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梦》南长安

4、长安梦

　　沈长安回了魔界后，六界出现了短暂的安宁。风平浪静得有些异常。魔君暴毙的消息，狠狠的砸到六界这一潭静水中，掀起了第一道浪涛。

　　这股浪涛来的突然猛烈，魔仙人亲手酿制的甜酒突然辛辣刺鼻，呛得墨然眼泪都要下来了，转瞬清了清嗓子，自称要去魔界继续寻找师门的踪迹，匆匆跑没影儿，魔仙人望着她去向捂嘴娇笑。
　　夜白宫空无一人。
　　墨然掐着指头使劲卜算，暗恨以前跟师父学习时光顾着使劲偷懒，现在真希望有四只手能用。卦象混乱不堪，杂乱无序，感觉有什么关键的线索就在其中晃啊晃，她却看不清抓不到，勉强判断出一个方向又追了过去。
　　从魔界追到人间，山峰，丘陵，平原。越靠近卜算中所示的地点，心里越纷乱不安，像有大事发生。不安的感觉被天际的一点血色证实，随着距离的缩短逐渐放大，一直大到将墨然都吞没其中。猩红和血腥气味勾起了一场噩梦，那条模糊的线索突然完完整整暴露出来，墨然差点从仙剑上跌落，咬紧了嘴唇。
　　这个地点，这个时候。正是那一天。

　　魔君暴毙，公子长安继任。妖魔两界决战正道联盟，妖君百里晴与白清掌门天音仙同归于尽，两界大败正道于阾野，坑杀白清弟子五千。
　　这些事墨然都亲眼所见，亲耳所听。妖君已经神功大成，两人之间的一战遮天蔽日，只能看得到一片法力铺就的天空，红色有排山倒海之势，天音仙的蓝色虽然婉转柔韧，最终也被逼到绝境，逃不了陨灭的结果。妖君一战功成，居然抱着她的尸身，痴痴的笑起来，笑着笑着红色的天空下起了血雨来，他温柔微笑，竟然抱着天音仙，自行断绝了气息，手中护着一朵小小的红莲。
　　长安说：“妖君入侵人间，自始至终，为的不过一个天音仙。”
　　墨然看呆了，不自觉问：“那你呢？”
　　长安嘴角微扬，有时候他的浅笑温暖和煦，有时候又魅惑人心，这一笑平平淡淡，仿佛没有掺杂任何情绪一样，也或许是墨然看不明白他这一个笑。他说，我想要天下太平，六界长安。
　　天下是众生的天下，这是他花了很多时间才想明白的答案。什么是正道，什么是妖魔，像这副身躯的主人，把身体托付给自己施为计划，心存善念就是正。像白清剑山，放不下千年的尊崇，这些年背地里做的那些事，哪一件又是正道所为了？
　　白清的掌门弟子为了白清派的传承和荣耀，遵从了师命，离开了少年时候的恋人，继任了掌门。三百年前，三百年后，妖君其实只是想要夺回他的恋人罢了。三百年前具体发生了什么不得而知，只知道明明修为更强的妖君差点送去性命，妖界边缘茂密生长的红莲尽数凋零，不再盛开，妖君也心灰意懒一蹶不振。
　　妖君百里晴不过是一颗甘心情愿被利用的好棋子，整件事情的谋划人都是魔君，上一次他输在仓促，这一次他逆了时间，化身魔道公子用三年时间计算谋略，不应有失。真正的难点是不知道怎么向墨然解释，为什么坑杀白清弟子，为什么自己取走她一半灵魂，为什么她敬爱的师父会变成这个样子……
　　真是复杂……女孩子长大了没小时候好糊弄了，要不再偷一次她的灵魂和记忆？
　　却听墨然认真的重复：“天下太平，六界长安……”然后抬头，对他扬眉一笑，“如果六界真能从此相安，那就让它承受这一场痛苦吧。”
　　墨言这才忽然发现，她是真的长大了。
　　六界间的恩怨多年根深蒂固，谁都不可能放下恩怨来和对方好好相谈，墨言化解这一场危机不算难，可他想要的是六界能够长久的安定。不把各方都打得服服帖帖，就不会有人安静下来听他说话，要把一块长歪的骨头打断再重新接上，清理血肉中的碎骨，这就是六界需要忍受的痛苦。白清无疑是正道里那一根最顽固的骨刺。
　　他希望天下太平，六界长安。这个梦想很艰难遥远，但他愿决然往矣，所幸她信他。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