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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百里红妆(二) 微微,日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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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时过两年,熹微及笄,已到婚龄。
有绝色之姿和盛得恩宠的熹微不仅在国内得众多世家子弟权贵求亲,别国世侯皇子也争相求婚,其中就有楚国。
秦王宠溺道:“这么多青年才俊,父王定要为微微挑个人中之龙。”
熹微撒娇嗔道:“微微不愿嫁人,想要一辈子留在父王身边。”
几句逗得秦王心花怒放:“净说傻话,微微可是有意中人了?”
熹微立时满脸通红,最后支支吾吾含羞低声说:“儿臣愿嫁楚国。”
秦王愣怔,半响过后才道:“微微可是决定了?”
熹微看着自幼宠她爱她的父王,忽然间眼角微红,但还是郑重点头。
秦王爱惜的抚摸着熹微脑袋,笑声从熹微头顶传来:“女儿大了,留不住咯。”
一句话又惹得熹微满脸通红,依在秦王怀里撒娇,一个劲儿喊:“父王,父王。”
出嫁那日,秦国普天同庆,大赦天下,熹微封号为永乐公主。
永乐,永乐,愿你永生安乐。
秦王挽着熹微上轿,看着凤冠霞帔,红唇皓齿的宝贝女儿,想起微微儿时说:穿着红衣的新娘子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秦王挽起熹微额前发丝,展颜一笑:
“微微果真是天底下最美的女人。”
微风拂过秦王的发丝,隐有银丝闪动,微微突然意识到一直宠溺她保护她,她可以无条件撒娇的父王老了。
熹微哽咽着伏在秦王怀里,一声声唤着:“父王,父王。”
百里红妆,千里相迎,那场秦楚两国的盛大和亲场面便是百年过后也为人津津乐道。
熹微在半月的舟车劳顿和在楚国休养后,终于怀揣不安又满怀期待坐在了新房里。
听着细碎的脚步声,熹微心跳如鼓。
头上的红盖头被挑开,熹微期待而又娇羞的抬眼望去,却在看到眼前男人的那一刻瞬间僵硬了起来。
眼泪突然就从那双漂亮的眼睛流了下来。
男人说:“我叫楚华。”
该悔?该怨?该恨?
熹微看着身上的红艳嫁衣,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切都不过是个笑话!
七:
那人说他叫楚华。
那人说他是楚国君上。
那人说他是楚轩的皇兄。
那人说此后他便是我的夫君。
那人俊美不凡,傲然于世,却跟楚轩温润如玉完全不同。
不同了,一切都不同了,熹微知道连她自己也不同了,她被人唤为舞妃。
那夜,楚华如捧至宝般捧着熹微小脸,小心翼翼的吸允着她脸上的泪珠,轻语:
“微微,日后换我来守护你,可好?”
后来熹微才知道这并非什么阴谋诡计,她也没嫁错,只是她错以为楚国的求婚是楚轩所求。
只有她,一直把当年的约定信以为真。
此后她再也不愿穿红衣。
楚华对熹微很好,几乎是宠溺。
春来与她泛舟,夏来与她赏荷,秋来与她狩猎,冬来与她下棋。
热时,楚华亲自做一碗冰镇酸梅汤喂与熹微;冷时,楚华把熹微抱在怀里,捂着她冰凉的小手呵气,在她耳边一声声温柔呢喃:“微微,微微。”
后来一次,宫里的奴婢打碎了花瓶,她没注意到便踩了去,结果脚划伤了,伤口挺深,流了好些血。
楚华来时看到这般景象,被那血刺红了眼,愤怒得要将所有人拉出去杖毙。
熹微流血过多,小脸苍白的拉着他,让他莫生气,嬉笑着说暴君可不好。
他抱起她往太医院方向跑去,着急的大声喊:“传御医!传御医!”
他紧紧抱着她,眼里的担忧展露无遗,却还是扯出一抹笑安慰她:“微微莫怕,你会没事的。”
除了父王,没有人对她这般好了。
原来这般冷傲的人也有这么温柔的一面。
只是她不知道,楚华的温柔体贴只许熹微一人。
八:
熹微终究还是见到了楚轩。
于两年前,他变得与记忆中的温润如玉不同,眼神变得更为锐利,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更为冷漠。
他冷淡疏远的唤她为:“皇嫂。”
昔日的绕指柔情在那一声“皇嫂”中变得甚为可笑。
熹微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摸了摸胸口,原来,心中还是会痛。
后来,传来了楚轩要娶相府嫡女消息。
那日,十里红妆,鞭炮震响。
那晚,觥筹交错,甚为热闹。
那日,楚华携手与她到楚轩府邸贺礼。
那晚,偌大的花园似乎只有她一人,前院的嘉宾嬉闹与这边的清净形成了两个世界。
她欲回去找楚华,只是一转身,熹微没有想到她再一次遇到了楚轩。
楚轩喝得酩酊大醉,一身红服站在月下衬得他俊美非凡。
如今心已死,熹微不愿再与他有何瓜葛,想要离去,不料却被他拽住了手腕。
“放手!”熹微愤而挣脱。
“可是还怨我,恨我?”没有新婚的幸福模样,楚轩眼里流露出痛苦隐忍的神情。
“我对你无怨无恨,一切不过是我一厢情愿罢了。”熹微停止挣扎,深深看了楚轩一眼:“别忘了,如今你为弟,我为嫂。”
漂亮的眸子坦坦荡荡,只是再无往日对他的热情,对他的关心,对他的爱慕。
楚轩心中一痛,拽住熹微的手腕往前一带,熹微便落入了他的怀里。
熹微不知,今夜的一切却是落入了另一人眼里。
远处,那人看到他们两人抱在了一处,轻叹一声,最后还是转身离去,湮没于黑夜中,却没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熹微被楚轩紧箍在怀里,灼热的气息吐在她的耳边:
“微微,你爱我,我知道的,你只是还不愿原谅我。”
“微微,想想以前在秦国时我们多快乐,你说你欢喜我,你说要守护我,你说要做我新娘,往日的一切难道都是假的吗?你都忘了吗?”
“往日我说唯你不嫁,你说唯我不娶。”熹微打断楚轩的话。
接着不理会楚轩脸上的惊喜,往他身上的喜服一睨,嘲讽道:“如今我另嫁他人,你另娶他人。
我们谁也不欠谁,往昔一切过去便过去了罢。”
楚轩嘴角的笑容一僵,急道:“微微你听我解释,这一切我都是被逼的,被逼的!我还是爱你的!”
楚轩深深看着熹微,如墨眸子越发的深沉,漆黑眼眸深藏着的痛苦隐忍神色似要将人的灵魂吸入,熹微看得一愣。
楚轩低头作势想要强吻熹微,却被熹微反掌一掴。楚轩惊愣当场,熹微趁着这个间隙猛的推开楚轩,逃离此处。
楚轩深深看着熹微消失的背影,眼里神色晦暗不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掐入了血肉。
接着蓦的一松,挑起一抹笑往相反方向走去。
今夜,是他的春宵一刻。
九:
楚华对熹微越发的好,后宫三千,几乎是独宠于她一人。
抱着她是越发的紧,蹭着她是越发粘人。
他在她耳边呢喃:“微微,永远不要离开我。”
低沉沙哑的语气里,带着那么点不为人知的脆弱。
一日,楚华穿上便服说要与熹微出宫游玩。
楚华抱着熹微施展着轻功向山岭处掠去,怀里的熹微眼睛蒙着条丝带。
楚华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耳边传来风的呼啸声,熹微靠在楚华的胸膛,听着胸腔内铿锵有力的心跳声,即便蒙着眼,熹微还是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脚踏实地后,熹微倚在楚华怀里。
楚华让她展开双臂,让她感受着山岭里传来的风。
清凉的风拂在身上很是舒服,衣袂翩飞,似要乘风而去,心中感受到了自到楚国来未有的舒畅。
楚华在她耳边温柔的呢喃:“可是想家了,你感受感受,这是秦国传来的风。”
微风中传来淡淡幽香怡人的味道,熟悉的香味却让熹微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
楚华解开丝带,熹微眼睛适应了光的强度后,映入眼帘的便是漫山遍岭的百日红,红艳一片,像火一般,似乎要将熹微的眼睛灼烧。
这是秦国普遍的花,熹微从小看到大的花。仿佛这一瞬间,熹微回到了秦国,回到了那无忧无虑,向着父王撒娇的日子。
熹微转身愣怔看着楚华,眼里忽然间就蓄满了泪水。那一天,熹微伏在楚华怀里哭了很久很久。
初来楚国,发现自己嫁的竟不是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天知道她那时是多么无助,惶恐,不知所措。
她想回秦国,她想念父王,像平时一样受了委屈便找父王撒娇,窝在在父王的怀里一声声唤:“父王,父王。”
可瞧见身上的红艳嫁衣,便如一块硬石头直往她胸口砸,砸得她痛彻心扉,砸得她血肉模糊。
她知道,她再也回不去过往了。
那一天,熹微伏在楚华怀里哭泣,像小时候受了委屈扑到父王怀里撒娇哭泣一样。
楚华抚着她的背,在她耳边轻声说:“还有我呢,还有我在呢。”
熹微听着那轻柔的声音,仰头看着阳光底下显得更为俊美非凡的楚华,忽然间,熹微两颊微红,心跳如鼓。
十:
熹微问楚华当初为何要娶她,为何要对她这般好。
楚华明亮的眼睛似乎透过远方。
楚华说,三年前,秦王大寿,那时他还是出国太子,受邀到秦国祝寿。
三年前,熹微恍然,那是时隔楚轩离开后一年。
邀各国前来贺礼还是她央求父王的,楚轩走后,她日思夜想。原以为借这次摆宴能再次见到楚轩,只是,那次宴会,楚轩并没有来。
原来,来的是楚国太子,楚华。
“那时,我误入枫林,就在那里,我第一次见到了你。”
枫叶满林,红得似火,一女子一袭红裙在枫林里挥袖起舞。
红裙翩若惊鸿,女子美如花仙。
楚华惊愣当场,恍置仙境,不敢出一言打扰,生怕惊扰了仙子。
直到那仙子离去许久,他才回神过来。
只是那惊鸿一睹,便永远深刻留在了心里。
后来楚华才知道那女子是秦国长公主,唤为熹微。
他也知道了熹微的很多事,比如熹微和楚轩的“百里红妆,唯你不嫁(娶)”的约定。
那时他想,若熹微愿意,他也可许她百里红妆。
后来,他如众多王孙贵族一般向秦国长公主熹微求婚。
当他知道熹微真的要嫁与他时,他只觉这辈子所有的幸运都用在这一刻了。
再后来,他满怀欣喜解开她的红盖头,只是,落入他眼帘的是他心爱女人的满脸泪水。
他忽然明白了为何熹微在那么多王孙贵族中偏偏选中了他。
原来,她所期待的不是自己。
可那又如何,看到落泪的她,他还是会心痛,于是倾身为她擦拭泪痕,轻声说:“微微,日后换我来守护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