他们或好言相劝，或威逼利诱，就是让一个女孩说出他爸爸的下落。可是沈文萍说，这些真正过来找她的人，都不是他爸爸最大的债主，都只是十来万的小债主，这些人还是当初看见他爸爸在期货上赚了不少钱，捧着钱给他爸爸投资希望可以分杯热羹的人。
　　沈文萍说，那个她从小长大的家乡她是怎么都回不去了，亲戚朋友之间复杂的利益关系，让她和她的家人只能逃离。即使大学毕业后，爸爸也可能难以回国，她可能要面对一个人在一个大城市里艰辛的活着，供弟弟上学，照顾妈妈起居，即使是这样，她仍选择在大城市活下去。因为大城市只是让人觉得冰冷，可是回到家乡要面对的就是社会伦理的残酷以及随之而来的遍体鳞伤。
　　沈文萍说她现在能想到的，可以解决她们家这个问题的办法只有两个，一个是等他爸爸从国外回来，东山再起；另一个就是她靠着自己年轻的面貌，嫁一个即使她不爱但愿意帮她家解决问题的有钱人。生活是有多么无奈，而对未来又是多么恐怖，让曾经以爱情为信仰的沈文萍竟然冒出这样的想法。
　　“这个世界上多的是有钱的时候捧你，没钱的时候踩你的人。”人性是如此的卑劣、丑陋、势利、自私，这些人性竟然连一个在外地读书的女生的不放过，他们理直气壮的，手段尽出的打破了一个只有二十岁的女生对于大学，对于青春的向往。我难以想象，在我还因为青春期和母亲一言不合就匆匆挂断电话的时候，有多少世间的丑陋、社会的黑暗、人性的卑劣赤赤裸裸的出现在了沈文萍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