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心想烤烤》行辜一舟

20、青晗之死

　　得知了青晗即将被午时斩首，瑶妃顿时就懵了，她死死抓着椅子的把手，精致的指甲都要掐断了，却像是不知道痛似的。
　　林临泽脸色并不好，他看着瑶妃日益消瘦，心里很不是滋味。可是他能怎么办呢，阁主都说了没有办法，他作为一名探子，做不了其他的。
　　“临泽，你说，我们谋划了这么多年，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是不是很可悲？”
　　“娘娘，你要以皇子为重。人已经死了，你就节哀顺变吧。”
　　瑶妃憔悴的面容露出几分笑意，却有些扭曲，她将那瘦削的手指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
　　“是啊，我还有这个孩子，只要有这个孩子，我们复国就有望了！”
　　林临泽没办法在这时候告诉她，骁幺人已经被歼灭干净了，现在仅剩下她还怀着复国的信念了。陪伴多年，他知道瑶妃的心性，脆弱是脆弱，却会在有目的时，变得狠辣。
　　后宫中的女人，有几个还能保持着那颗初入宫时的赤子之心呢。
　　这时，程昱琨徐徐走来，他的神色也不是很好，看来这几日睡得并不安稳。
　　林临泽已经退居一旁了，低着头，仿若是一根柱子杵在宫殿里。
　　程昱琨没有看他，黯淡的眼睛在看到瑶妃的时候，不自觉地亮了几分，犹如看到了自己的希望一般，他小心而珍惜地握住了瑶妃的手，触到她的断甲，心下怜惜，却没有提。
　　“瑶瑶，你这几日身体如何？太医和我说，你的胎很稳，肯定能生下个皇子。”
　　瑶妃轻轻倚在程昱琨的肩膀上，微微笑着，目光却有些发直。
　　“谢谢皇上关心，我很好。就是身体有些笨重，行动不是很方便。”瑶妃试探性地看了看程昱琨，继续道：“身边伺候的人……都不够青晗服帖……”
　　“瑶瑶，我明日让宫里所有的宫女都到你宫里给你挑，你挑个合心意的，好吗？”
　　瑶妃失落地垂下眼，“谢谢皇上。”随即就不打算说话了。
　　林临泽用余光看了看程昱琨，目光微敛，悄悄地退了下去，掩上了门。
　　月光在他面容上洒下一片冷霜，林临泽从未像现在这样，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绝望。

　　宫里一片喧闹的时候，林临泽飞快地跑到了瑶妃的屋里。
　　瑶妃早已穿戴整齐，看林临泽进来，就喊道：“走，我们快点走！”
　　“怎么了？娘娘，这是要去哪儿啊？”林临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瑶妃没有心思回答她，她很焦急，步伐很快。很快，她就走不动了，却还是咬着牙坚持。
　　林临泽握紧了她的手，看着远处的地方，脑子里一顿，就问：“娘娘是要去天牢？！”他知道今天是凛王派人来劫狱的日子，可是瑶妃怎么知道的呢？
　　“别问了，省点力气，快点走！再不快点就来不及了！”
　　林临泽使劲儿拉住她，脸色冷峻，“娘娘，那儿肯定很危险。你有身孕在身，不可以去那儿！听我的话，我们回去吧。”
　　“不！我等了好几天，就等着这样的时机，肯定可以趁乱救出青晗的！”
　　“娘娘！青晗是救不了的！皇上都那样说了，怎么还有可能……”
　　“我不听！我不听！”瑶妃疯狂地挣扎着，眼泪洒满了脸。
　　“娘娘……”林临泽怕她动胎气，只好松手，好言相劝，“你冷静一下，好不好？我们再从长计议，这事儿不急，离十月初十还有很久呢。”
　　瑶妃发髻都乱了，她狼狈地站直了身体，眼神坚定地盯着林临泽，“我就是要去。”
　　“……好，”林临泽深吸了口气，“我们走吧。”
　　瑶妃不再说什么，一步一步很是沉重地朝着天牢去。

　　天牢里经历过一场混战之后，只剩下少许侍卫负伤守着，其中就有冯欢。
　　冯欢身心俱疲地蹲坐在地上，他这早有防备着有人来劫狱，可惜来人的武功竟然比他们这些大内侍卫还要厉害，没想到不仅把那个老头劫走了，还把六皇子劫走了，他这下要怎么和皇上交代！幸好他已经完成了皇上交代的另一个任务！
　　“让我进去！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吗？！”门外传来喧闹声。
　　冯欢愣了一下，听着声儿就知道是皇上最宠爱的瑶妃来了。他得罪不起瑶妃，随即就恭敬地走到了天牢门口，果真看到了挺着大肚子，很是气愤的瑶妃。
　　“娘娘，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要见我的侍女，不行吗？你一个侍卫，管得了我什么时候来吗？”
　　冯欢是得罪不起瑶妃，骨子里的傲然却没有使他甘愿被瑶妃侮辱。
　　“我自然是管不了的，娘娘想见，那就见吧。”
　　闻言，守门的侍卫都放行了，只是都是面面相觑，那侍女不是已经被冯统领勒死了吗？怎么见？让瑶妃见那尸体，真的没有问题吗？
　　冯欢领着瑶妃一路往里面走，越走越阴寒，简直就跟进了阴曹地府差不多。
　　林临泽一直护着瑶妃，生怕她磕着碰着，也警惕着冯欢做什么把戏。
　　其实，青晗这么个重要人物就算再重要也是不可能在这么深的地方，只因为冯欢喜欢想让人在死前尝尽恐惧痛苦，之后再给予最致命的一击，他性格里的肆虐性得到了舒展。
　　越往里走，瑶妃心渐渐就慌了，她隐隐已经感觉到了什么。可是当她真正见到却又是另一种感觉，青晗尸骨已经泛了青色，身上皮开肉绽好不血腥恐怖，因为她是被勒死的，一双眼睛突出来，死死盯着牢房外。
　　瑶妃一对上青晗的眼睛，就跟着了魔似的，耳边似乎是青晗的怨念。
　　“瑶妃，你为什么不救我！为什么不救我！我死得这么惨，都是你害的！”
　　“啊啊啊啊啊——别找我！啊啊啊——”
　　“娘娘，娘娘！你怎么了？”
　　林临泽没有想到青晗死状如此恐怖，一时间竟然也惊愕不已，没想到瑶妃即刻就承受不住崩溃了。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不是要进来看你的侍女吗？到了去不敢看了？”
　　林临泽狠狠地瞪了冯欢一眼，有些吃力地承受住瑶妃整个人的重量。
　　“娘娘，你别害怕，我在呢，我在呢！”
　　“临泽……临泽，我的错，是我的错！我没能救得了青晗……是我害了她……”
　　“别这么想，娘娘，你没有错，你没错……”
　　林临泽说着，就见瑶妃两眼一翻，就晕了过去，而他的眼光向下，看到了大片的血渍。他顿时如雷轰顶，用尽了内力喊道：“快传太医！娘娘要生了！”
　　冯欢也跟着慌了，这事儿他肯定脱不了干系！
　　“快点来帮忙！把娘娘带回西宫去！”
　　“啊，啊，好。”
　　林临泽和冯欢合力，使了轻功才将人及时送回了西宫。
　　太医闻讯赶来，急得满头大汗，来不及擦汗就投入了救治瑶妃的工作中。

　　程昱琨惊慌失措地赶到了西宫，看着跪在寝宫外面的林临泽和冯欢，一双眼睛急得通红。
　　“你们……是谁让你们带瑶妃去天牢的！”
　　“皇上，你赶紧进去看看吧，娘娘需要你！”林临泽低着头，咬着牙道。
　　程昱琨深叹了口气，疾步朝着寝室去，他的瑶瑶千万不能有事！千万不能有事！
　　瑶妃在床上声嘶力竭地喊着，她已经快支持不住了，她的孩子，孩子……
　　“娘娘，您再使力啊！孩子的脑袋都没见着呢！”稳婆很是紧张。
　　“啊啊啊啊啊——”瑶妃死死抓着被单，骨节都开始泛白了。
　　“不行……不能再生了，不然娘娘会血崩的……”太医已经开始手抖了。
　　“不，不，保住我的孩子！保住我的孩子！”
　　太医看瑶妃如此坚定，也只能再试试了，他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
　　屋外踱步走来走去的程昱琨已经耐不住了，推了门就要进去，几名侍女赶忙拦住他。
　　“皇上，您再等等吧！娘娘已经在努力了！”
　　“我怎么等！都给我让开！”
　　侍女们不敢不从，都退到了一边，目视着程昱琨走了进去。
　　瑶妃已经要脱力了，隐约着听到了太医喊皇上，强撑着精神睁开了眼睛，看到程昱琨痛苦万分地看着自己，那一时刻所有的悲愤怒气恨意委屈不甘都涌上了心头。她恶狠狠地盯着程昱琨，大喊着：“程昱琨！我恨你！我恨不得杀死你！你怎么不去死啊！”
　　这喊的，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太医和稳婆听着，胆子都要吓破了。
　　程昱琨上前握住她的手，疼惜地放到唇边轻轻吻着，“我知道，我都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为什么不给我个痛快！让我死了吧，我好累……”
　　“瑶瑶，你坚持住！把孩子生下来，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可那是你的孩子啊，是不是！”
　　“我的孩子……我的孩子……”瑶妃死死抓着程昱琨的手，有了拼一把的念头。
　　太医赶忙上手，也不敢开口赶皇帝出去。

　　瑶妃最终是将孩子生出来了，生出来的那一刻，她也累得昏了过去。
　　“皇上……”太医将孩子掩住，面露难色。
　　“是男孩女孩？”程昱琨激动地喊着，就要伸手去抱孩子。
　　稳婆将孩子紧紧抱住，哀痛着道：“皇上，这是个死胎，已经不行了，还是别看了。”
　　“什么……”程昱琨脚下不稳，如同被重击了一般，连连退后了两步。
　　太医站起身来扶他，却是一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口。
　　程昱琨缓缓把脸看向瑶妃，痛苦充斥着他的胸口，像是要把他的心给捏碎了一般。
　　“今日死胎之事，不可以告诉任何人。瑶妃的孩子还活着，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是将来立懿的皇上！”程昱琨说着，从稳婆手中拿过孩子，面容严肃地看向瑶妃，跟太医吩咐道：“照顾好瑶妃，明日我要见到她醒过来。”
　　“我知道了。”太医躬了躬身子，身心俱疲。
　　程昱琨抱着孩子走出寝宫，路过跪着的林临泽和冯欢，却是一步未停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