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婚》西叽

4、无病

　　封衍联系到陆澜的时候他依旧对着记事本发呆。陆澜接起电话，就听见那人说封灵有东西转交给他，约他出来见面。摁灭烟头，他整了整衣服，出门。
　　坐他对面的一看也是个极优秀的男子，鬼使神差地，他说：“怎么，封灵也找了个男人么？”
　　封衍眼神极其锐利地看向他，厌恶更甚，“我是她哥哥。封衍。这个，灵儿让我转交给你。”他把文件移过去，抬眼，看到陆澜的脸白了白。
　　“陆先生，你如愿以偿了。”看他脸色，封衍大概也推算出来他现在并非一心要离婚的样子，但是，这婚不离，也得离。
　　“让她亲自过来，或者我亲自去找他签。”如今很多问题还不清不楚，他不可能签字。
　　“她不会过来。”封衍也无意让步，就这么靠在椅背上打量他。
　　“我跟她夫妻四年，也不知道她还有个哥哥，我信不过你。而且有些话，我要当她的面説。”
　　陆澜也不惧，知道对方的敌意，仍是正视着封衍。
　　“见你对她来说现在是一种伤害。”封衍依旧不愿意松口。
　　“我只是想弄清楚一些事情，她当时找我来谈，我们不欢而散，如今换我找她谈。我不会勉强她，如果一定要离婚，我愿意放手。”陆澜看起来有些疲惫，也是很诚恳地跟他说。
　　封衍知道两人之间有问题存在，他不替封灵做决定，但如今想了想，会转告陆澜的意思。
　　“我会告诉她。”封衍只愿意做到这个地步。
　　等她答复的期间，陆澜开始着手调查当时的事情，一件件地，他要弄清楚。等他冷静客观下来看曾经的事情的时候，才发现他偏听偏信的有多严重，所有的话竟都是从苏可心口中传出来的。
　　怀疑的种子埋下，正在发芽。
　　先是陆家的事情。他仔细问了母亲当时的情况，陆家旗下产业出了大问题，适逢国家对某些行业的重点审查，一时间资金运转不过来，内忧外患，无款可贷，出了手上一个房产项目还能有些盼头，却也无力启动。只是当时做房产的公司这么多，封家怎会偏偏看上陆氏？
　　母亲也只说是封父主动找上来，当时也未想太多，救命的稻草不抓陆氏就会完蛋，更何况封氏把项目都调查的很清楚，给担保的理由也是十分充分，他们没想过其中的不合理，也实在是时间紧迫，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担保已经下来，资金到位，一切顺利，也无需再去怀疑什么了。
　　越是这样顺利，这时陆澜才越不安，如果真是封灵，他又该如何？
　　深呼吸后联系了封母的电话，结婚后他只陪她回过一次娘家，还不是在家里，当时他有事在身，只能陪她和母亲匆匆吃个饭，印象中，封母是个很温婉的人，封灵对她母亲说话，也是柔声柔语的，除此之外，他实在也记不起来什么。自嘲笑笑，他对她了解看来真不算什么了，连她家人都弄不清楚。
　　“喂，妈，是我，陆澜。”
　　“啊，是阿澜啊，总算盼到你给我打电话了。你上次给我送的那套油画笔真是特别好，你有心了。不过我和囡囡都说了，下次你要送心意，得亲自过来，不然我不收的啊。”
　　“什么油画笔？”他愣了愣，他不曾送过。
　　“就是那套画油画的呀，囡囡说还是你亲自给我挑的，废了老大劲呢。”说起女儿，封母就很开心。
　　“您用着喜欢就好，下次我亲自过去看您。”他缓了缓，眼中有隐忍的难受，封灵竟是没有在家人面前说过他一句不好。
　　“知道你忙啊，有空过来就成，别当成负担咯。倒是你也不小啦，我和囡囡爸，都等着抱外孙了呢。”这话在明显不过了。
　　“妈，我和灵儿…已经在准备了。”
　　“那就好，那就好。”封母依旧不紧不慢，但他听得出她也是很喜欢自己。
　　“妈，是这样，今天想问您一些事情。当时…爸怎么想着给陆家…”
　　“哦，这件事啊，一是陆家的项目确实很好。二嘛，你别怪我偏心女儿，我知道你疼她，但我现在想你更疼她一些，有些事就还想告诉你。”
　　他有些紧张。
　　“陆家的事情，灵儿的确和她爸爸谈过。”
　　“灵儿说帮帮陆家，我们也是没太犹豫。我知道你，觉得是个很不错的孩子，也知道灵儿喜欢你，陆家的项目的确是可以的，封氏给它担保也没什么问题，也就这么做了，不忍心看到灵儿难受，也不想你这么好一个孩子有这么大的压力。
　　“也不是想拿这件事做什么文章，毕竟两人在一起，您情我愿，灵儿不让我说，估计也是怕关系里有恩惠施与，是不太好的。不过做父母的到底还是偏心自己女儿，所以给你爸爸说了一声，想问问你有没这个意思。
　　“没想到你也是真心喜欢灵儿，应承下来，这样自然最好。我们没别的愿望，就希望自己孩子找到相爱的人，现在看你们挺稳的，说这些不大影响了，才多说了几句。阿澜啊，灵儿真的很爱你，你要珍惜。”
　　他脑中全是封母的话，然后又是嘤嘤嗡嗡一片，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应承了几声，也顾不得礼数周不周全，挂了电话。
　　后面的事情，便是父母让他娶封灵，他不乐意，苏可心又出了事情，父亲把她送出了国。他的确娶了封灵，却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恨。
　　手捂上脸，陆澜已经有些不知道要怎么办了。她从来不愿意拿这件事来做筹码，是他以为大家都拿这份恩惠来逼他。
　　他想听听她的声音，拨过去，无人接，再拨，依旧无人接。随之而来是苏可心的电话打入，“阿澜，你回来一趟好不好，屋子好黑，我有点害怕。”苏可心声音哽咽，慢慢都是委屈。事情还没有查清楚，真真假假，怎么做似乎都不对。陆澜拿了外套，开车往她的方向去。
　　苏可心屋内漆黑一片，他打亮了灯，看到苏可心蜷在沙发上，脸上还挂着泪痕，楚楚可怜地看他。
　　往常他早就不忍地要揽她入怀，轻声安慰，如今却想起，她现在，还是个演员。拿了纸巾递给她，问道，“怎么了？”
　　“就是有些不安，觉得你好像随时就不在我身边了。”她吸了吸鼻子。
　　“不要乱想。”他又给她去厨房倒水，却看见垃圾桶里掉了一些瓶子，他捡起来看，是抗抑郁的药。又打开倒了一些出来，脸色不太对。
　　“可心，怎么把药扔了？不好好吃药怎么可以？”他拿过药品在她面前晃，语气中有责备。
　　“我不想吃！吃了这么多年，都不见好，有什么用！”她又借机开始发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吃抗抑郁的药会怎么样，我这几年，都是浑浑噩噩的，有时候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一般忍着药物副作用，一边又拼命运动怕自己发胖！我真的很辛苦。”
　　“苏可心，我倒是不知道，吃营养片会发胖的。”他把药品扔在她跟前，盖子被砸开，药撒了一地，也惊了苏可心一下。
　　“当初你的要是我亲自去开，也是我亲自喂的，抑郁药有多少种类，每种怎么样我都清清楚楚。”他冷着脸蹲下，捡起几颗药片，“这是营养片，不是抑郁药。”
　　苏可心显然没想到自己错算，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苏可心，我给你机会说实话，你没有抑郁症是不是？”他目光盯着她，阴冷阴冷的，让苏可心打了个寒颤，“这些年你吃了什么药，有没有吃药，如果我想查，我就能查得到，我只要你的实话。”
　　“我…我没有得抑郁症。”她想着自己此番回来还是要多仰仗陆澜，不敢有所隐瞒，“阿澜，但我是真的一直都没有精神，出了那种事情，我真的没有办法了。如果不这样，你不会这么想保护我，封灵也不会放过我的！”苏可心想着怎样才能让他最大限度地不疑心，却又一时没办法想到更好的理由，只能全往这件事上推。反正…反正事情过去那么久，没有的事情，他怎么查，也是查不到的。想到这，苏可心心才安定了点。
　　陆澜就这么静静看着她，她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也沉着气不说话，就是一副绝望的表情。
　　他站起来，手轻轻放在苏可心肩上，苏可心一颤，放在她肩上的手，那么轻，又是那么重，那么暖，又是那么凉。
　　“你好好休息。”他只说了这样一句话，就离开了公寓。
　　良久，苏可心回神，站起来，把周围能扔的东西全扔在了地上，恼恨自己的弄巧成拙，又是发泄自己的的不安，陆澜对她的态度，已然不同了。看来四年的时间，封灵也不是她想的这么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