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于是这是第二章 然并卵我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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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邪自打睁眼，就被暗无天日的泥土围拢着，但他没有觉察，也毫不在意。他靠吸吮大椿树树根的汁液为食，肥美的食粮让他即使是在黑暗中撞上石块也欢欣雀跃。他之前不知道自己短暂的一生中，必须要经历一场苦痛的羽化。但他之前也并不知道，在羽化过后，破土而出，第一眼看到的，是与重重黑暗分毫不同的世界。
探过树叶重叠交错的缝隙，他第一眼看到了一个搁浅的大鲲。
在幼虫阶段，他经常趴在顺着树根扒出来的土层空隙里，动动口器，催促大椿讲一些外面的事情。比如说，这里搁浅了一条大鱼，它经常看着天空发呆，三百年来除了告诉大椿自己叫“张起灵”，是一个大鲲外，再没说过一句话。
吴邪对这个出现在第一眼里的大鲲充满了友善和好奇。他鼓起出世以来为数不多的勇气，支起前肢戳了戳张起灵。等到张起灵慢慢地把眼珠完全转向他，中间已经跨过了不短的时间，甚至吴邪都睡醒一觉起来了。猛地看到张起灵目不转睛的注视着他，吴邪有些害羞，声音微弱又有些颤抖，他晃了晃小小的触角，说道:“嗨，你好呀。”
张起灵慢慢道：“你好。”
吴邪没想到能够得到回应，一下子有些激动。他急匆匆地冲上一处高点的枝干，想爬高点跟张起灵平视着说话。结果没控制住力道，一翻身正好掉落到张起灵的鱼鳍上。张起灵看了一眼，轻轻地把他托起来，移送面前。
他看到吴邪晕晕乎乎地仰面朝天，把柔软的腹部袒露出来，一呼一吸间起伏不定。
吴邪缓过劲儿后，立刻努力地翻过身去，用短小的前肢捂住眼睛和口器，声音有些闷闷的，“对不起，我……”张起灵没有再看他，抖动鱼鳍把吴邪放到地上。
“我想问问你，我们能当朋友吗？”
我们能当朋友吗。
在张起灵断断续续的记忆里，对他说过这句话的生灵几乎不曾存在过。一个历经无数重沧海桑田，也不会轻易变化的大鲲，流露着宝相庄丽的金光赫彩，卷携着洪荒传说的苍莽气息。这些足以让生灵心生敬畏，跪拜叩首又望而却步。更何况他与天地齐寿，与日月同辉，一个在他眼里显得不自量力的短暂生命，在他漫长的一生中，又怎么能出演举足轻重的角色。
张起灵一想事的功夫，并没有立即答话。吴邪转转眼珠，欣欣然道:“我数三个数啊，你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啦！”
“三——二——一！”
“耶耶耶耶！”
瞬间胜过永恒，相逢即是一生。这是一句在张起灵脑海里，在所有事情结束后，夹在走马灯一样的过往画面间隙的话。也许所有相遇，都是久别重逢，所以经年后张起灵只想找到吴邪，对他说一句迟到很久的，好久不见。
“你好啊，我叫吴邪。”他羞怯地搓了搓前肢，扒在张起灵的胸鳍边缘，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回音。
“张起灵。”
作为吴邪仅有的朋友，和一个见过大世面的大鲲，张起灵要回答吴邪很多问题。但是张起灵的时度尺和吴邪的并不一样，一场对话，往往能贯穿几个晨昏。时光总是走在吴邪这边，催促他赶路。
吴邪的好奇心太强烈，对于洲渚以外的地方又知之罕少，况且在他有生之年并不能把所有事情经历一遍，所以他耐心等待张起灵慢吞吞的回答。他所有对外界的认知，完全建立在张起灵简厄明要的框架描述上。张起灵用简短的语句和精练的词组构建起来的，是吴邪梦中都在憧憬的第二个世界。
“小哥小哥，你从哪里来的呀？”吴邪扭动后腿，顺着鱼鳞的走向滑来滑去，哧哧哧地不停地笑。
张起灵正专心竖着鱼鳍当围栅，防止吴邪不小心滑溜下去。他听到问题想了想，神情不经意间露出一丝严肃:“不记得。”
吴邪停了下来，有点困扰地把头缩到鳞片底下，过了一会儿低低说道:“小哥，你是不是失过忆啊。”
张起灵头一遭听到这种说法，他又严肃地思索了一下，回道:“可能。”
“我知道啦，所有的地方你都去过，只有北冥没有。而你又失过忆，正好忘了北冥。所以——”吴邪兴奋地蹦起来，把两个小触角打成结，“你的故乡，一定在那里。”
张起灵自鸿蒙伊始便乘风而游，纵横破浪，奈落之底也曾游览千儿八百遍。北冥极北之所，与其他洲域相比，并没有不可言谈的独到之处。然而这个在张起灵的记忆里被无端剔除的故乡，对于吴邪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比如他会在每次入睡前，让张起灵编一段北冥景致解说，这种要求是张起灵跨了这么多时代从没有经历过的。但是在他面无表情的冥思苦想之后，一句话还没有憋出来，转眼就看到吴邪睡得冒泡。毕竟张起灵的时间线被拉伸得太长，一个字刚吐出口，往往半个时辰就行云流水般地过去了。这一点是连张起灵自己都没有办法改变的事情。
因为时间分割完全不一样，所以张起灵罕有睡着的时候。在吴邪的记忆里，甚至只有那么一次。他第一回看到一个大鲲沉沉地打盹，好奇地盯着看了一会儿。吴邪偏着头左思右想，振起翅膀找来百十张绿叶，一趟又一趟来回，把叶子覆盖在张起灵身上遮遮寒。
所以张起灵一觉醒来看到的，是夕阳斜照下金光灿灿的树叶毯子盖在身上，上面还趴着一只累极犯困的小蟪蛄。
这个暖意融融的画面，留存在他千万年的记忆当中，永不磨灭。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于是这是第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