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国倾城—北雁南飞》兰子君

2、第一篇

　　烟花三月，扬州一景，堪称天下一绝，自古许多文人雅士，都愿在此时节观光扬州名胜。
　　所以三月于扬州而言最为繁华热闹。城市人潮鼎沸，商贸兴隆，陆路商家轻易就可获得大量的雪花白银。
　　而今年，乾隆四年，扬州城寂静安然，日上行人了了，几乎无犬闻。传说当今天子，要亲幸海河流域造毁的灾情，由京杭大运河行下江南，察看重腹地的农耕收成。扬州于淮海中，属于边城一隅，弹丸之地，可自古扬州出名人，物质资源丰硕，城县各官衙主事均认为御驾会钦此，各衙门口于一月内自觉整顿门庭，肃清，肃静。大街小巷，商门小户自便也如此。
　　繁华之城，突如空城，安之若素的等待天子的跬音。
　　扬州除景宣示其表外，人文特色更以“怪”著称。一池虽小，山丘连绵，为何而成。山林深处常看炊烟袅袅，山人均说有名仕隐居东篱，传说是明朝旧仕，还言是仙道高人，总之他们不问前朝，不许来世，只乐今朝。
　　今夜桃花香馨，这群“怪”人纷纷出山，聚首瘦西湖畔一处凉亭，不管县衙禁令，竟然挥洒白银请来扬州归家坊调教出来的绝色瘦马，相伴其右，觥筹交错，吟诗雅对。
　　一阵冷风徐来，开到荼蘼的杏*瓣，乘风飘洒凉亭四周，伴随庭内丝竹管乐，真好似人间绝佳仙境。
　　此时正有一高身挺拔，神采俊逸的少年，伟立廊边。良辰美景，渲染出他的诗情画意。
　　故事便正是以此人开始。
　　蹀躞骄骢看杏花，
　　樱桃会后暂还家，
　　烟波一片孤帆影，
　　便是仙人贯月查。
　　这时席上一位中年男子，突然起身，举杯敬与那少年“好个烟波一片孤帆影，便是仙人贯月查。正是我此生写照。只是言的还不透彻”
　　那吟诗少年提壶，仰灌，十分豪放潇洒。抬出一指，对席间所有人摇一摇，便又吟“放眼澄江万里秋，飘然一叶似渔舟，谁知水驿停桡处，楼上珠帘总上钩。”
　　那少年越说越得意，提起席间一把宝剑，便在月下挥舞起来。
　　“推篷看唱采菱歌，十八王郞衣锦过，游女无须频掷果，从来丹桂近嫦娥。”
　　他潇洒的落于一名佳丽身侧，相拥而吻，引的那佳丽莺莺娇笑，他更是豪放大笑。
　　转瞬又一脸肃容，凝视对席一名身材瘦小的少年，不为所容，佝偻瘦小的身材，十足一个虾米样，只专心啃嚼手中的花生米。他怪异盯着那小少年的的胡子看。怎留一副那么不耐看的八字胡子，看起来像两根鸡毛。想此不禁一笑，继续狂放。
　　“莲烛携来照洞房，宫袍新染麝兰香，得看千里归舟画，应悟箜篌泪两行”
　　落末一句，仿若看破红尘，静默无语，本有的喧嚣也随之安静下来。沉寂片刻后，那八字胡子少年，突然起身，大家顿时愕然。众人见他起身，以为有锦绣文章要献，专注凝望。他包括那舞剑少年。虽想那八字少年津津有味的嚼着花生米，吐音囫囵“竟然知道仕途坎坷，还消尖脑袋往里钻”话语奶气十足，令在场人一惊。
　　舞剑少年横眉藐视，八字胡子少年不屑一顾。半晌，舞剑少年抬手行礼“社友，十年苦读，图的就是他日能展我雄心报复，即便前路崎岖，难于上青天，我也无悔跋涉”
　　八字胡少年，讥笑道：“宦海浮沉，那有什么前程似锦，不过是南柯一梦罢了”
　　舞剑少年，平定道：“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为君子所为，十年苦学为的是亿兆黎民安居乐业，难不成社友冲冠之年便要隐居山林，还是无才为自己争份好前程”说罢，讥诮而对，他身后同党却哈哈大笑。
　　八字胡少年气的是吹胡子瞪眼，眼珠子一转便开口说：“家祖东林党人，家训决不让后背做二臣”
　　此言一出，现场哗然。明朝已经灭一百多年，明朝忠义老臣均以隐居山林。现场便有几位世家前半身便与明朝有着瓜系。这时一位自号菊翁老者起身，向那八字胡少年行使明朝礼节，便问：“不知族上的仙人是？”
　　八字胡少年，眼珠急转急快，显然是慌了神，他咳嗽一声说：“今日只谈风月，不讲什么政治”
　　舞剑少年眸光一暗，分明是他挑起话端，现又转移话题，其中定有诡秘。他周身的同党似乎也看出什么破绽，均围上前来。
　　一位高大少年说：“好，只谈风月，就请这位社友出诗吧”
　　另一位少年说：“纪昀兄可遵循了杏花诗社规矩，当场献出佳句，不知这位社友有何佳句，让我们也快哉快哉。若是！”
　　高大少年说：“若是江郎词穷，无妨。”转身向一名老者行礼说“鹤年先生，你的那两本真迹古书，便由纪昀兄笑纳了”
　　“不行”八字胡少年立即喝止，奶声响亮震惊众人。
　　他掐腰，横眉，眼睛溜溜看着围观他那几名少年，似乎要有拼命架势。
　　夜深露重，一股寒意让李卫的腰阵阵发痛。身前的侍卫将手中的膏药在烛火上烤了烤，待融化成绸状，便撩起李卫的内衣，精准的贴在风湿着凉之处。
　　“又玠，我再问你是去还是不去”
　　“尔钝，你急什么！”
　　李卫下榻，踱步竹桌前，缓缓执起一盏盖碗，轻波而品。一旁的刘统勋见状更是火上浇油的急。刚吐出个“你”又不知如何下叙，只重重的叹一口气。
　　李卫也有些不耐烦了，横眉道：“怎么的你也的容我想想，你要是着急你直接跟主子谏言去”
　　刘统勋顿时被话激红了脸：“你以为我不敢，只是你可是江浙总督，到了你的地界，你的身负其责”
　　李卫见刘统勋又犯起刚愎自用的性子，一时无力应付，只有耍赖“得得得。我是他们雍王府养大奴才，不给我这狗屁官衔，我也会尽全力保护好我的这位小主子。”
　　刘统勋知道适才一时强硬，惹怒了这位皇家第一宠臣，便硬着让自己性子谦和下来。
　　“又玠，不是我跟你犯难，只是扬州这地界，万岁爷他万万不能微服私访。嘉定十日虽然已过一百多年，可那次清兵肆虐屠城，足以让扬州百姓代代都恨透了满人。家家祖上都遭受满人迫害，还有明朝官员后代也都隐居于此，还有不愿剃发易服的那些名仕，都会因一时之气犯上作乱的。又玠！”
　　李卫懒懒的坐在竹椅上，莞尔一笑，波弄着盖碗：“照你这么说，扬州是虎狼之窝了”
　　“总之是万险重重，万岁爷就是去不得”刘统勋索性也坐在竹椅上，端起盖碗就饮。
　　李卫幽然的看着竹榻上小桌的蜡烛，泪泣几乎已干，心中顿生伤感。
　　“朝野都知道我是万岁爷身边的宠臣，跟着雍正爷那时候，风光无限，可身子也已经掏空了。山西的田文镜比我也好不了哪去，也就还有两年的活头了。我现在伺候主子已经是心有力而力不足了。再说我们现在这位主子，睿智、才干可胜过他的父亲。做事的果敢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不是谁一两句话能劝得了的”
　　刘统勋豁然站起来，冷冷道：“到了你还是给了我贪生怕死这四个字”
　　他忿忿的跨步出去。
　　乾隆审批完陕西呈递的关于治理灾情的折子后，身体顿觉乏力，仰倒在竹榻上，呆呆的凝视着客栈的房顶。突然怀念起自己父亲，他才登基三载，国事已经把他搞得身心具惫，几乎无喘息之机。可他父亲历经九王夺谛，初登大宝就是接二连三的战役，灾情。步步跋涉，真如在火中煎烤，以往不是不知父亲苦，可此次微服*灾情，更加通彻体会其中甘苦。他拭手一摸，腮上竟有泪痕。
　　这时随身太监高无庸蹑手蹑脚来自跟前“万岁爷，用晚膳了”
　　乾隆置若罔闻，他仰头正好触及一扇外开着的窗，一枝桂树正遮住了夜空，万里银河的星子在树丫间隙中明亮闪烁。清澄澄的夜空，只有江南有了吧，京城多时是乌云密布。乾隆暗自端详着。他随手从旁侧小桌案上，摸到一本书，随性翻阅。此书明目为《花子集》的诗集。作者是江南名仕子鱼。乾隆终生夙愿收集天下名书，汇成典籍传世。自满人入关至今，汉人的学士名家里仍有数家不愿沉浮于清。先朝曾以厉行及焚书强行服从。而却禁锢不了他们的思想自由传承。乾隆集天下名书汇成典籍，实则昭告天下，以仁政万民归心，统一华夏思想。自知江南人杰地灵，名仕华赡风流，一路命人留意佳作承转三希堂。
　　《花子集》乃皇帝贴身太监高无庸亲自打听坊间，知此书是近年江南各省最为畅销之书。细细翻阅无犯上作乱之词，只讴歌江南景色。便献媚于乾隆。
　　乾隆寥寥几页，果真爱不释手，辞藻瑰丽且不说，文字间的才华与气魄，实令人赞叹。
　　乾隆专心看着书，随口问：“高无庸，今儿晌午你说扬州三月有什么社？”
　　高无庸扑通跪倒在地上，可怜兮兮的说：“那不过就是穷文人借着什么话题，吃吃喝喝罢了。听说还有名妓参杂其中，败坏斯文，万岁爷那真不是什么好去处”
　　乾隆凝神的想了想，说：“你说那聚会里有李鳝、黄慎是吗？”
　　高无庸点头道：“是”
　　乾隆笑笑说：“他们可都是书画名家啊！”
　　高无庸乞声道：“万岁爷”
　　乾隆心神怅惘：“那些名人雅士，就会享受，携带美姬，悠游山水，真是羡煞旁人”
　　乾隆突的坐起身来，正色道：“高无庸…….”
　　高无庸知他意指，立即伏地：“万岁爷你就饶了奴才把，今日晌午跟你说了杏花诗社的事，刘大人就指责奴才是蛊惑眉主，要重办奴才哪”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臣刘统勋，直言进谏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