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链式反应》素盏鸣

2、一

　　苏磊从离家5分钟路程的超市回家，花了半小时。
　　他围着超市停车场转了一圈，往家的方向走了几百米，突然折返。回到超市门口，折向另一条路，这条路回家会稍远一点。苏磊数了一下，2个人。
　　走过一个小杂货店，苏磊又回身进了杂货店，买了一包烟。等走出杂货店，像是忘了什么，又回去跟店主要了一个打火机。1个人。
　　路过一个咖啡厅，苏磊抓起门边的一本杂志，进到里面的洗手间，扣下马桶盖，坐在上面。悠闲的翻完了最近的影讯，踱出洗手间。还是那3个人，再加1辆车。
　　3个人，1辆车，两拨人。这两拨人各为其主，都知道对方的监视目标是苏磊，却又相安无事。

　　苏磊昨天才被允许回家。夜里去楼下买烟的时候，正好碰到隔壁的人也出来。不是原来的租客不说，居然是所里安全部门的。那人仔细带好门，瞄到苏磊直愣愣的看着自己，冲苏磊笑笑，耸耸肩。苏磊知道他也是奉命行事，点了点头，径直下楼去了。那人跟在后面，也是买烟，苏磊想起隔壁开门传来的浓重的烟味，看来里面不止一个人。
　　苏磊明白自己被监视了，如果房间里有窃听器也不足为奇，问题是有没有摄像头呢。自己要不要稍微改改生活习惯呢，别什么都不穿的走来走去。
　　今天苏磊花了半小时回家，就想知道监视自己的人是什么样的，有多少，仅仅是想知道。他明白以自己现在的情况，没人监视反而说不通。
　　虽然已经入秋，但这南方的气温仍然让人觉得酷热难耐，最近台风入境根本于事无补。再加上在路上折腾了那么久，苏磊迫不及待地脱下T恤，从冰箱里抓出一瓶可口可乐。
　　“啊~”一口冰爽的可口可乐入喉，顿觉暑意全消。苏磊一仰脖，灌下去半瓶。
　　可口可乐一定要瓶装的，不要听装的。可乐一定是可口的，不是百事的。再加上隐约记得看过的一份调研报告——喜欢可口可乐的人的年纪比喜欢百事的整体偏大。自己这么喜欢可口可乐，难道真的是因为自己很“老”？想到这里，苏磊哑然失笑。他点燃一根烟，走到阳台上。烟雾缭绕间，那天的情形浮上苏磊的脑海。

　　2008年7月2日上午11点01分，G市。
　　刘建上车之前，仰头朝着天空。强烈的阳光让他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但他脸上洋溢着一种坚持的幸福。
　　刘建和马煊一先后上了777公交。刘建先刷完公交卡，朝选定的位置走了过去，站定后对马煊一摆摆头，马煊一走过去，抓住刘建旁边身边的扶手，两人继续上车前的话题。
　　刘建：“你觉得这件事能成吗？我看不出他手上有实际资源啊，倒像是要先拉我们入伙，再告诉那边自己有个团队。”
　　马煊一肯定的点了点头：“他就是个串串这是肯定的。但是他有这层关系。这种关系我们碰不到……所以即使他这样操作，只要能和那边合作起来，我觉得还是可以接受的。只要我们守住不亏的底线。”
　　刘建说：“我们提供讲师和课程，学校提供场地和设备。他拿7成，我们拿3成，我这样理解没错吧。”
　　“对啊。”马煊一接着说：“3个班需要5个讲师。讲师平均月薪9千，按一年拿14个月工资算，总人力成本13万左右。每个学生学费2万，每个班50个人，学制半年。这样3个班一年收入就是600万，3成也有180万，还是净收入。”
　　“至于就业问题，凭我的资源把学生丢进各个公司是很轻松，但这个就业指标万一按转正来算呢……”
　　“转不了正那是学生自己能力不够，算不到我们头上。就算万一学校真要按转正来算，至少第一个半年90万到手，我觉得这已经赚了啊。”
　　“从外部招聘行业的人当讲师，挂公司的名义，这样不会动到公司的团队，又不影响正常业务。煊一，你帮我找到到这么好的机会，”刘健压低了声音，“看来我真的要在东莞给你开个长期套房。怎么样？”说完还靠了靠马煊一。
　　马煊一也压低声音，“老刘，我有渠道没团队，你有公司有团队，我不过是锦上添花。大家保持长期合作，以后机会多的是。我看你忙到眼圈都黑了，才是该找地方好好放松放松。”
　　“照这个放松法，眼圈不会更黑啊。”刘建故作神秘的看着马煊一。
　　“嘿嘿嘿。”马煊一心领神会。
　　“哈哈哈。”

　　苏磊对自己的记忆力相当有自信，再加上又是贴身紧跟，所以无论回忆多少遍，对上面的经过都记忆犹新。不过再接下来的事是怎么发生的，无论苏磊在自己的记忆里如何去挖掘，都找不出任何蛛丝马迹。
　　“这次真的麻烦了。”苏磊把烟灰掸在阳台围栏上的空花盆里。那里面有大半盆泥土，但曾经种了什么，苏磊忘了。

　　苏磊恢复意识的时候，身边被好几台微型履带车围着，车上摇臂上的摄像头上上下下的打量着自己。湛蓝的天空时不时被飘过的烟雾遮蔽，投下不祥的阴影。天气灼热，空气中充满了燃烧的气味，有灰烬缓缓的飘落到他身上。苏磊不着寸缕的躺在地上，地面，居然是晶莹透亮的。
　　苏磊掐掉烟头，必须承认，他当时真的吓了一跳，任谁看到这样一个犹如镜子一样反射着天空的巨坑都会惊慌失措，更何况自己当时还躺在里面。

　　现在不比以前，以前的自己可以悄无声息的消失，然后某时某日在某地重新出现，以一个全新的身份。没人认识自己，谁也查不到自己的过往，谁也不会对自己的“过去”产生怀疑。但现在四通八达的网络，无处不在的摄像头，不知道储存在某处的自己的所有信息，都让重建身份不再容易。
　　这次怎么就那么巧，自己出现的地方是在本不该有任何活口存活的地方。也许，自己该再去找她了。
　　苏磊觉得住进隔壁所里的人并不知道监视自己的原因，而另外两拨人差不多也是这个状态，因为他们表现得……怎么说呢，如例行公事般，该做的做，不该做的不做，只要保证不跟丢自己，决不做多余的事。所以，他推测自己现在继续使用这个身份出行并不会受到限制。
　　无论什么样的身体，只要上了年纪，都会或多或少的在筋骨上有所体现。苏磊摇了摇脖子，等那阵咔哒的滞涩感过去之后，回到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