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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魔术师和红发小姐(完) ...

  •   西木野真姬第一次遇见园田海未的时候,是十岁,她躲在牧场的小木屋里,坐在钢琴前把那些黑白的橡木琴键欢快敲响,那些音符在空气中显现随着高低音的不同变幻出五彩的色泽,然后张开透明如蜻蜓般翅膀从窗户的缝隙里溜向外面更为广阔的世界。
      那位少女就是在那个时候敲响了小小钢琴家的门扉,她是顺着那些五彩的音符找过来的,那些音符有些调皮飞出很远,有些却落在她的肩头,她的长发上。
      她抱着兔子布偶拉开门的时候带着几分好奇和惊慌,随着她心情的变化那些音符如同气泡般啪得碎裂,将不知何时蜕变成粉色的粉末染上了那抹海蓝,宛若一场绮丽的梦境,她想。
      海蓝长发的少女没有拂去肩头的那些粉末,她带着几分腼腆有礼的笑容举起手中的魔术杖,那些粉末随着杖子的舞动从她精致昂贵的黑色魔术师礼服上剥离,在空中凝聚,被无形的工匠之手捏造成一颗小小的、闪亮的心形。
      魔术师将那件工艺品展示给瞪圆眼睛的红发小姑娘,摘下礼帽朝她弯下腰,声音清澈悦耳,比钢琴的低声部还要好听:“红发的小小姐,请问你见过我帽子里的兔子吗?”
      西木野真姬抱紧了怀里的小兔子布偶,那个小小柔软的可爱玩具虽然没有生机,但是是一位小姐姐送给她的,在救了她之后为了劝住那些泪水继续涌现,她不记得小姐姐的模样,但是记得这也是那人心爱的东西。
      所以绝对,绝对不会让给这种古怪的魔术师,再漂亮也不可以!

      十分钟之后,红发小姑娘规规矩矩坐在钢琴凳子上,眼睛却不安分地跟着满屋子乱窜的小兔子玩偶,一点也不认真思索发生了什么。
      而自己的父母却站在门口,和导致兔子玩具活过来的少女相谈甚欢。
      二十分钟之后,西木野真姬实在无法忍受快要溜达出幻影的小布偶,只好磨磨蹭蹭跳下了椅子,几乎是蹭着地板挪了过去,抓住了魔术师小姐的衣角,用慢吞吞的语调说道:“请把我的兔子变回来。”
      蓝发的少女有些诧异地笑了笑,她这次没有挥舞那根似乎能变出很多东西的魔杖,而是直接伸出手去,那只兔子就乖乖跑了回来,被红发小姑娘一把提起来的时候还不甘心蹬蹬腿。
      “小海不要闹!”西木野真姬有些生气,却也不想真正发起脾气来,她点了点布偶的小脑袋,板着脸斥责道。
      小小的兔子布偶不动了,从心脏处,那颗之前被魔术师小姐捏造出来的心掉了下来,落在地上摔了粉碎,好像遇见热的雪花一瞬间消失干净。
      西木野真姬在接下来每一次想到那天的自己,都觉得脸面这种东西原来真的不存在啊。
      因为下一秒她抓着园田海未的衣角,哭得伤心万分,把眼泪全抹在那人的衣袍上。

      西木野真姬在十一岁那年再次见到了园田海未,魔法师小姐在一日踏着风雪而来,拉动大宅门外的铃铛,走进壁炉熊熊燃烧的客厅时候,她浑身滴落的雪水在地摊上砸出清脆悦耳的节奏,随即被她挥起魔杖全部卷起,化作新的冰晶洒在窗上,结出一朵朵冰之玫瑰来。
      她脱下礼帽一如当年般朝着红发小姑娘欠身,口气温柔朝她问好:“红发的小小姐,好久不见。”
      西木野真姬在一阵手忙脚乱打电话呼唤家长之后,才谨慎地提起裙摆行礼标准,她恍然发现自己又长高了些,因为自己还记得一年前自己哭泣时候蹭到对方衣物的位置,这让她有些小小的窃喜。
      红发的小姑娘轻咳了一声,努力摆出和自己父母一样威严的神情缓缓道:“好久不见了,魔术师小姐,我叫做西木野真姬。”
      “我叫做园田海未,送你个礼物。”那是西木野真姬第一次知道魔术师小姐的名字,下一秒她就诧异地瞪大了那双紫水晶般的眼眸,看着那人的魔术师礼帽里蹦出来一只干净漂亮的小兔子,然后是第二只,然后是第三只。
      再跳出来第四只之前,红发的小姑娘终于找回了自己的理智,她抱紧了怀里的兔子布偶,朝着魔术师小姐坚定地摇了摇头:“谢谢你,我已经有这个了,这是我之前收到过的最好礼物,所以我不会用其他兔子换掉她的。”
      那个时候的西木野真姬不能够明白,她明明是说出那么义正言辞的拒绝,为什么蓝发的少女却在之后笑得那么开心。
      笑得弯腰用帽子收起兔子们的时候,发丝滑落露出的耳朵都带着微微的红晕。
      她说:“是啊,你已经有最好的礼物了。”

      十分钟之后,西木野真姬开始思考这样的场景是不是似曾相识,除了没有乱窜的兔子布偶,自己坐在椅子上,父母和园田海未在门口窃窃私语。
      如果说还有什么不一样,那一定是父母严肃冷厉的表情和上次的热情欢迎完全不同,特别是父亲数次摇头拒绝,红发的小姑娘只能从远处偷听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和自己有关这一个消息。
      争论止于园田海未的九十度鞠躬,仿佛按下了停止的键钮一瞬间凝固了所有声音,她听见园田海未用稍大一些的声音开口说话,语带坚定,仿佛就算前面是万丈高的黑铁山她也敢一头撞上去。
      “我当然不曾相信什么预言,只是我觉得,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你们不可能永远一直搬家让她只能和家里这些家具说话。”
      “至于我,我想要的东西会自己去夺,依靠救世主对我指手画脚?不。”
      她们在说什么?西木野真姬不太明白,只是在父母询问她要不要跟着魔术师小姐去一所学校上学的时候,她点了点头,说好的。
      她渴望离开父母给予的安全牢笼,犹如雏鸟向往着蓝天。她直觉般相信着园田海未的承诺,在看见那人因为自己的答案闪烁过笑意的琥珀色眼眸时,她同样开心。
      是的,西木野真姬早就知道自己是谁,自己是个园田海未一样的魔法使,在这个充满了科学技术世界的对立面。

      西木野真姬十一岁的时候,住进了园田海未的家里,通过自家地下室魔法传送通道,她们出现在一条喧闹的街道,如果不是带着金粉飞在天空中晃动的广告牌,她甚至以为她只是去了国王大街看了繁华的商铺。
      说真的,和她认为的魔法世界完全不一样,这里有电灯有着通讯工具,甚至有着飞在空中的汽车,完全不是想象中充满古老昏暗气氛,点燃起篝火就是明亮光源的世界。
      魔术师小姐看着她的表情就什么都明白了,她牵着她的手轻轻摇了摇,低声道:“魔法也是要跟进时代的,我们连高数都要学。”
      还要学数学,那到底要魔法什么用?!放我回去!
      巨大的狮鹫划过天际前,西木野真姬还在认真思索刚才听园田海未介绍自己要学的科目,因为学霸的挑战难度up兴奋地微微发抖(园田海未以为她吓得),听见人群惊呼的时候只来得及看见那只野兽金属般羽毛抖落而下的一片幻影。
      她落入魔术师小姐温暖的怀抱,那些锋锐的羽毛击打在整条街道上,传出玻璃的破碎声、金属的刺入声,还有人群的尖叫声,那些杂乱的声音最终都消失于园田海未平稳有力的心跳,比什么言语都更加稳定情绪。
      当一切终于归之安静,园田海未才放开了她,牵住她因为惊吓有些发亮的手,站起身来看着一片狼藉的街道,和逐渐从房屋里探头跑出的人,极轻极轻地叹了口气,她说:“不要怕,有我在。”
      而西木野真姬从那天起,再也没有惧怕过任何事情。
      哪怕是死亡。

      在进入学校后,西木野真姬才知道,那场狮鹫的侵袭不同寻常,魔法学校的周边城市曾经是这个世界上最安全的地带之一,而那天是第一次魔兽的攻击范围扩散到这里。
      开学后,西木野真姬才知道园田海未是学生会主席,她十分忙碌,忙到数周不见也是常事,忙到不在学校出现也是常事。
      她开始有些思念牧场里的小木屋,思念家里温暖的壁炉,思念起园田海未家里会跳舞的书本和笔,她认识了新的朋友,有喜欢吃拉面的橙发少女,有喜欢席卷餐厅米饭的黄发学姐,还有更多更多的人。
      大家都喜欢那个话不多有些别扭的她,但是红发少女更喜欢园田海未,喜欢和她在一起。

      第二年圣诞节前夕又飘落起雪花,和那天一样大,红发少女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等待圣诞老人投递的礼物,园田海未不在学校,只有教授们知道她在忙什么。
      而这次有礼貌的圣诞老人没有从壁炉进来,而是有人轻扣了宿舍的木门,窗户上开始结起冰之花,化作晶莹剔透的玫瑰,她跳下床拉开门的时候整个人都在轻微颤抖,而脚下的地毯明明是那么柔软,房间也温暖如春。
      蓝发的少女站在门口,正在手忙脚乱企图把掉下来的胡子朝着脸上沾,看见红发少女的时候更是一把把胡子扯掉将自己完全暴露,只能苦笑着开口道:“对不起,我是个不合格的圣诞老人,要礼物——”
      园田海未一时有点分不清最后的问题是被自己咽回肚子,还是被突然莽撞的红发少女给一头撞飞了的,她任由那人拽紧她的衣服,把那些名贵的布料揉成一团,让湿意在上面扩大。
      那时候见到的小孩子,究竟在什么时候长到这么高的呢?
      西木野真姬再次拒绝了魔术师小姐原本要送给她的礼物,她只是抓着她的衣角抓得那么紧再也不肯放开,直到那人在叹息后妥协,温暖的手梳理好她的头发,送她最好的那份礼物。
      “我不会再让你一年只能见我几次了,我不会离开了,在接下来这几年都不会了。”

      园田海未是个信守承诺的人,所以她真的没有离开过,早晨在餐厅里等待着红发少女一起吃饭,图书馆里有时会抱着书参与进西木野真姬的小组聚会里,用博学迎来一片赞叹。
      对于她,西木野真姬是尊敬的,也是不服输的,她也越来越优秀,越来越多得到教授们的一致肯定,越来越多得到园田海未的笑容。
      她那么喜欢魔术师小姐的笑容。

      园田海未有顶神奇的帽子,在万圣节晚会上的时候她可以从里面掏出南瓜头,掏出纸片的可爱小蝙蝠,掏出一堆一堆糖果;在圣诞节的时候又可以从里面拿出雪花,拿出圣诞老人的帽子,拿出一组一组的礼物;在校庆的时候从里面炸出漫天的烟花。
      西木野真姬曾经偷偷拿走那顶礼帽左看右看还摸了半晌,却一无所获,最终满满挫败感的她起了恶作剧的心思,偷偷在礼帽上加了一只红色张牙舞爪的小猫,让它充满活力在帽子上做出磨爪子的动作。
      但是她没想到,园田海未在居然依旧在各种活动上带着那顶帽子,光明正大顶着那只小猫表演节目,面不改色熟练流畅在那只小猫的磨爪子中从里面拿出各种东西来。

      西木野真姬是在第三年对魔术师小姐表白的,在蓝发少女毕业的前一天,那时候的她已经长到了园田海未的肩膀,十四岁的少女身形纤细却挺拔,数年磨砺出的神情带着少年独有的活力和傲然,却又不失原本的青涩,她微微抬头看着园田海未期待着那人回答。
      她知道自己不会听见别的答案,却仍旧在那句话从对方口中说出的时候在心底飞出无数礼花,她记得园田海未在那时候还是有过一声叹息,却依旧没能理解为什么,也没有空闲可以考虑为什么。
      她知道的很少,却很重要,因为那个人,她喜欢的那个人说了她喜欢的话。
      “我也喜欢你。”
      这件她所知道的事情,比整个世界都重要,是她又一年收到的,来自园田海未的最好礼物。

      如果上学的时光就这么过去也不错,伴随着好友们互相打闹的小插曲,多上几次考试熬夜复习也无所谓。
      西木野真姬甚至设想过未来,想要尝试面对父母,想要把家里以前的古老生意重新发展,或者去当一个钢琴家,魔法钢琴家似乎是个蛮童话的称呼,挺好。
      而在第四年的生日那天,那封书信落在手边的时候,空气中飘荡的音符就那么断裂了,如同丝帛被剪切,书信自动在空中展开,那张报纸上跳跃的血红文字刺目——“西木野真姬?魔法学院偷藏救世主!”其下列数政府对于魔法学院的特殊优待,魔法学院对于救世主知情却避之不谈,魔法学院在进行秘密危险的魔兽研究。
      西木野真姬觉得脑内一阵充血,她只有一个想法,她想知道是谁这么做,自己是救世主什么的都不重要,是谁将这一切全部说出?究竟为什么要这样做?煽动人心到底有什么好处?
      她看着新闻传播所带来的冲击波及学院上下,教师们都失去了笑容,同学们看向她的眼神一朝改变,带着敬畏带着惧怕,令她烦躁,更担忧远在政府部门工作的园田海未会接收怎么样的冲击。
      毕竟那张报纸上很清楚地标明着她曾经参与其中。
      晚上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去了学校外的森林,那里很安静,再也没有那些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目光,她可以放松下来自己闭上眼睛听树叶被风吹拂的沙沙声。
      或许是太过于放松,或许是太过于熟悉,直到被握住插在腰间的魔杖时,西木野真姬反应过来按住那人的手,她有些难以置信眨了眨眼,轻唤道:“海未?”
      “是我,真姬。”那个怀抱如此温暖,年轻魔法使的温润声音令她留恋,西木野真姬迅速软化下来,放纵自己依靠那个人,甚至故意把重量朝着她身上一压再压。
      她发现她们两个人的身高已经要完全一致了,肩膀的高度也可以完美并在一起。
      “那些消息你都看了吧。”园田海未这么说的时候,那些温柔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西木野真姬有些浑身发凉的不好预感,她脱离那人的怀抱用眼神朝着她询问后续。
      “学校会保护你的…”魔术师小姐的笑容如常,她举起西木野真姬的魔杖对准了天空,再次开口:“我也会的。”
      “所以既然那个什么预言在前面,我们就让它变得更有力一些吧。”

      那是红发少女所看过最华丽宏大的星幕,深色的天空仿佛被人撕裂了整块,携带着上面点缀的繁星飞快朝着她们的方向移动,园田海未没有念出任何咒语,她只是在星幕停止移动的时候,拿出了自己的魔杖对准了闪烁的星辰。
      西木野第一次明白了摘星究竟是什么样的动作,星幕被松开,那些闪烁的繁星被摘下,划出银色的美丽弧线奔赴向她的方向,令学校里许多人发出惊叹,那些星辰在空中逐渐缩小,变幻出她的名字,然后砰然消失。
      天地间被如雪般的碎屑占据,第二天报纸的头条被那段奇观所占据,她只记得,园田海未魔力消耗过度却依旧努力握紧她的手指温度。
      “红发的小小姐,生日快乐。”
      认识园田海未的第五年,西木野真姬依旧再收到来自她最好的礼物。

      园田海未是在西木野真姬上学的第五个年头回到了学校来工作,之前学校迫于压力已经公布了他们的调查成果,这并没有阻止人们的恐慌继续蔓延,反而救世主之说被更加推崇,所有人都期望西木野真姬能够冲进森林里去和操控魔兽的那位精灵一绝死战。
      只要不是失去自己的生命,有谁会关心她的想法呢?即使在学校里,也只剩下那些好友和教师站在自己的身边了。
      西木野真姬依旧会在有阳光的午后去琴房弹琴,园田海未依旧会在那个时候准时出现在琴房里面,抱着学生的作业批改,她们很少说话,一个眼神一个微小的动作都带着能够理解的默契。
      所以园田海未明明用小动作让她逃走的时候,她没有动。
      那些暴徒冲进学校的时候,她没有逃,通往园田海未家的魔法阵被她摧毁,她在园田海未用魔杖对准那些人的时候赶回,按住了她的手,声音清冷如冰:“够了,海未,够了。”
      她束手就擒,也根本没听那些人嚷嚷着提出什么准备好了敢死队之类的方案,她只是看着魔术师小姐,看她那张失了血色的脸,看她下唇之前被咬出的齿印和点点鲜血。
      她以前怎么没发现呢?自己明明在一天一天长大,身边的每个人都在长大,除了魔术师小姐,她的容颜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模一样,走过了这么多个春夏秋冬四季。
      而只有自己在图书馆的史册上发现了这个事实,所有的人,包括自己的父母都被魔法蒙蔽了。
      生命永恒的精灵不仅仅只有那位在森林里发疯的精灵王,还有一位,就在她的面前。
      那位只对着自己表现出真实的恋人。

      那支由魔法师组成的精英远征小分队踏入森林的时候只是秋末,报纸每一封都在表述着圣诞节之前会回家团聚这样的祝福和期望。
      当人类发现自己没被选中,可以避免死亡的时候,他们是多么高兴啊,用铺天盖地的文章将这些倒霉者形容成英雄。
      但是这点祝福最终没有实现,至少有很多人都不会回去了,西木野真姬看着许多熟悉的老师倒在了之前的道路上,她们原本可以留在学校里的,但是她们没有,她们做出了选择。
      “我们所要保护的,是每一位学生。”这样的校训印在她们的灵魂上。
      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回去,甚至她希望自己不要回去,不要去面对空荡荡的校舍,面对好友们悲伤的表情,或者面对那张再也没有名字亮起的教师名单。
      她看向园田海未,对方长长的睫羽被雪花沾染,垂落出几滴晶莹,她穿着那身魔术师的礼服,那只红色小猫还是牢牢抓着她的帽檐,表情郑重得犹如不是参加一场死亡之旅,而是步上校庆的舞台。
      她不知道园田海未为什么执意跟过来,或者说她只是不想去知道。
      但是她知道园田海未明白她的意思,“我不需要保护,你走吧”,那些微笑的动作里,她早已经将这段话传过无数次了。
      但是她还是没有离开。

      她再也不能离开了。
      在圣诞节的前夕,在纷飞的大雪下,她就倒在红发少女的怀里,胸前的伤口可怖,血液滴在雪上,犹如一朵朵盛开的花,那颜色曾经是生命般的娇艳,但是现在却如此刺目。
      疯掉的精灵王被冻在数层冰块之中,她纤细的肢体正在如同枝条般蔓延,代表碎裂的波纹正在一圈圈扩大。
      “我们再也没有同伴了…是吧。”西木野数次用手想要努力按住她胸前的伤口,治疗术施展了一次又一次都是徒劳无功,园田海未感觉到自己逐渐变得比冰块还要冷硬,她吃力地问道。
      “少说话,我们能离开的,能的。”真姬心如刀绞,刚才本来应该死掉的人是她,在精灵王杀死其他成员的时候,园田海未完全可以逃掉,但是她没有。
      她说过要保护她。

      “管它什么世界末日天塌地陷的,我只要你好好活着,大不了就死一起好了!”在朦胧中,蓝发少女似乎听见恋人这么哭喊道,明明之前曾经那么冷静那么成熟,却在这里泣不成声。
      这样可不好,她逐渐聚集起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了落在一边的黑色礼帽,还好西木野真姬抱着她的姿势让说话不必费力发出声音,她用力将黑色的礼帽套在少女头上,开启了由自己魔法气息才能使用的传送法阵。
      “海未!!!住手!!!!!!!!!”伴随着对方撕心裂肺的喊叫,身体重重落在地上,可以让自己依靠的重量已经消失,不知道是视线逐渐模糊,还是真的能够看见传送过程,她看着那抹鲜艳的红色一点点消失,一点点化作虚无。
      红发小小姐的魔术师用自己的血在地上划出了最后一个符号,她动了动嘴唇,朝着礼帽消失的位置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传送魔法阵,破除。”

      在遥远的魔法学校校舍,红发的少女重新出现,她的怀中抱着那顶礼帽,在好友的担忧注视下,她一脸茫然地站了起来,朝前走了几步,张了张口,随即原地转圈左右寻找着什么。
      她跪了下来,仿佛再也无法直起腰背,似乎想呼喊或者是说些什么,最终却没能发出一点声音。
      西木野真姬跪在地上,攥紧那顶帽子,眼泪一滴一滴清晰地砸在了地上,砸出一个个血痕。

      园田海未还是将她认为的最好礼物送给了她,那个礼物叫做生命。
      但是她不想要这么差劲的礼物。

      虽然救世主没能达到那条预言,但森林的确安静了下来,魔兽也不曾继续出现,生活恢复如常,报纸上的消息快速更新的。
      园田海未的存在似乎被整个世界所抹杀了,只有她一个人记得,记得那么牢固。
      西木野真姬久病初愈时,已是第六年的毕业典礼之前几日,她的生日没收到那人的礼物,圣诞节也没有。
      也是,本来就再也收不到了。
      她开始打扫房间,努力想要恢复一些温暖的气息,哪怕是点起壁炉也还是无济于事,连视线里的一切都是一片灰白的荒芜。
      她在床角找到了那只老旧的兔子布偶,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蓝发少女留在那里的一颗心,西木野愣了愣,将眼泪强压回去,把那颗心贴在了兔子布偶的胸口,看它出乎意料地消隐在那些布料下面。
      兔子没有再活过来,没有如同在牧场的小木屋那天到处乱窜,和那个原本活生生的人一样,都变成了死神所掌握的一份子。
      西木野这么想着,想要将兔子放下来,却只听见几声轻微的声响,太过于老旧的兔子玩偶四分五裂,落了棉絮遍地,发出叮当一声。
      叮当?红发少女愣了愣,勉强弯下身去从棉絮中摸出一个小小的银色牌子来,那上面熟悉的字迹让她沉默了好久,最终打开窗户,任由初夏的微温晚风吹进,她却笑着笑着就再次落下泪来。
      她记起来了,为什么明明自己收到的第一份最好的礼物是那位小姐姐送的兔子布偶,园田海未却总是说自己一直送的每一份都是她最好的礼物。
      她迷路的时候躲在公园角落里哭泣,那时候蓝发的少女将布偶兔子贴近自己,说:“不要哭了,送你。”
      原来她们早就见过。
      魔术师小姐在那块小小的牌子上,刻着一句话。
      她说:“我沉睡在你的梦境,我从未离开。”

      西木野真姬三十岁了,是魔法学院的校长,如果给她的后面注明那些颇令媒体宠爱的头衔,那一定会贴满整张报纸,比如说:“曾经的救世主”、“不用偶像团体就阻止废校的古老家族继承人”、“魔法使协会最年轻的大师”、“魔法学校最年轻的校长”等。
      在学生和□□们的心里,她一向是个有些冷淡高傲的年轻女人,唯一的怪癖是每年的节日都会拆开自己所有礼物清点三五遍,最后还要摆出一副不太高兴的脸,看上去更加冷硬。
      很多学生怀疑她的办公室里面装得是不是都是冰块,这样才能让一个即使拥有美丽红发的人四处行走依旧带有寒气,但是大家依旧尊敬她,敬爱她。
      所以即使现在是圣诞节的前夕,西木野的办公室还是被学生和□□的礼物再次堆满,堆得只留下办公桌那一小块地方。
      在那里放着一顶破旧却干净的礼帽,还有一直同样破旧干净的兔子布偶,它们被爱护得很好。

      靠着礼帽的兔子玩偶动了动。
      有人拉动了校长室的门铃。
      有人让雪花在窗户上开出了美丽的玫瑰花。
      我沉睡在你的梦境,我从未离开,而我最终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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