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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惩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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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朽木不可雕也”陈俊生手拿着书卷,在学堂前后来回巡视,边走边慢声说道。
“朽木不可雕也”陈俊生说一句,学堂中的学子便跟着念一句。
“粪土之墙不可污也”边念边摇头晃脑的,像是已经沉浸在其中一样,但仔细一看,就能发现陈俊生的视线一直都在盯着学堂里的学子。
“粪土之墙不可污也”又一句重复,把林栋从朦朦胧胧的状态中惊醒,闭了闭眼,虽是神思困倦,疲累至极,但他还是强打起精神来。
推了推旁边的王蓝田,让他清醒一点,至少不要睡得这么光明正大。
“子曰,甚以,无衰也。”
被林栋给推醒,王蓝田小幅度的打了个哈欠,耳边又传来这带着声调的朗读声,口中无意识的跟着重复着。
无奈的摇了摇头,见王蓝田好歹做出了一幅样子后,林栋便也就不再管他,别说是王蓝田了,就是他自己,此时也是困得不行了。
昨天他把王蓝田又叫了回来,两人一起开始整理那些文书卷宗,忙碌了整整一晚上,也不过就整出了一小部分。
这要是他自己,那根本就不用想了,除非是他不来上课,不眠不休的,否则想要完成任务是根本不可能的。
可若是他不来上课,那就更不行了,要知道他来这尼山书院打着的就是求学的名头,若是连课都不上了,那不是更给他父亲理由把他弄回去了吗。
“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半响,像是注意到了什么,陈俊生停在了梁山伯和祝英台的书桌旁。
这尼山书院的书桌都是两人一桌的,虽然因为彻夜忙碌那些文书案卷,王蓝田和林栋今日来得是所有人中最晚的,但架不住有人给他们提前占座,所以两人都坐在了第一排。
虽然两人来这学院的主要目的,都不是为了读书,但能得到一个好位置,还是有地理优势的。
这不,陈俊生一直就在第二排和倒数第二排之中晃悠,是以两人闭着眼睛,迷迷糊糊的到了现在也没被他发现。
不过,虽然他二人没被发现,但大后排的梁山伯和祝英台却显然是被发现了。
“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陈俊生站在两人旁边,又接着重复了一句。
“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学堂的学子们都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也都摇头晃脑的跟着重复。
“久矣,吾不复梦见周公”最后,见梁山伯和祝英台两人还没醒,陈俊生不禁加重了语气。
这下,学堂里的学子们终于算是回过味来了,没有再跟着重复,而是纷纷看了过来。
刚刚王蓝田就已经被林栋给推醒了,只不过是因为太困了,所以才显得没精打采的,这会,见有热闹可看,立刻就望了过去,还不忘顺手拉了林栋一把。
不耐烦的扯开了王蓝田的手,林栋现在可没心情看什么热闹,一会回去他还要抓紧时间整理那些东西,真是想想就烦。
这回,梁山伯终于是被陈夫子的声音给弄醒了,一睁开眼就见陈夫子站在一旁,梁山伯忙推了推祝英台,让他快点清醒过来。
祝英台明显睡得比梁山伯还要沉,被梁山伯这么一推,身体不禁晃悠了一下,半响,才回过神来,看到陈夫子那张脸,不禁低下头去。
见两人终于醒了,陈俊生俯下身去,看着两人,脸上带着些不怀好意的笑容:“梁山伯,祝英台,你们二人梦见周公了没有啊!”
“是学生的不是!”见陈夫子如此说,梁山伯也不能再保持沉默了,连忙认错道。
“我问你梦见周公没有,回话呀!”昨日祝英台和梁山伯在祭孔大典上,就已经狠狠地得罪了陈俊生,此时抓住两人的错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
“没有。”梁山伯显然是感到很不好意思,涩涩的回道。
王蓝田听着不由得哈哈笑了起来,全然忘了他刚刚在学堂上睡得比梁山伯还香。昨日他被林栋压榨的一晚上都没睡,又受了不少委屈,此时见到有人比他倒霉,自然开心得很。
不只是他,学堂里的学子听到这话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陈夫子却也不管,他问这话的意思,摆明了就是想给梁山伯难堪。
陈夫子轻轻的哼了一声,看着梁山伯摇了摇头,一幅不堪造就的样子:“梁山伯,你还在山长面前自比勤学的颜回呢,我看你根本就是昼睡得宰予。”
“朽木不可雕也,粪土之墙不可污也。”得,这今日刚教的两句,是一丝一毫都不差的用上了,可谓是案例鲜明啊。
想必这两句话,在场的学子十天半个月之内怕是都忘不了。
“夫子,我们是因为昨夜一直不得安眠,所以才”见梁山伯被夫子说得快要无地自容了,祝英台连忙开口解释。
“哦”陈夫子故作一幅恍然大悟的样子,可话里却是句句带刺:“是嫌住的地方不够舒服是吗,那都是因为师母没把你们二位安排好,原来这一切过错,都是师母一人所为,是这样的吗?”
“不是,不关师母的事,是我,山伯他一夜都在替我”见陈夫子曲解了自己的意思,祝英台连忙解释道。
“是我”还没等祝英台说完,就被梁山伯给打断了:“是我打呼噜,弄得英台一夜无法成眠,英台是无辜受累,学生原承担一切过错。”
见梁山伯把一切过错都自己承担了下来,祝英台不禁开口唤了句:“山伯”
“梁山伯,你藐视书院的规矩,本席罚你,今日为众学子打饭,不准任何人相帮,听到了没有啊!”陈夫子明显不是什么心胸宽大的人,再加上这次明显是祝英台和梁山伯有错在先,他罚得也就更是光明正大,理直气壮。
“是,学生知错领罚。”梁山伯知道此事不宜跟陈夫子争执,没有半分犹豫,直接便应了下来。
倒是祝英台,明显不愿意因为自己的原因,让梁山伯无辜受罚,当下便站了起来,表示愿与梁山伯同领责罚。
梁山伯也站了起来,想要拉住祝英台,但明显已经晚了。
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是别的夫子在这里说不定会放过这两人。但明显陈夫子不是这样的人,再加上这两人昨日才刚刚得罪过他,他就更不可能轻拿轻放了。
“好,好,好你个重情重义的祝英台,既然你自甘堕落,要做打饭杂工,本席我就成全你啊,今日打饭杂役,全都由你一人承担。”陈夫子手指着祝英台,明显是被对方气着了,他本来有心卖祝家庄一个面子,放祝英台一马,没想到对方全然不领情。
“多谢夫子成全。”祝英台以为陈夫子是放过梁山伯了,不禁松了口气。
“别谢早了,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陈夫子摇了摇头,又看向了梁山伯:“至于梁山伯吗,惩罚加重,本席命你挑满这缸氺,供书院师生饮用。”
这番话一出口,梁山伯还没有说什么,倒是祝英台先受不了了,她完全没想到她的话反而会让梁山伯加重惩罚。
“夫子,挑水那么重的活,你怎么能让山伯去做呢?”祝英台顿时质问道。
尼山书院是建在半山腰上的,只有山下一条小溪里有氺,想要挑水,只能下山从小溪那里挑上来,山路本就不太好走,更何况梁山伯还是一个文弱书生呢。
“当然可以,梁山伯加重惩罚,全都是因为你,你不是想跟他同甘共苦吗,本席我偏不让你如愿,看你以后再敢替谁强出头!”陈夫子这一番话,明显的意有所指,隐隐的有隐射昨天那件事的意味。
“英台,没事的,放心吧,英台。”见祝英台愧疚的低下头去,梁山伯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慰道。
“我还要告诉你,什么叫做方圆规矩,什么叫做尊卑贵贱,尼山书院是尺寸地方,不管你祝家庄名头有多么的显赫,踏入书院圣地,凡事就得由我,而由不得你!”这句话陈夫子边走边说,即是再说给祝英台听,也是再说给在场的学子听,也算的上是刚开场的一个下马威。
正在祝英台被说得哑口无言,满心愧疚的时候,荀巨伯看了眼众人,突然举起手来。
“夫子,我有一件事想要问您?”
“说吧,什么事啊?”刚刚教训完这两个昨天给自己难堪的人,陈夫子心情舒畅,也没有计较荀巨伯在这个时候提问。
“夫子,是不是这书院里所有人,犯了错都要受罚呢?”荀巨伯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开口说道。
“那是自然,本席向来一视同仁。”陈夫子没有犹豫,直接说道。
顿了顿,疑惑的看了荀巨伯一眼:“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荀巨伯笑了一下,手指向第一排,王蓝田和马文才的位置,毫不避讳的说道:“那夫子,刚刚王蓝田和马文才也打瞌睡了,该不该罚呢?”
陈夫子一愣,顿时看了过去,祝英台见事情好像出现了转机,也跟着看了过去。
“你胡说,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打瞌睡了?”王蓝田顿时站起来反驳道,同时还不忘把林栋从这件事情摘出去。
林栋刚刚虽说是强打起精神来了,但昨日赶了一天的路,昨晚又忙了一晚上,虽有王蓝田在旁帮忙,但毕竟主力是他。
一天一夜没睡,第二天还要上课,纵是他自小习武,也有些顶不住了,脑子里一片混沌。
外面的世界好像都是朦朦胧胧的,隔着层纱似得,能听到,但根本反应不过来。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荀巨伯指了指自己的双眼,力图加深自己的说服力。
要说这荀巨伯跟王蓝田的恩怨,那还是因为昨天那件事,现在,荀巨伯站出来,一是想要帮帮梁山伯和祝英台,二来也是看不惯王蓝田那样子。
“你一个人看到了算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再诬陷我?”王蓝田对此嗤之以鼻,他就算是真睡了又能怎么样,他可是出生于太原王家,那陈夫子欺软怕硬的,还能把他怎么的不成。
“不只是我,这学堂里的学生都看见了!”荀巨伯指了指四周,这两人就坐在第一排,这学堂里的学子哪个能没看见啊。
“是吗,那你倒是叫一个出来替你做证啊!”王蓝田双手环胸,目光中满是蔑视的瞅着荀巨伯。
荀巨伯闻言环视了一圈,见大家都低下头去,在王蓝田的目光压迫下,竟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作证,不禁有些诺诺无言。
“荀巨伯,你要是再找不出证人来,我可要向夫子告你诬陷我啊!”见学堂里的人都不吱声,王蓝田顿时洋洋得意的说道。
“是啊,荀巨伯,本夫子也不能听信你一面之词啊!”虽是有些看出来了,但陈夫子还是选择假装糊涂。
那荀巨伯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士族子弟,那王蓝田可是太原王家的人啊,孰重孰轻再清楚不过了。
“你,你”荀巨伯气愤的用手指着王蓝田,半响说不出话来。
明显是涉世未深啊,这年月,谁愿意轻易得罪人啊,尤其是在事不关己的时候,更何况,还是王蓝田那么一位不好惹的主呢。
说道这,倒是应该夸夸王蓝田吸引仇恨的能力来,这不,本来是他和林栋两个人的事,他这一站起来,在场众人得注意力便全放在他身上了。
就连荀巨伯这个当事人,都忘了还有林栋这回事呢。
不过虽然被摘出去了,但林栋却也不好过,他本就因为一夜没睡,头疼的厉害,现在身边又吵吵闹闹的,就更是让他不堪其扰。
一把把王蓝田拽了回去,让他消停一点,别再闹了。林栋不耐烦的站起身,看向站在一旁的陈夫子,提议道:“陈夫子,现在也不早了,既然事情解决了,是不是也该下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