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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江南巡游(肆) 来陶家之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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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长的马车队行驶着,沿着路面拖成了狭长的一条,在水天相接的日色中,缓慢地往前挪着。
纪家带领的护卫队在马车旁骑着马亦步亦趋地跟着,每一段设一个首领,负责保卫自己身侧的马车列。
午时,马车停下修整一番。
“大姐。”陶幼蓁掀开陶幼楠的马车帘子,灵巧地钻了进去。
“蓁儿?”陶幼楠放下手中的针线,“可吃了晚膳?”
“吃了才来的,”陶幼蓁瞟了瞟那还未成形的香囊,“怎么,大姐,差不多了?”
“什么差不多。”陶幼楠美目一瞪,将针线匆匆藏起,“倒是你,过了年也十五了吧?”
“哎,不急。”陶幼楠笑了笑。
“所以,什么事?”
“大姐不觉得这次的巡游有些奇怪?”陶幼蓁压低声音道,“他们一直都没动作。”
“你说谁?陶玉苇还是太子?”
“按上次狩猎来看,他们是一起的。”陶幼蓁道,“最近陶玉苇又入朝为官,事情只怕更加棘手。”
去年考中进士的陶玉苇现如今入朝为官,年纪轻轻又谦和有礼,颇受皇上青睐。
“那你……”
“等等,”陶幼蓁等着车帘外人影闪过,“大姐是谁负责巡卫的?”
“……纪容凛。”陶幼楠说着眉头一紧。
“算了,”陶幼蓁叹了口气,“今晚大姐来我的马车吧?我这边是由纪容安负责的。”
“也好。”陶幼楠颔首道。
由于马车的数量庞大,行径的速度一再放缓,便导致了天黑之前无法赶到附近的县城落脚,成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尴尬局面。好在皇帝心情颇好,也没怎么计较。天黑之后,马车队便生了火原地驻扎。
“小姐……”浅说看着准备动身的陶幼楠,有些犹豫道。
“那终究是面来历不明的铜镜。”陶幼楠摇了摇头,“以此下定论,未免有些不公平。”
“那小姐,奴婢陪着你吧。”浅说轻声道。
“用不着,横竖也就几步远。”陶幼楠说罢,转身下了马车。
候着的霜黛与墨雪掀了帘子,扶着陶幼楠上了马车。
“小姐出去了,一会儿便到。”霜黛奉上了热茶,又轻轻退下。
最后一丝余晖落在山头,昏黄的天色渐渐被漆黑侵蚀,转而便没入沉寂,车帘外透着火光绰约,在风中左右不定。
陶幼楠喝了口热茶,压抑着心底隐约的不安。
这么晚了蓁儿还能去哪儿?
不知怎的,她脑海中浮起铜镜中陶幼蓁阴狠的笑容,狰狞而扭曲。
“大哥,你究竟要带我去哪儿?”
耳旁的风声呼啸而过,马车队的火光愈行愈远,可身下的马儿却依旧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然儿……”薛芒低沉的嗓音让陶幼蓁一晃神。
眼前似乎又展现起梦境中的那场景,药香缭绕,翠鸟啼鸣,青山绿水中欢笑着的人。
那么熟悉又那么遥远。
“到了。”嘶鸣声唤醒了愣神的陶幼蓁。
“这里是……”
半山腰的清风微凉,带着幽幽的草香,有些湿润地扑在面上。脚下是马车队的火光,狭长地蜿蜒着。
“下来吧。”薛芒翻身下马,伸手将陶幼蓁拉下。
陶幼蓁有些生硬地下了马,愣神地看着薛芒漆黑的眼眸在月光下潋滟着。
“抬头看看。”
陶幼蓁闻言,抬起了头。
银河微微闪烁,幽幽地点亮了浓重的漆黑,零落的星星点点忽明忽暗,温柔地璀璨着。
“整座山上,这里是观星最好的地方。”薛芒轻轻道。
“你……”
“师父说不能逼你,可是我忍不住了。”薛芒无奈地笑了笑,“你可别告诉师父。”
“在我被抱去陶府之前,是不是曾经跟你们一起生活过?”陶幼蓁试探道。
“你想起来了!?”薛芒一惊。
“我先前做了个梦,”陶幼蓁摇了摇头,“可总感觉有些熟悉。”
“你梦见什么了?”
“小芒子,”陶幼蓁想起梦中的场景,不由笑了起来,“你被师父罚蹲马步了。”
薛芒一怔,随即也勾起了唇角。
“师父特别喜欢你。”薛芒摸了摸她的头,“你还梦到了什么?”
“你……”陶幼蓁顿了顿,“我叫你哥。”
“……”薛芒动作一滞。
清风扬起他的发丝,那总是笑着的脸上此刻充斥着了太多的其他情愫,黯淡的月光下看不真切,只有那眸子微微波动的水光透出一二。
忽而,一阵温热袭来。
熟悉的感觉霎时涌了上来,陶幼蓁感觉似乎曾经的自己多时依靠在这样的怀抱中。
耳边一阵细碎的声响,他的身躯在微微抖动,陶幼蓁叹了口气,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背。
“哥,我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来吧,”带着些许鼻音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跟陶远已经讲明了。”
“我就说怎么我回去以后,他们都安分了。”陶幼蓁失笑。
“师父跟我,找了整整十年。”薛芒看着她,认真道。
陶幼蓁一怔,一股暖意流上心头。
“所以我叫什么?薛然?”
“嗯,”薛芒捏了捏她的脸,“然儿,跟我回去吧。”
“不行,”陶幼蓁摇了摇头,“我约了大姐谈事情,这会儿应该把她撂下很久了。”
“那你回去跟她说说,等巡游结束之后我就把你接走。”
“不行,”陶幼蓁轻轻道,“我一定要把大姐带出陶府。”
“为什么?”薛芒皱眉。
“我欠她的,”陶幼蓁苦笑道,“你可以当做上辈子造的孽。”
“师父与我说,”薛芒道,“你和纪容安的命盘都有回环之势,而且都是盘绕交错,比起常人来说复杂许多。”
“回环……吗?”陶幼蓁喃喃道,“某种意义上说,的确是。”
“那这样如何?”薛芒提议道,“之后的事情我帮你做,你还是先回去。”
“这怎么帮啊?”陶幼蓁好笑,“你易容成我?”
“三皇子跟你大姐差不多了,”薛芒摸着下巴道,“没多久三皇子应该就要朝皇上请旨了。”
“大姐已经开始绣香囊了,”陶幼蓁微微一笑,“那敢情正好啊,郎情妾意的。”
“所以你还是回来,”薛芒拍拍她的肩,“师父知道我找到你的时候,二话不说收拾行李就来了京城。”
“那……”陶幼蓁刚想应下,转眼看了看山脚,不由皱起了眉。
“怎么?”薛芒也看下去,也微微锁起了眉头。
“这火光怎么这么乱?”
“怕是出了点事。”薛芒转头,正对上陶幼蓁。
“你确定你还要掺和?”
“嗯。”
“真的?要不还是别了?”
“……那我也不能不回去啊,”陶幼蓁扯了扯他的袖子,撒娇道,“哥,送我回去呗?”
薛芒摇了摇头,抬手弹了她的脑门。
“服了你了。”
二人驰马而下,因为不清楚局势,暂时躲在了一旁暗中观察。
“这下那纪家二公子可逃不了了。”
“就是啊,这可是差点危及到圣上的性命。”
陶幼蓁一惊,回过神来的时候,薛芒已经拉住了她快要冲出去的身子。
“别急,再看看。”薛芒将她拉回身边。
陶幼蓁深呼吸一口气,把视线转回那两个议论的小卒身上。
“啧啧啧,这刺客究竟是哪里来的?还躲在陶府四小姐的马车里?”
“我看哪,也是那个小姐倒霉,估计刺客看一个姑娘好下手,进去杀了她再潜伏起来,不过幸好圣上也没什么事儿,否则这纪家都逃不了。”
薛芒与陶幼蓁二人对视半晌,越听越是一头雾水。
“终于找到你了。”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正是骑在马上行色匆匆的李元进。
“三皇子?”陶幼蓁赶忙迎上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元进翻身下马,牵着马绳道,“应当是负责护卫你的纪容安不知怎么带着人马离开了,而后刚巧有刺客潜伏进了你的马车中,造出杀人的声势引人而来,这刺客趁此混乱险些刺伤皇上,好在纪容凛挺身而出挡下,最后才是有惊无险。”
“那幸好今日你不在马车中。”薛芒心有余悸道。
“我瞧见了那陶府四小姐的尸首,脸上划得一塌糊涂,估计是怕被人认出,不过我总觉得这事儿有蹊跷,果然不出我所料,”李元进道,“可薛芒你怎么也在这里?”
“这个……”薛芒刚要解释,却被脸色苍白的陶幼蓁打断了。
“我大姐呢?找见我大姐了吗?”
“什么?”李元进闻言一骇。
“陶幼楠在你的马车中。”薛芒想起方才陶幼蓁的话,也是一惊。
“那个尸首不是楠儿的,”李元进紧锁双眉,翻身上马,“我去寻寻,楠儿应当还是安全的。”
“那就拜托你了。”陶幼蓁沉声道。
“你打算怎么办?”薛芒道。
“我还活着便证明这些事情有蹊跷,但光这个应当还不够,还需要有证据。”
“刺客应当是被他们请来的,可现在也无法对证。”
“我先去把事情拖住,”陶幼蓁拍了拍衣裙,“哥,你……”
“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蛛丝马迹。”薛芒无奈道,“你若是真的想掺一脚,那我只好陪你了。”
“……多谢。”
“孽子!你不好好守着,跑到那荒郊野岭做什么?”纪平狠狠踢了跪着的纪容安一脚,转身朝着喜怒不明的皇上道,“是臣教子无方,请皇上责罚。”
纪容安垂着头,一言不语。
那面生的小卒来告诉他,陶幼蓁被掳走的时候,他为甚不起疑,这应当是一眼便能识破的骗局。
白跑了一圈,回来才发现这是调虎离山,可是等他赶回的时候,面容模糊的姑娘已经被一箭穿心,冷冰冰地躺在马车中。还未干涸的血液汩汩地从伤口流出,染红了鹅黄的衣裙,面部的伤口狰狞可怖,血色流满了整个面部,消磨了清秀的容颜。
霎时,纪容安失了神,就算现在跪在皇上面前,他的思绪也还是飘忽着的。
怎么就这么死了?
那带着嘲讽,带着嬉笑的面容,还有笑起来脸颊边浅浅的梨涡,都……没了?
已经两辈子了,都陷在这勾心斗角之中。
如果就这么死了,是不是也能解脱?
恍惚之间,他听见了马车外一阵喧闹。
“什么人?”身居高位的皇上起身道。
纪容安感觉耳畔的声音渐渐清晰起来,那个熟悉的声音宛如隔世般地回荡在空中。
“回皇上,陶府四女陶幼蓁请求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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