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北雁南飞》兰子君

8、8/与君相逢

　　乾隆十年，弘历三十五岁，正值春秋鼎盛
　　这年可算是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四川瞻对地区叛乱顺利平息，乾隆恩泽收复多尔济那木札勒，命高斌查看黄、运工程治理有方，更是让乾隆高兴的，皇后继嫡子夭折后，又生一子，命名永琮，是如珍宝。
　　五月乾隆携皇后，亲临五台山祈福还愿，并下旨减免三年赋税，百姓感谢皇恩，歌功颂德，市井小孩编写的一些赞美皇上和皇后的童谣，皇后弟弟进宫拜见时，将童谣唱给姐姐听，正被乾隆听见，甚至开心，一代君王被百姓歌功颂德，内心非常有成就感，百姓福泽，天下太平，不正是他一生所愿吗！于是皇帝决定要在圆明园建造可以俯瞰整座皇城高塔，他亲自御名万寿阁，心愿与皇太后一起登阁观瞻天下百姓。此塔可与天相接，祭拜上苍恩惠，与民相连接受万民朝拜。他把自己当成了神，想着想着心潮澎湃。
　　次日早朝，皇帝颁发御旨，畅谈心愿，朝堂大臣们各个俯首称赞，一些趋炎附势的大臣更是井上添花，发挥妙想，听得皇帝是心中愉悦。而一旁的工部侍郎们愁煞着苦脸，万米高楼，岂是说建就能建的，工程浩大繁琐，稍有不慎就会功亏一篑，牵扯经费为恐也是天文数字。工部侍郎赵荀越想越心无底，豆大汗水在额头滚来滚去，一直俯身不敢看龙椅上的皇帝。
　　深夜，工部前殿，统领尚书、侍郎、员外郎等核心官员，垂头丧气的面面相观，营缮司提交方案，没有一个达到皇帝要求，最高的高度也无法达到太和殿的，统领尚书又经一议，工部各理事依然无的方案，设计阻碍主要高度，是无法实现，根本就不能实现。商议唯一良策就是扭转圣意。赵询自愿请缨陪同统领尚书劝谏圣上。然皇帝召见工部，正好又闻江南官员行贿之风又起，屡次镇压不住，正在恼火，听完工部会报，更是火上加火，自认自己仁厚造成官员放纵，对职务玩忽职守。一怒之下彻办江南所有三品以上官员，连同工部尚书也一同彻办。触怒龙颜，统领尚书惶恐不安，郁郁成疾，一病不起。其他主事侍郎也担心困顿其中，仕途被毁，纷纷称病告假。工部一下群龙无首，更是人心慌慌，皇帝催要方案图迟迟交不上去。最后交上去的土木模型，皇帝看后，一脚揣翻。工部侍郎们跪责殿外，一夜未敢起身。此事惊动朝野，张廷玉等老臣本就不赞成皇帝大兴土木，国库本就吃紧，一经战事，必会捉襟见肘，应暇不急。朝上张廷玉等老臣以“清廉孝养”为题，劝阻皇帝放下修建万寿阁，皇帝听出深意，怒未作声，三日后张廷玉的请旨配享太庙资格被皇帝驳回，甚至牵连富察皇后，以贤惠劝谏，被皇帝罚俸半年俸禄。此事弥漫整个朝野，修缮万寿阁一事，不敢再有人置喙。
　　工部迟迟交不上建设方案，皇帝颁旨将工部主事们，关审到督察院。工部领导层一下空无，只剩堂主事、笔帖式、经承、库史等一下末干小足，如此修建万寿阁之事，更是无法完成，皇帝表示圣意难改，下令释放侍郎赵询回工部主事，派首府张廷玉监理完成修缮万寿阁事。张廷玉年过七旬辅佐三代帝王，一心求仁，以贤臣，安享太庙。不想当今皇帝在他退休之际，安排如此烫手的差事，而他一代文臣，□□建造，隔行隔山，技术精湛，更无法涉足，这无非找由头，阻止他进驻太庙。张廷玉知道皇帝善妒，心生悲凉，沉默接旨。

　　张廷玉奉旨督办那天，天阴沉沉的下着细雨，此景更生悲凉，张廷玉是历经三朝风云，雷霆之怒，他也会淡然处之。他在随身仆人搀扶下，迈着年迈的步伐走进工部局。微颤的喊着：玉山。只见赵询立即出现在正殿门口，见到张廷玉，朝自己走来，飞快跑过去，跪倒在地，悲声道：恩师，是学生连累恩师了。
　　赵询是张廷玉晚年收最后一名学生，天性勤奋好学，为人持重坦荡，颇得张廷玉喜欢，一路提携进了工部。皇帝知道这层关系，所以委派张廷玉前来督办工部。
　　明则为难，实则管教学生也是理所应当，朝野上下也无话可说。但这着实让赵询非常内责，他知道恩师一直求得善终，是自己办差不利，牵累自己恩师。
　　赵询泪眼涟涟的看着满头银发，一脸和善的恩师，更是无法原谅自己。张廷玉看着满脸泪水学生，初识不过是娃娃，如今是满目沧桑，满脸是泪又混淆着雨，心疼万分，捧着爱徒脸，慈爱的说：“起来吧”然后颤悠悠的朝正殿走去，迈进正殿大门的时候，停了一下说：“玉山，不干你的事情，他不想让我善终”声音沉重而悲凉。
　　细雨绵绵不绝，好似永远不许阳光出现，这样天气不知能待何时，等到风和日丽。
　　深夜，工部所有管事的齐聚在张廷玉休息厢房，因他年事已高，依靠在炕上，赵询毕恭一侧，张廷玉素来顺势而为，开工做事讲究接地缘，没有让其他主事恭敬伺候，而是随性而就，大家有的坐在一边，有的靠在门边，但个个都是垂头丧气。

　　张廷玉静静的看营缮司几轮提交的设计方案，虽然隔行如隔山，但事事统一整合分析后，都会出现相同难点，那就是在平地上建万丈高楼，那是难如登天。而天子又是执意如此。

　　张廷玉叹了一声说：“大家说说吧，万寿阁营缮事宜，还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案”
　　营缮司一名主事，恭敬的说：“万寿阁工程浩大，难于期限紧，要赶在太后寿诞完工，实在难于完成。”
　　一名负责本司事务的主事补充道：“营造的核算，滋事体大，恐有伤国本，也是需要想个良策”
　　两人说完，往下再无人吱声，张廷玉唉叹一声，是核心问题，也是需要解决问题，提出来，不过是抛给他一个烫手的山药，让他这个老朽之人，进言圣上。
　　窗外细雨凄凄，窗内一片寂静。这时一个角落发出一声咳嗽。
　　“就是给我们十年时间，也建造不出皇上要的万寿阁”
　　张廷玉寻声看去，一个隐在人群后，坐在门槛的男人，皮肤黝黑，嘴巴略长，一颗暴牙支出，看似鼠相。长得丑陋，穿得非常体面讲究。
　　这时一个中郎呵斥道：“你一个经承没你说话的份，建不出万寿阁，难道让我们都进督察院吗？”
　　那丑人不屑的眯着眼睛，不再支声，房间又是一片沉寂。
　　张庭延认为那丑人，话不中听，却说在病根，他咳嗽一声；“今晚集思广益，大家畅所欲言，你继续说吧”
　　那丑人咳嗽一声，继续说到：“圣上无非一览众山小，观天下民生，也能让天下百姓瞻仰到他天颜。这是亲民、近民，拉近与百姓的距离，圣上一心要当明君，神君，所以万寿阁，才要万丈高起”
　　张廷玉顿时明白，龙颜大怒因由，还是没有猜透圣意，皇上一心标榜自己，朝野上下谬传贪求奢靡，而自己也在一旁始作。皇上求圣明，自己何尝不求美名哪。所以皇上为什么拒绝他安享太庙，无非是让同境而处明白他？
　　张廷玉点点头说：“你说得对说得好”

　　那丑人随口道：“这不是我说的，是我媳妇说的”
　　此话一落一下暴出笑声，沉闷的室内，顿时轻松起来。张廷玉呵呵一下，瞬即调节气氛：“你家内子一定有见识的人，不会也是个河东狮吼吧？”室内又暴出连连笑声，有人瞬即接话：“首府大人，你可猜着了，他是我们这里有名的怕老婆的”
　　室内笑声不断，所有人愁煞被连连的笑声，好像清除干干净净。
　　赵询也笑着说：“哎—赵梦鳞，你媳妇还跟你说什么了？”
　　又是连连不断笑声，此事变成愉悦人心的事情。
　　赵梦鳞突然站起，怒视大家：“去去，我媳妇不是河东狮吼，她对我好着那”
　　张廷玉定眼一看，赵梦鳞竟然是一个罗锅，如此怪异的人，怎么进到这皇家六户中的工部的？他看一眼身边赵询，低声问：“此人是怎么进工部的”
　　赵询俯身回答：“他祖上商人，家底非常殷实，听说几代都享受不尽的富贵，他在家排行最小，无需他有什么作为，其父就给他捐了闲官，在工部担当经承一职”
　　经承职务，说白了不过就是抛腿的，也是一个闲职，但在皇宫大内当差，也是一个体面官。
　　张廷玉再此定眼看了看赵梦鳞这个人，穿戴整洁，佩戴扳指，腰间挂配，都是讲究又罕见之物。确实来自富贵之乡。
　　张廷玉正声道：“好了，大家不要跟梦鳞开玩笑了”一声梦鳞，拉近了彼此“能否让老朽认识你一下呀？”
　　赵梦鳞毕恭毕敬向张廷玉躬身俯首：“首相乃一代名臣、大儒，能认识小的是小的荣幸。小的赵梦鳞，字菊隐。出身商贾之家，在工部担任经承一职。此职务是家父为光耀门楣，捐的职务。”
　　张廷玉见此人说的坦白，为人也是个端正之人，颇有好感，温和道：“菊隐啊，说说你内子还又什么见解”他以小字称呼，如唤爱徒，让人听得有股暖流入心。
　　赵梦鳞更为恭敬，认真的说：“内子见识浅薄，但确实见识明理，她说万丈起不了高楼，再宏伟建筑都是木做主梁结构，木梁搭接高不过高塔，若要万丈高起，必须犹如登峰，才可一览众山小气势。”
　　他身畔一名主事急道：“皇宫大内，哪来山峰”
　　张廷玉低音责道：“哎—听他说完”那主事恭敬隐退一旁。
　　赵梦鳞继续说道：“内子拙见，藤蔓才能依势攀延，她说万丈高起，建峰造塔，延绵而上”
　　旁边的赵询茅塞顿开，如大梦初醒：“依势而造，我怎么没有想到这点！”
　　赵梦鳞从怀中取一张纸呈给赵询：“小的愚钝，内子讲的时候起初不懂，后内子画了张图，小的才彻底明白”
　　赵询看一眼，转呈给恩师，张廷玉打开一看，醮墨勾画一张见图，一座山峰，蜿蜒一笔，犹如一条龙，攀延而上。虽是简单勾画，却笔峰潇洒，气势磅礴。旁边有小字，万里江山，独揽月，万岁无疆，万寿阁。字体挥洒自如，英气豪迈。张廷玉哈哈哈大笑，心情彻底晴朗起来，看着赵梦鳞道：“内子一定是个奇女子，老夫望有缘一见”
　　赵梦鳞不好意思道：“不过是读了几年书而已”
　　张廷玉含笑道：“非也非也，玉山拿宫绢给菊隐，烦请你家夫人照此再画一幅，待专呈圣上”然后他正色厉声唤人：“来人哪，去请钦天监，为万寿阁选一处风水宝地”然后低首看手中纸图，低语道：“我要为此作，井上添花”

　　工部一场渎职风波，随张廷玉呈上的“万里江山，万寿无疆”图纸，奉上的天地方圆神位，飞龙在天隐身之所，钦天监风水选址启奏化解。
　　皇帝喜笑颜开；“衡臣”你不愧是三朝元老，最懂帝王之心。天子天子，带天行事，万民敬仰，是我一生荣耀。这也是万寿阁的价值所在。
　　皇帝一下又凝神在画工字墨上，这字体好似在哪里见过，一时想不起来了！

　　事后，工部尚书及各主事均被督察员释放回来，工部从冷冷清清一下又变得热火朝天起来，张廷玉督办万寿阁不敢怠慢，这是退休前最后一桩差办，求得完美收官，实现安享太庙夙愿。
　　万寿阁方案定下，若要执行，却还是困难重重。张廷玉为求稳妥，直接特许赵梦鳞的夫人，参与工部议事。此事在前朝又泛起一片涟漪，奈何张廷玉权倾朝野，众人不敢名目申张，只能小声细语。

　　那日，张廷玉摸索帝王之心，龙颜喜悦，也恢复张廷玉军机处掌事职务，万寿阁工程初始繁忙，张廷玉坐镇工部亲自督导，军机处的事务也在工部一起差办，如此朝廷一般的重要官员，都在工部出出进进。

　　一些言论如漫天飞絮一般，飘到乾隆三希堂。什么事情经过高无庸讲述，都变的光怪陆离，耐人寻味。

　　“什么，这老匹夫还有这嗜好”乾隆手持一盏唐朝官窑，质疑的看着高无庸。
　　“听说是一个绝世佳人，张大人看了第一眼便念念不忘，总找由头让那个赵梦鳞带夫人来工部，烹茶，论诗，谈天说地的，滋润的很呀！”高无庸眉飞色舞形容。
　　“现在军机处的事情，他也在工部办理，都说是那个绝世佳人牵绊着，皇上若不信，可以问问军机处大臣门，他们都见过此女人，听说军机处的大臣们也时不时的往工部跑”
　　高无庸为证明自己说属实，立即补充一句：“刘统勋大人也见过此女人”
　　乾隆呵呵一笑，诡异的看一眼高无庸：“他也总往工部跑？”
　　高无庸会意一笑，主仆二人都觉得耐人寻味。

　　深夜，乾隆批完奏折，探望完皇后后，由高无庸领着去向了工部。由于乾隆微服，没有带着御前侍卫，身畔只有高无庸随行。二人走进工部大院，无人察觉。工部局大殿灯火通明，人影绰绰，工部主事们因该都在班上。
　　乾隆负手，悠闲的走到窗下，窥看主殿大堂一切。只见一名中郎厉声道；万寿阁，乃天子带天行事之地，万民敬仰之地，应是神明之所，庄严、肃穆、神圣。现在改成什么了！又是赏月，又是沐浴，还有乐府居所，这是再亵渎神明，腐化圣心”
　　只见，张廷玉闭幕悠闲的依靠再长椅上，一幅不管事事样子。只见一个靓丽的背影，走进那名郎中，声音琳琅美妙：“皇上是神，但也是人啊！为什么圣上不能享受人世间天轮”此话一出，窗外乾隆，内心被触动一下，顿时柔软下来，非常感动，天天面对这群顽固不化石头，心中烦闷终于有人替他说出来了，他迫切想要看清楚这丽人面目。

　　见那女人穿着素雅，绛紫短衫，配墨色宫群，衣饰简单家长，但婀娜身姿显得这件平常服饰，妖娆妩媚，风情万种。加上她没有梳靶子头，而团云鬓，乌黑浓密头发，盘成一朵云一样，斜插一支碧玉发簪。简单又华贵。如此装扮，高贵肃穆别有风情。
　　乾隆顺眼一看，手下股肱之臣多半在此，借工徇私，真会享受风雅，只有自己不知有这么各尤物，心生怒气，悄然走进大殿。
　　只听那女子又说：酒如是作可以观，欢乐时庆祝，悲伤时遣怀，可以颂生，也可悼亡，群斟，独酌，无不相宜。孔子是圣人都可以享人间之乐，圣上为什么不可。
　　那女人果然转身，预要离去。只见一身明黄衣裳的高大男子，阻挡了她的去路，她仰头看男子，那男子惊讶的看着她，目光恍如隔世……..
　　许久，那男子笑了，讳莫如深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靠近那女子低声道，声音很小，只有彼此可听见“你好啊，我的千君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