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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2 黎桦白 此白非彼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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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黑甜,高亦白醒来望着天花板发呆,总觉得一脑子浆糊。
他想家了。
既然已经注定回不去了,至少得让爸妈知道自己在这挺好的,有屋子住,有吃有喝,没有吃苦,让他们就当自己去外星留学了……
可怎么才能告诉他们呢?不是说死人会托梦给活着的亲人么,自己是不是也可以呢?
他迫切地想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母一些安慰,就像抓住了一线希望,哪怕这个希望对于他来说像登陆月球一样遥远,但月球再难登,不也有人登了么……他也顾不得许多,直接翻身起床冲了出去……那个夜清,应该会知道方法吧!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而夜清此时正在院子里。
只见他手一挥,一阵轻风软绵绵地吹起昨夜散落遍地的梨花,在空中相互追逐,不依不饶地团成了一个大花团,缓缓落到院子石桌上的一个装满水的大木盆里,花团瞬间在水里散开,静静漂浮……
高亦白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夜清前面,既然是有求于人,那肯定要先跟人家拉拉关系,至少态度上一定要端正积极友善开朗……于是愁肠百转的小青年努力摆出一张酝酿好的笑脸,一脸阳光灿烂地跟对方打招呼:“早啊夜清!哈哈……”
“早,”无事献殷勤,呵呵……“厨房有梨花糕,吃点么?”
“啊,不用不用,还不饿呢。那个……夜清啊,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情况下会回答“那要看是什么事情”;一个干脆的人,这种情况下会直接说行还是不行;一个精于算计的人也许会问“帮了你有什么好处”,然而……显然夜清他不是一般人。
哦,不对他是鬼……
饶是高亦白脾气一直都很好,也觉得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实在是太欠抽了……
夜清一脸“我就是不开口,你继续说啊”的表情,却偏偏配上“求我啊,我很愿意帮助你,看我真诚的眼神”的目光,看得高亦白一身恶寒……
……这种要被对方推进坑里的感觉是怎么回事……
“你知道怎么给活人托梦么?”真的勇士就要敢于直面眼前的坑,已经别无选择了,硬着头皮也得上,坑的血本无归也得上!
“不知道。”夜清非常干脆地回答。
“……”高亦白此时的内心充满了无法言说的吐槽:我跳坑的姿势都准备好了你就告诉我这个?是真不知道啊还是假不知道啊!啊?!
夜清看着眼前的人一脸便秘的表情,心情瞬间暗自畅快了几分,开口打断了对方继续跟自己较劲的内心戏:“既然休息的不错,那就回到你自己的身体上吧,等你有身体了,你想做的事情自己就可以做了。”
眼前的夜清看起来跟活人没有区别,但是他却说他自己是魂,活人不会看到他,他也不能触碰活人。那么……为什么自己有身体?为什么一个鬼魂有活人的身体?为什么自己回到身体上了反而能托梦?
“说来话长,回到你的身体,你就能想起来了。”
……这人是能听见他的内心世界么?!
夜清说带他去找身体,却是往堂屋里走,一楼进去就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厅东北角连着小厨房,而夜清走向了西北角的屋子里。高亦白跟在后面,打量这间小屋。这屋子特别有古韵,从装饰到家具几乎都是竹制的,年月的痕迹将这些竹子染成了青中泛黄的颜色,不但不显得穷酸,反而自带一股郎朗君子气。墙壁上挂着各种乐器,然而高亦白这种连吉他和贝斯都分不清的人对墙上的乐器完全对不上号。就在他认真思考面前的乐器是笛子还是箫的时候,夜清终于开口说话了。
“笛子是横着吹的,箫是竖着吹的。”
对啊!他明明知道的!只不过一时忘了=_=,“我知道啊,哈哈,就是随便看看,都是很不一般的古董吧!你收藏的?”
“别人烧过来的。”
大哥你可以不要用这么淡定的语气讲这种听起来如此诡异的话么!
这位“大哥”显然对这种小事不以为意,只见他摘下了刚才高亦白反复研究的笛子,随手把笛子塞给高亦白,然后略微用力推了下那面墙壁。
果然没有暗室的房子是不完整的么!果然么!高亦白两手抓着笛子一脸不忿,这种情节早就被武侠小说写烂了好么!完全没有惊喜,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然后“完全不惊喜”的某位就迫不及待冲进了暗室,然后他就真的不惊喜了——密室里啥也没有。哦,除了一口棺材……
夜清没理会中二青年武侠梦幻灭的纠结百转,径直走向棺材,手按上棺盖,整个棺材就像被激活了程序一样,泛起了一层白光,转瞬即逝。之后夜清亲力亲为,两手把棺盖掀了起来,放在地上,高亦白这才看见棺材里面躺着一个年轻的古代男人。
仔细看,这人的五官和高亦白尚有三分相似,但是要更精致,即使现在闭着眼睛,面无表情,也能看出来十分面善,五官线条都很柔和,嘴角有那么一点上翘,看着总像含着笑。一身质地很好的白衣长袍,衬得脸色更白。高亦白面对着看起来比自己似乎更好看的对方迅速在心里下了评语:小白脸。
男人嘛,那么白做什么,被电视上各色花美男荼毒这么多年,他对这种长相完全不感冒,天知道女孩子为什么就喜欢。高亦白也挺白的,不过没那么精致,算是阳光白净,一看就是合格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比起面前躺着的这位兄台,他觉得夜清那样的长相更爷们,棱角分明,一看就冷峻可靠。
但夜清说这是他的身体……这个也是自己么?
“去吧,这就是你。”夜清拽过还在发呆的高亦白,推了他后背一把,高亦白一个没站稳就要摔到棺材里,而后他感觉到一股吸力,吸着他往躺着的男人身上去……眼前一黑的瞬间,他似乎听见了一声“小白”,不等他想这一声是不是在叫自己,失重的感觉伴随着空间扭曲的体验让他彻彻底底又晕又想吐了……旋涡一般的晕眩刚刚减轻一些,记忆又潮水一般呼啸涌来让他几乎窒息,脑子里全是记忆闪回的片段,东一段西一段,不等他看清又换成了下一场景,急的他烦躁不已。他切切实实能看到这些飞速闪过的记忆,但是他又明明白白知道自己根本没睁眼睛,那这些是什么?梦境么?还是这具身体曾经的经历?如果这个身体是自己,那这些记忆也是自己么……
那他究竟是高亦白,还是这个人……
高亦白渐渐平静下来,那些记忆似乎也随着他的平静而变得温柔,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闪过的景象,仿佛一场场电影,静静播放着他的一世又一世……
原来,是这么回事。
黎原家的小儿子的满月酒办的真可谓是红红火火。这小地方一年到头没什么新鲜事,但凡有点热闹,自然乡亲们都要争着凑上一凑。黎原年近不惑,膝下只有一个女儿,疼的像掌上明珠。早年还为没有儿子传宗接代而苦恼,后来慢慢看开了,不成想,不惦记了反而迎来了意外之喜,自己的夫人居然又怀上了。黎家一家三口是盼星星盼月亮期待着这个小生命的。果然小家伙不负众望出生在了第二年春天,和他的姐姐一样,生于梨花盛放的季节。
村子外有座小山,黎原记得小时候他的爷爷告诉他说,那山上梨树的种子是被风神吹来的,因为是神的意愿,所以种子顺利长成了一颗颗亭亭玉立的梨树,满满当当霸占了整个山头,春来满山花开,秋来霜叶似染,风过更是漫山梨花似雪飘零,纷纷乱乱洋洋洒洒,漂亮的不似人间。于是这座小山便有了一个与美貌极为相称的名字——晴雪山。
黎家小儿子出生那天,晴雪山一夜之间梨花都开了,一眼望过去像是下了一层素雪挂在枝头,幽香扑鼻,素染白华……黎原高兴的嘴巴都合不上了,自己的儿子这是天老爷赐予的啊,看这出生的祥瑞,一看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故而满月酒黎原办的那叫一个红火,恨不得把路人都请到家里来喝两口,昭告天下他有儿子了。
于是乎,十里八乡都知道了,黎家有个掌上明珠,今年年方二八,闺名梨桦春,黎家又有了个宝贝蛋儿,白白胖胖好模样,生的时候花见花开,大名黎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