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华子》格笔

11、青春需要勇气（上）

　　平安夜的水晶苹果没有了下话，就好像媛子把它藏在看不见底层柜子一样，陈建华也渐渐淡出我们宿舍的话题。
　　圣诞过后是元旦，元旦过后就是繁忙而紧张的考试周，宿舍里深夜之前不会有人，为了抢占图书馆的自习位，需要每天早上天还没有亮的时候就去排队，每个人都过得很紧张。大学的学习生活根本就不是高中老师一直宣称的那样轻松，至少在我们学校不是这样的，更加高深的知识却只有更少的课程时间，考试周的时候整个人都绷紧了弦。
　　第二天早上要早起，大家回了宿舍也只是洗洗睡了，不怎么讲话，看了一整天的书，所有人也累了。
　　等到真正缓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坐在回家的火车上了。这是春运的第一批，都是回家过年的大学生，整个车厢很安静，几乎所有人都插着耳机，各干各的。看着窗外飞奔而过的江南丘陵、蜿蜒绿水以及若隐若现的村庄、城市和山头，我才突然意识到原来我已经度过了大学的第一个学期，我已经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学生。那些在无数个高三的夜晚，感觉到压抑绝望之后，又无数次告诉自己要坚持下去的生活仿佛就在昨天，而我现在却已经过上了曾经梦寐以求却又不怎么真实的大学生活。
　　在很多当下，人是不知道所谓的变化、转折和成长的，我们只是身在其中，匆忙生活，人只有等到时间过去了，才会突然对过去的所有人、事、时间有所领悟。
　　母亲和父亲一起来车站接我，车上她们不断询问我的大学生生活，关于课堂，关于宿舍，关于班级，还有在大学中意义不是很明确的班主任。这半年来，他们一定很为我骄傲，我以学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江南很好的大学，亲戚朋友络绎不绝的夸赞和羡慕让他们这半年都过得精神滋润。这是我每次打电话的时候都能感受到的。
　　而对于我来说，高中三年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在江南念大学，我是下定决心要去北方的，我想要去感受北方冰冻的隆冬。事实上，这样的结果，只是高考失利之后，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这些话是不能和任何人说的，别人会觉得非常矫情，甚至会被误解成为炫耀。将心比心这种事情，真的太难，我们就不要互相勉强了。
　　回到家之后，最先来的联系，是郝韵，高中社团的学妹，社团聚餐为我接风，顺便叫了我这个老学姐给他们的高考透露点经验。郝韵是个十分的美人，性格很不错，学校里面人缘自然很好，是我少数几个欣赏的后辈之一。
　　啦啦队的社团聚餐，男生来得比女生还多。有九成的男生是冲着郝韵来的。对于郝韵来说，向来都是朋友比同学多，男朋友比朋友多的。在我还上高中的时候，学校里就出过赫赫有名的网络表白事件，风暴的中心就是郝韵。有两个很不错的男生同时追求郝韵，于是就在学校论坛里面同时公开了自己的情书，公平公开的进行竞争，一时全校轰动，所有人津津乐道。这样听起来像是只存在烂俗偶像剧里面的情节真实得在我身边上演，而我始终是一个旁听者。据说后来郝韵选了一个成绩比较好的那个，那会儿郝韵刚刚进入高二，学习上有点吃力，想找个人给自己辅导一下功课。
　　郝韵是风暴的中心，也是绯闻的中心，但是她不学坏，只是不算好学生。
　　为我接风的聚餐来的人，我没几个认识，“高考”这个词，大家半个字都没提到过。男生看着、捧着郝韵，女生各自八卦，聊天，只有我一个老学姐觉得格格不入。
　　聚餐结束，来得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我和郝韵两个人单独坐在店里。郝韵和我说，她已经参加美术艺考了，以她现在的成绩根本就上不了好的大学，弃文转艺是最好的选择，说不定还可以继续成为我的直系学妹呢!可是明明从郝韵的语气中，还是感觉到她对于高考，对于未来的恐惧与迷茫。
　　郝韵，要比身边很多成绩平平、相貌平平、家境平平的人出挑得多，有资本自信得多。可是很多时候，我们跟身边所有的人都没有什么不同，在这个浩大而未知的世界里面，我们都是微乎其微的存在，所谓“不卑不亢”的活着，其实需要很大的勇气，很多的努力，很多的尝试，很多的感悟。
　　我对郝韵的这个决定并不意外，每一届都会有很多人将其视为高考的捷径。而我高三的笔记早就在高考结束的当天下午就全部给了郝韵。
　　“高三下半年，我要闭关潜心修学。”郝韵一派豪情壮志。
　　“不交男朋友啦？”据我所知，郝韵自从小学和初恋分手之后，男朋友就没有间断过。
　　“没有极品的就不交了！”郝韵咧着嘴笑开了，纯真灿烂。
　　“其实学艺术挺适合你的，考大学没有想象中的这么难的，相信姐，姐说你一定可以考得上的。”郝韵是不需要用成绩证明自己的人，不管怎么样，她都会让自己精彩的活着。
　　“岩石中学的传奇人物，苏晴，都说我能考上大学了，我就放心啦。”
　　“既然我这么灵，我顺便和你保证一下，不光是高考，你的未来也一定很精彩。”我不是开玩笑的，这点是我认识郝韵的第一天就知道的事实。我们身边总是有这样的人，他们有着凡人的面孔，但是我们知道她们是自带光芒的精灵，郝韵就是这样的人。
　　“小晴姐，你说青春是不是就是不停的迷茫和困惑啊？”郝韵突然沉下了语气，这样的郝韵和刚才人群中左右逢源的郝韵很不一样。“其实，高三上半年的时候，我特别慌张，因为我不知道我以后究竟要干什么？我的成绩不好，高考摇摇欲坠，可是学画画我要从头开始，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这个毅力。”
　　郝韵拿着筷子在杯中打转，杯中的水随着筷子呈龙卷风状运动。
　　“就算之后，决定开始学画画了，我还是每天迷茫，我不知道我这样的选择会给自己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后果，如果我未来有一天突然发现自己在艺术上真的没有天分的话，我到底要怎么办？”郝韵抬起头看着我，眼中竟然泛着泪花，鼻子红红的。
　　原来让人艳羡的光芒背后只是一个对未来充满迷茫的，孤单的18岁的灵魂。此刻，我眼前的郝韵，脆弱又真实。
　　“其实，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包括我，就算走过了高三，上了大学，我还是对于未来充满迷茫，我也不知道现在选择是不是正确的，我也不清楚未来我到底要从事怎样的工作，过怎样的生活。”我坚定的看着她，“可是，郝韵，你要相信自己，就算你很久之后，发现你并不适合学艺术，可是学艺术的这段经历肯定已经在无形之中影响你的人生了，你会比哪些没有学过画画的人对世界的审美和产品的设计有着不一样的见解，这些都是你的才能。”
　　郝韵已经放下手中的筷子，抬头看着我。
　　“郝韵，我们都还很年轻，我们还可以尝试很多东西。世界上很多事情，只有去做过了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适合。而且，我们做的每件事情最终都会让我们有所收获，这些收获都在有形或者无形之中成为我们最终事业的奠基石。”
　　郝韵点着头。
　　“所以啊，郝韵你不要担心。既然选择走艺术高考这条路，现在就好好的走下去，至于未来是不是从事相关的工作，这谁都说不准。至于天分的影响力，我相信它肯定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大，我在大学里看到过很多牛人，他们是别人眼中的天才，但是真正相处之后就会发现，其实他们只是更加勤奋学习，提高效率罢了。”
　　夜深了，我和郝韵走在回家的路上，她兴奋地跟我讲着岩石中学在我离开后的半年时间里发生的故事：这一届的高三又开了两百日动员大会；新一届的高一学弟中来了一个成绩优秀、舞技炫酷的帅哥，成了全校女生心中的新晋男神；普通班的很多同学放弃高考，回家开店了，郝韵带着一帮朋友过去庆祝开业……橙黄色的路灯将她的笑脸映照的很好看。
　　其实，我们都有着雷同而又独一无二的青春，一年前我也是在这样的夜自修回家的路上，一次又一次的问自己未来到底做什么，对未知的未来充满恐慌。可是一年过去之后，我仍然不知道答案，可是已经可以心平气和的安慰郝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