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婚》西叽

1、惊变

　　辗转反侧，又是一个不眠夜。已经记不清楚自己失眠了多久。
　　封灵拥着被子坐起来，在黑夜中目光涣散，房间那么静，她感觉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不用去探，都可以知道身侧没有人，这么大的床只有她一个人在睡。
　　以前还好，两人不相拥而眠，但至少还在一张床上，一人一床被子，房间虽冷，她还能听到他的呼吸，倒也不寂寞。于是跟自己说以后会好起来。
　　可是现在？她不确定还有没有以后了。
　　摇摇头，还是躺了回去，明天要回娘家，睡不着，也要睡的。

　　“小姐…”王妈妈一直看她气色不好，就知道昨晚她又没睡好，想说些什么，却见她摇摇头，只剩下叹气。
　　她吃过早餐，又上楼仔细地化了妆，穿好衣服，拿好行李出门。
　　出门前她给陆澜发了信息，告诉他她这两天回母亲那边，让他不用担心。只是信息发出去自己又自嘲地笑起来，他哪会担心她？自己不要自作多情。
　　飞机又转车，终于来到了红墙附近，站岗的士兵拦住了她。她打了个电话给母亲，很快便被放行了。
　　望着熟悉的红墙大院，她这才有些温暖的笑起来。

　　“囡囡啊，你回来啦。”母亲没什么变化，气色也很好，一见她进门就招呼她，嘘寒问暖的，封灵差点鼻头一酸。
　　“阿澜呢？”母亲忙活了一阵，才发现她身旁少个人。
　　“他…出差去了，公司的事情。”她说道，给母亲递上了礼物，“陆澜知道您最近在画画呢，特意给您带了东西。”
　　“这小子，下次不亲自上门送，我可不收的。”在母亲心目中，陆澜一直都还是曾经懂事乖巧的男生，不然，怎会同意让她嫁给她？她不说话，只是笑着帮母亲放好东西，和母亲拉着家常。
　　她听母亲说着父亲，说着这红墙内的趣事，说着她的画，她安静地听，不愿打断。
　　近年政局剧变，刚平安了不久，父亲才稳下来，但也是忙得抽不开身，一年在家逗留的时间不长。但有机会，在A城，就一定会和母亲吃一顿饭才走。母亲身体不大好，这几年受累太多，父亲把母亲护起来，让母亲一直在家好好静养，摆花弄草，画画练歌，有时虽然寂寞，但毕竟有父亲爱着，也是满足的。看着家里一切和顺，她真心的高兴，所以更不愿意让自己的事情影响他们心情，尤其母亲近年来才从外婆去世的阴影中走出来，她不能再给她添乱了。
　　“是囡囡吗？”还未久聊，就听到浑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是外公。
　　她有些激动，局促地站起来就往门外走。
　　外公牵着她的手就不愿意放开，“好，好，回来就好啊。囡囡越长越漂亮啊。”外公以前最是疼她，一直不愿意她离开身边，但她最终还是为了陆澜去了B城。这几年因为动荡，大家都不让她回去，怕她受了牵连，算起来，她竟是有两年没见到外公了，想到外婆去世的日子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终于忍不住地哭出来。
　　“别哭，别哭。都过去了，没事的啊。”外公给她擦泪。
　　一家人终于是开开心心地吃饭，她也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因此也格外地珍惜。
　　“其实我想过去看你，只是你爸总说等他闲下来一同过去，耽搁着，就一直都启动，唉，你一个人在B城，受苦了啊。”妈妈叹息。她心底想着，妈妈，千万不要过来。
　　“对了囡囡，你已经24岁啦，有没有和陆澜商量过要个小宝宝啦？”妈妈想起什么，很快又笑起来，她看见母亲和外公一脸的期盼，脑袋有瞬间的空白。
　　她该怎么说，自己可能，怀不上孩子了呢？

　　她还未毕业就和陆澜结婚了，到如今，已接近四年。
　　婚姻第二年的时候她有了孩子，虽然陆澜没有说话，她知道他当时得知后是开心的。她安心养胎，享受着丈夫每天回家陪她一小段时间的日子。
　　只是没想到出去置办物品的时候竟是出了车祸，醒来的时候孩子就没有了。本来想着是自己确实不幸运，后来才偶然得知其实有机会可以保下孩子，只是陆澜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没有这么做她问过他，他只是说，他还没有准备好。
　　可是他们相识六年，结婚两年，他还没有准备好。
　　为什么没有准备好？她却不敢再问。
　　怕问下去，她失去的就不只是孩子，不只是可能不能受孕，还有可能失去她的丈夫，她的婚姻。
　　回过神，她回应母亲和外公的疑惑，只说，“我们还没准备好。”很快又转移了话题。

　　在A城几天，她除了跟母亲外公唠嗑，还见拜访了很多邻居。开心的是很多人都还记得她，直夸她以前漂亮又机灵，没辜负这个名字。甚至有伯伯伯母还抖漏以前她和院里各位小子小丫头的趣事，以前的回忆对她来说真是色彩斑斓。只不过大部分儿时的玩伴不是出了国就是从了政，大多也见不上面，只是在他们口中了解到有些人也成了家，有了白白胖胖的娃娃，有些人还在奔跑，忙着自己的事业。
　　她依旧安静听着，眼里都是笑意。

　　送别母亲和外公，她坐在飞机上，觉得有些疲惫，但更多的是欣慰。至少她世界还有一块角落里都是幸福，不至于全蒙了尘。

　　飞机起飞了，她接过空姐手中递来的报纸，有些无聊地翻着。却是在看到一张图片的时候蓦地揪痛了心。
　　“苏可心新男友曝光！疑是新时代的灰姑娘童话？”
　　她强迫自己冷静看完整篇报道，却发现无一不在赞颂他们之间的爱情，而对于男主角的婚姻却没有丝毫提及。
　　是了，结婚的时候大家不过只是简单吃了个饭，领证后连婚礼都不曾有，四年来她也从未到过他公司，未干涉过他任何事情，甚至和他同行的时候都不太有。他素来注意保护隐私，但凡有他的报道都会被撤销掉，他不说，有谁知道他们结婚了？
　　封灵只剩下惨笑，他不曾为他们的婚姻做过分毫，却要大动干戈地宣扬他和苏可心的爱情。
　　她甚至都能想象，自己一回到家，是不是就能看到离婚协议摆在桌子上？

　　事实证明，她似乎低估了自己的想象。
　　回家后，她没有看到离婚协议，却是看到了一地的狼藉。散乱的衣服，散乱的情欲气息。她没有上楼去看个究竟，只是有些无力地坐在沙发上，目光盯着地上的西服外套，那是她特意给陆澜定做的，还在他“出差前”仔细帮他熨好。
　　“封灵？”不知过了多久，楼梯终于传来声音，抬头，他只穿着浴巾便下来了。男人依旧英俊挺拔，只是面色清冷，看起来没什么感情。
　　“她在上面？”封灵咬了咬唇，问道。
　　“嗯。”他扫了眼楼下的狼藉，也没多说什么，下楼打了杯水。
　　“你和她…什么时候的事情？”他们明明分开了，她亲口听到他说他们分开了，又是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她此刻没有慌乱，却是满心的烦躁。
　　“两年前吧。”他喝完水，最终还是给了她答复。听到这句话，她只觉得世界轰然坍塌了。她猛然起身，把桌上的东西全扫到了地上，瓷质的餐具噼里啪啦碎了一地，“你怎么可以！你怎么敢！”她向来好脾气，但如今却是觉得自己再也绷不住地愤怒。
　　两年前，她才流掉孩子，是不是那个时候开始的？他们一直在联系，那她算什么？她守了这么久的爱算什么？她的婚姻算什么？她走到他面前，一脸的怒气，又打掉了他手上的水杯，“陆澜，现在我还是你妻子，让那个女人滚出我家！”
　　陆澜没有说话，看着地上的碎片，不知道在想什么。
　　她愈加烦躁，甚至想抬手给他一耳光，却被他紧紧抓住了手腕，用力一甩地摔倒了地上。
　　“啊！”她摔倒在地，却不觉得疼，只是浑身气得发抖，“陆澜，你怎么能这么对我呢？你怎么能这样啊！”
　　“我怎么能？封灵，这相比你做过的事情根本不值一提。”他轻蔑地看了看地上的她，“何况，我们俩都知道，我们结婚，名存实亡。”
　　他一直都是这么看待他们的婚姻吗？名存实亡？这么多年，他就是这么认为的吗？
　　她还想说些什么，可陆澜不想再听地转身上楼，她挣扎地要起来，却发现膝盖被瓷片划破，有瓷片渣子磕了进去，疼的厉害，拿手去碰，才感知到手也是一片鲜血淋漓。抬眼想去找他，只看见苏可心倚着栏杆朝她灿烂地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