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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欲上青天揽明月(2) ...

  •   筑基之后便是“小三开”,分炼形、朝元、阳聚三阶。自古以来“小三开”就被视为修真途中的第一道重要关卡,此境界进阶之困难实在令众修士头疼不已。第一层炼形期也被称为瓶颈期,再不同于炼气和筑基那般顺风顺水,炼形期的瓶颈犹如一张极为坚韧十分厚实的膜,且形成时会根据修士自身修为的高低而厚薄不同,很难打破,因而将导致修炼期变得十分漫长而又枯燥。因此有好些长期都无法精进修为,也无法突破至朝元期的,很容易就被日复一日的枯燥修炼给磨灭斗志和信念,就此罢手,一辈子滞步炼形期。若是好悬进入了朝元期,那么还会有一堵更为厚实的墙杵在前路等待打破,将又是一段漫长而无望的岁月。
      不过,若是能成功渡过“小三开”,那么进阶元婴期的道路将十分顺畅。渡劫成功的众修士都表示既轻松又顺利,似乎不费什么吹灰之力修为便暴涨了一大截,犹如踏足另外一个全新的境界,因此还是有无数的修士在那漫长的修炼岁月间依旧苦苦坚持,心怀一线期望。好在渡过筑基期后,修士都将获得一百五十年的寿命,也算是不至于走投无路。
      话说回来,有不少渡过“小三开”的人忆起这段经历时,最常提及的都是“煅心”二字。这也并不无道理,修道本就是逆天行事,不说道路中的艰难险阻万千,单论那茫茫无期岁月无情流逝所带来的压迫和不知何处是尽头的无望感就足以消磨人的意志。若是没有坚忍不拔的毅力,坚定如磐石的心性和唯有证道的绝对信念,倒不如趁早踏回滚滚红尘,由着生老病死平凡一生,也算不白活一世。
      所幸这些都可后天磨炼,因此诸多门派都会将他们那养在深山里人事不知的年幼弟子派去尘世中历练一番,也好得些机缘。
      君无妄已炼形期大圆满,却迟迟无法突破进至朝元期,他一向被世人冠以“绝世天才”、“修炼狂魔”的名号,也深知自己与生俱来的卓越天赋,而如今却止步炼形期长达五年之久,这实在超出他的忍受范围。因此,思索再三,君无妄最后还是勉强接受了宫三角的建议,选一处凶险的绝地,令自己身处生死边缘,将有很大几率能激发出自身潜能或是悟出些什么狗屁之类的。
      当然明面上和臧真人报备的是正常下山历练。
      得知君无妄要下山,陈离裳和陈碧肆简直高兴疯了,神清气爽逢人便笑,就连被师父责骂时也要努力憋着嘴角的笑意生怕露出来。君无妄走的那天两人都称病没去送他,就怕掩饰不住自己的欢喜当场笑出声来,走之前还要被大师兄的死亡凝视吓得两天都睡不好觉,那整个人都不能好了。
      再说君无妄,面无表情忍受了半个时辰师父和各师叔们围着他念了一堆的保命符咒,储物袋里揣着他们硬塞的法宝晶石无数,一身轻装,腰系一把长刀,终于下了山。
      玄牝山有阵法,修士不可当空御物飞行,只能凭着两条腿行至山下的城镇,便算出了花月派的范围。
      因此,君无妄到了山下的长夜镇后,才从储物袋中取出风翼刃。
      风翼刃是高阶法宝,九片薄如蝉翼的箭花状金色锋刃,由寒武玄铁引入上古金鹏精血打造,飞行速度极快,势如流星赶月,可日行千里。
      长夜镇里凡人很多,按理说他们早就见惯了无数能飞天遁地的能人异士,没什么可新奇的。但君无妄硬是凭着一张脸和某些不可言说的气质,获得了在场人众多注目礼。
      众人眼看那金光灿灿的物体从那不知怎的看着就让人心里有些发怵的少年手中依次滑出,在空中组成一个金色的圆。周身发出金色的炫目波纹,一层层水波般荡漾开来,圆上布满古朴晦涩的符纹,浓艳的金芒顺着纹路如液体般生生不息的循环流淌,灿烂生辉流光溢彩。君无妄右手捏诀,身子借力一跃而上,盘膝坐下,风翼刃顺势而出,霎时便消失在天际。
      君无妄乘着风翼刃一路向西北方向飞去,在南陆的最北部边界处,临海有一条山脉,主峰名曰不容。
      几千年前,不容山曾是魔修的地盘,后来魔修被赶出南陆,它就一直荒废至今,人迹罕至。此起彼伏的山脉绵延千里,山中妖兽无数,魔修丢弃的毒物遍地都是,更有食人嗜血的植物密密麻麻的生长,粗壮虬结的古树遮天蔽日,林间黑暗阴森,令人毛骨悚然。千百年来的无人打搅,令得这些毒植妖兽肆意生长繁衍,如鱼得水。若有修士不慎误闯,可能还来不及迷路便被妖兽给生吞了。
      因此,便是再追求刺激的修士也绝不会去那里历练,等同于阳聚期的六阶妖兽遍地都是,稍有不慎便是身死道消,更毋论还有更高阶的妖兽隐在暗处,就算化神期的修士来此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君无妄当然深知自己几斤几两,到了不容山,不用别人开口,他头一个要与那山那林保持绝对距离。若不是他三师叔柳向絮从魔域带回来的一本札记上,恰巧记载了不容山外有一处幻境“了无痕”,恰巧这处幻境又极负盛名,古时修士都用其来磨炼心志,于此时停滞修为的他无疑是雪中之炭,否则他绝不会送死一般独自前往。
      从花月派去不容山的路途极远,虽然都处于南陆之中,但南陆幅域太过辽阔,且没有直接通往那里的传送阵,因此御物飞行的话少说也得两个月。
      如今年轻一代下山历练,也多半遵循就近原则,少有修士会去那么远的地方,因为花费的时间与精力都不可预计,况且路途遥远,多少凶险亦不可知。君无妄时年十七,又确实称的上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天才,自一崭露头角就备受瞩目,无论是在怎样的宗派里,必定是要被精心养护着修炼的。可惜他在花月派,甫一刚炼气期圆满,就被臧真人忙不迭的丢进了每年下山的队伍中去,成了队伍中年纪最小的人。不过也正得益于这几年的外出历练,使他快速成长起来,修为也精进了不少。
      再说君无妄,一路无波无澜的飞行了数日,期间风餐露宿,披星戴月,终于在一个满月之夜,风尘仆仆的降落在一座城邦。
      不夜城,位于东南地域,属逍遥派管辖,由四个小城镇组合而成,除了其中一个小城镇只允许修士进入外,其余三个都自由开放。
      当日离开门派时,臧真人给了君无妄一个玉简,上面记有他此行额外的两个任务。第一个便是要在这不夜城寻一物,然而上面既没描述那物的模样,也没说明是个什么东西,更没说身在何处如何取得,只写道:月黑青光镇。
      君无妄不知道什么莫名其妙的月黑,不过青光镇他还是知道的,就在这不夜城,因此这才停下。不过当他靠近这里后,却意外有了新的发现。
      是夜,一道金光在不夜城上空以极快的速度穿梭,闪电般稍纵即逝。
      君无妄坐在风翼刃上,漫不经心的看着前方,结界在黑暗中发出浅浅的蓝光,隐约可以看出是一顶半圆的光罩。片刻后风翼刃在一间客栈门口停下,君无妄从上面一跃而下,风翼刃化为一道金光没入他体内。
      客栈里只有一美貌女修正坐着算账,君无妄从外面走进时她也不抬头,纤手噼里啪啦拨着算盘,口中冷淡说道:“住一晚三枚下品灵石。”
      然后,这女修便听到一个声音淡淡响起:“好久不见啊,天姝院。”
      天姝院顿时僵住了手中动作,犹如寒冬腊月里突然被一桶冰水猛然从天灵盖浇下,一阵名为恐惧的颤栗瞬间传遍她的全身。这个声音根植在内心深处的恐惧里,已经多少年没有听到了。
      惊悚抬头,果真是他。最后一丝希望破灭。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她瞬时一把抄起算盘连退数步,把自己牢牢嵌在墙角,手中飞速设立起结界,看着他时面上表情混惊慌恐惧愤恨孤疑于一体。
      “你怎么会在这里?!”
      “分流十三式学的这么烂,也不怕丢你爹的脸。”君无妄答非所问,挑起眉讽刺的看着她。
      “快回答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到底来干什么?!你是不是来抓我的?你带了多少人?”天姝院惊慌的去查看他周围是否还有人藏匿,身体已做好战斗的姿势。
      “抓你干甚。”
      “路过此处恰好发现故人,前来一叙罢了。”君无妄淡淡说道,转过身打量四周,问道:“这是你的客栈?”
      “关你何事!!你究竟怎么知道我在这里??你明明不可能发现我,除非…”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一个可能,顿时不可置信的瞪大双眼,“你、你该不会…”
      “关你何事?”君无妄转过身,微微一笑道。
      “你是不是进阶了?现在是什么修为?”天姝院不理会他语中的讽刺,急忙追问道。
      “关你何事。”君无妄却冷下嗓音,看向她身后挂着的一排晶石:“给我一枚,我要住房。”
      “不--”给字尚未出口,一枚晶石已经自己脱离了墙壁,径自飞向君无妄的手。拿到晶石,君无妄不再理会她,自己上二楼找房间去了。
      天姝院呆呆的站在原地,连拦也不敢去拦,仍然维持着那个战斗的姿势,看起来颇有些可笑。
      她直愣愣的瞪着君无妄的背影,手无意识的紧紧捏着算盘,骨节泛白。心里大雪漫天北风呼啸,面上却不知该摆出何种表情。
      君无妄的出现如同利刃,轻易撕开了她刻意遗忘的前尘往事。
      幼时她尚不知事,当了几年尊贵的缥缈派掌门之女,学了几年的卜算推演之术。后来年纪渐长,才逐渐发现自己没有修仙的天赋,她的占卜没有一个应验过,修为停滞筑基期数年无法精进——这还是她父亲用无数丹药堆砌出来的结果。这样一个修为不堪没有半点天分—灵根就不提了—的掌门之女,暗地里给她爹招来不少嘲笑。
      门派里的内门弟子看不起她,表面上对她毕恭毕敬,私下里冷言奚落嘲笑讽刺,虽没有动手,流言蜚语却比拳打脚踢更残酷。强者为尊,弱者便是蝼蚁,这些遭遇她不敢同自己父亲倾诉,也没有人愿意听她说。
      后来没过几年,她爹给她说了门亲事,对方据说是南陆上古家族的继承人之一,赫赫有名数一数二的天才,被誉为年轻一代中最有可能飞升之人,还是南陆第一大门派的首座弟子。按她爹的说法,这是一个粗的可以跨越天际的金大腿,让她好生抓牢了,千万别掉下去。
      彼时她已经人生无望,无欲无求,无论给她什么都能接受,夺走什么也不在乎。
      然而,等到后来与那金大腿见过几次面后,发生了什么她已经忘了,唯一刻骨铭心的是一个念头:她死也不要嫁给他。
      在整个人都无欲无求自暴自弃的时候,君无妄激起了她内心强烈的希冀:谁来救救我,我不要嫁给他。
      她第一次有了渴望,有了生气,对所有人都无动于衷的她唯独面对君无妄时整个人都手(拳)舞(打)足(脚)蹈(踢),她爹分感欣慰。
      后来她跑了,说不清是因为君无妄还是别的什么,她失踪了五年。头两年缥缈宗倾巢出动也找不到她,她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唯有本命玉简未碎,稍稍安慰了掌门的心,再后来缥缈宗也不派人出去了,只在各处都发出一份悬赏通告便了了。
      如今不知是孽是缘,居然在这里被君无妄给碰着了。
      天姝院无比心酸挫败的叹了口气,不由垮下挺得笔直的腰,颓唐的拖着步子,沉重的走到柜台处坐下。
      她虚弱的抬起头,幽幽的看着眼前闪烁的烛光,心想:那金大腿,也不知道吃了什么,短短几年修为就这么高了,简直就是个怪物……如今既然被他发现了,说明师父给的匿息法宝已经没用了,虽说爹爹已不派人来寻我,但每年一更的悬赏单还是会引来不少麻烦……唉,也不知道这怪物是来做甚的,难不成是为了悬赏金而来?可他君家财大气粗,断看不上这点小利的,难道他发现了关于师父的事?
      天殊院顿时被自己的猜测给吓了一跳,但她随即又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幼时长年的欺凌对她造成的影响之一,便是遇事总爱胡思乱想,还总爱往坏处想。
      心绪百转间,天姝院已经自动脑补出了十数个君无妄出现在这里的原因,有些念头简直离奇的摸不着南北,但她硬是被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自觉冥冥之中事实就是她想的那样。
      她绝望的瘫坐在凳子上,再没了心情算账,只呆呆地看着摊开的账本。
      君无妄则在二楼找了间宽敞的房间就睡下了。
      天姝院当年失踪一事太过久远,且缥缈宗早已不派人外寻,再加上时过境迁,他又向来不将任何无关之人放在心上。因此当神识扫到天殊院时,只是略有些意外罢了,不过是既然是认识的人,便来瞧瞧。
      第二日君无妄下楼,一眼就看到了天姝院,因为想不注意到她都难。她一脸怔怔然的坐在柜台处,双目通红面容憔悴,还穿戴着昨日的衣物。
      天殊院听见响声,抬头望去,正看到君无妄走下来。她面无表情,脸色一片灰败,直勾勾地盯着他。
      也亏得君无妄足够没心没肺,全然没将她这副样子放在心上,于是也只面无表情的回瞪着她。
      盯了他片刻,天殊院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道:“我若输了,你待如何?”
      君无妄也看了她片刻,面无表情道:“不知你在说什么。青光城怎么走?”
      “……”
      抹了一把脸,她自暴自弃地指向门口:“出门左拐,一路直走。记住,别跟任何人提起我。”
      君无妄转身离开,于是这一场短暂的偶遇,结束…?
      就在君无妄往青光镇走去的路上,占鹤峰上,藏予凉正准备冲击小三开。
      他两年前已筑基大圆满,至今却才进阶小三开,其实这才符合正常人的修炼速度,君无妄之流毕竟只是少数。
      藏予凉资质平凡,又身负水火双灵根,灵根相克,根骨一般,修行百年能冲击小三开,也十分对得起臧真人不断拿丹药堆砌的一番苦心。
      占鹤峰上,天际旭日初升,彩霞漫天,端的是绚烂无比。藏予凉垂手立在听风台上,脚下是深逾万丈的悬崖绝壁,怪石嶙峋。臧真人陪在他身侧,陈离裳和陈碧肆则站的远些。
      抬头观测片刻,臧真人说道:“时辰到了,且开始罢。”
      “是。”藏予凉轻呼了口气,双目明亮有神,天际火红的初阳映在他眼中,犹如两颗炽热夺目的琉璃。
      “你心性比你师兄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必担心。”臧真人又说道。
      “是。”他只是轻轻颔首,却并未放下心来。
      猎猎山风由崖底至上凌厉呼啸而来,疾至山顶时却突然风势骤减,竟然变做一阵清风,轻柔弥散开来,拂过他的衣衫,领袂飞扬。
      藏予凉闭上眼,终于毫无保留地释放出压制已久的修为。灵力一点一点充盈他的四肢百骸,在经脉中欢快地游走。他尤其喜欢这种力量横贯全身震得经脉都有些隐隐作痛的感觉,会令他生出举手可摘星辰,足踏可毁山河之感。此时的藏予凉整个人仿佛从一颗温润白玉忽地变成一把出鞘利刃,锋芒毕露,华光初绽。
      一股无形的威压笼罩着山顶,其他峰有些正在做晨课的弟子也感应到了,不由抬起头望向那股力量的来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欲上青天揽明月(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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