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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萤火之光 ...
三月末的天气总是异样得很,严寒看似早已过去,可倒春寒却总要时不时地来偷袭一下人们毫无防备的心。有时晴空万里,太阳暖的人身上、心上直冒着热涔涔的汗,可一眨眼的功夫,寒气就趁人不备来袭了。这个时节的咳疾也是极其严重的,稍不注意,染上风寒,便要整日整日地咳,多日过去也总不见好,那样子就像是要将肺也给它活活咳出来似的。
“忠弟,又要出门哪。”
“嗯。”
“你慢些走啊,看这天气定是要下雨了,带上蓑衣吧。”
“不了。”似是要摆脱她的叨唠,他越发加快了步子,走的连脚下那一滩因前日下过雨而积的水洼都飞溅了起来。
“这时节的雨可是浇不得人的”,当忠弟他娘用她那裹了好几层布的小脚一颠一颠地抱着雨蓑跑来时,门前早已没了他的踪影,只有那条满是坑洼的泥路上还残留着他快步走过的脚印。
“忠弟,忠弟”,他娘越发的着急,直直地踮起那拳头大的小脚,撩开了嗓子喊,可忠弟早已没了影儿,哪里还会应承她一句。山间的桃花此时开的正艳丽,风过之处,片片花瓣颤落,空气柔和的像是连那心里的褶皱都能被抚平一般。
忠弟伸了伸腰,最近养成了傍晚登山的习惯,许是这山间的一切让他感到神清气爽吧,从家中到这山上只消一刻钟,回时便要更短些。他斜斜地靠在一棵枝桠横错的松木上,伸开的两只手臂不经意地划过青涩的松叶,再直直地停留在半空中,又像是得到某种征兆般快速地垂下。
“这天哪是要落雨啊”,他独自低声嘀咕着。霎时,林子的另一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擦着草的边缘所发出的声响,又像是有人在枯叶堆里翻着什么东西。声音越来越近,不多时忠弟的眼前便闪出一道红影,蓦地一看,原来是个穿红色夹袄的姑娘。这姑娘眼睛真大,正乌溜溜地盯着自己看呢,若不是刚看过这娇艳的桃花,他定会认为这姑娘是这花揉和成的,否则怎么连这脸颊的那抹桃红都这么相似呢。
“这花开的可真好啊。”姑娘伸着细长的脖子,像是要将这花香全吸进身体里那样。
“唔。”
“是一个人吗?来这赏花来了。”
忠弟只紧紧地盯着这姑娘的脸,竟一时忘了回答。
“我也是来看这花的,”她用手轻轻地抚摸着如同母亲的柔软一般的花蕊,自顾自地讲起来,忠弟这时才发现原来姑娘的红夹袄并不完全是红的,袖子和领口上还滚了蓝色的烫边。她那细长的眉就好像是嵌在眼皮子上的,眼珠子总要不停地转动,看你的时候就好像能渗出一汪子水来。
“你常来这边?”忠弟漫不经心地问着。
“嗯,天气好的时候就会来,看这样子今天怕是要下雨了。”
“下雨。”
“嗯”,姑娘顿了顿,似是要宣布何其庄重的事情那般,紧盯着忠弟的眼,“这山中正在弥漫着雾气呢。”
“这真是闻所未闻,有雾气定是要落雨了?”
“家中的祖辈就是这样告诫我们的”,姑娘有点急切,唰的羞红了脸,就怕人家不相信她那样。忠弟看着她一脸的坚毅,那看似小而圆润的脸上,眉毛全拧在了一起。他细细地望着,倏尔间就笑了出来。
“叫什么呢。”
“阿觉。”
“阿觉姑娘。”
她嗤嗤地笑着,“什么阿觉姑娘,是阿觉,阿觉,别人都这么喊我。”
“阿觉。”忠弟轻声地唤着这名字。这会子太阳可就要全落山了,山边的晚霞肆意的烧着,就好像要将这山全燃着了那样,霞光似是着了魔这般,映衬在姑娘雪白的脖子上,将她的全身照的通亮,她身上的红色夹袄似乎更红艳了,艳的让人睁不开眼。
忠弟回到家时,天也已蒙蒙胧的暗下去了,他不便在外边作长久的逗留,就借着这微弱的暮光急急往回赶。到了家匆匆吃了个饭,就躺床上去了。忠弟他娘如往常一样拾掇好碗筷,又对他噜苏了一番。夜里下了场雨,院子里的泥地被打的啪啪直响,像是泥水全飞溅起来那样。忠弟在床上翻腾了一阵,脑子里闪过一道红影,“今天怕是要下雨了,山中正弥漫着雾气呢”,忠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了,他只任由思绪将其带到那片山中去,直到看清阿觉那桃红似的脸,才蒙头重又睡去。
第二天清晨,空气里到处充斥着瑟瑟的寒意,倒春寒似乎又袭来了。乍一看去,这春天的新生的世界恍惚间又萧条下去了,昨夜被雨拍落下的叶子和花,现在全被人踩在了烂泥里,再过不久,就会完完全全变成这土泥路的一部分。
忠弟站在门内,望着这几日外面的况景,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他也有好些日子未曾出过门去了,不知是那日在山中被雾气所侵入,还是夜里听着雨声着了凉,又或是别的什么境况。他总咳个不停,吃了好几副药也不见好,这可急坏了忠弟他娘。她总用那双缠了快半辈子的小脚在里屋忙来忙去。
“衣袄要穿戴好啊。”
“嗯。”
“这几日再不要出去耍玩了哟。”
“嗯。”
“药在灶上,凉了就喂下去哦。”
“嗯。”
“准备准备,秋季一来就要搬离这里了。”
“唔。”
面对他娘的叨唠,忠弟也总是满嘴满口地应着,看似全然不放在心上,他只当是打发起这百无聊赖的日子罢了。他见咳疾越是不见好,就越发地想念起山中的一切,那像火一样燃烧的晚霞总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但他却浑浑未发现挥之不去的还有那抹娇艳的桃红。
忠弟痊愈也是一个来月以后的事了,那时桃花都快落尽了,但香樟树却开出了美丽的花。他望着在那片雾气朦胧中的山的际线,神色越发像是要将那山的清幽与神秘收进眼里,眼神却越发的柔和起来。忠弟又开始在傍晚的时候,忙着去登山了,他似乎已经记不清上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去的了,他只觉时空这件事被他硬生生地模糊掉了,抽离了记忆一般,他只知道自己要到那里去。
忠弟到达那里的时候,浑然间不知自己是为了什么,他茫然地望着这片林子,桃花似乎确是要落尽了,但空气中依旧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忠弟从这片林子去到那片林子时,窸窸窣窣的声音却出现了,他像是受了一个灵激般地睁大了眼,阿觉正笑岑岑地出现在眼前。她脱去了红色的夹袄,穿着蓝底的衬衣,腰身却更加纤细了,这次更是显出了少女的羞赫。在她看来,那么久都不来这林子,怕是已经厌烦了这山中的一切。
“你一直都来。”忠弟望着她绯红的脸缓缓地开口。
“我等你呢。”阿觉依旧嬉笑着说着,只是头却转向了别处。
“等我。”忠弟知道这时不论是讲什么都会负了这姑娘的美意。说这些话的时候,虽然两人谁也没有看着谁,可忠弟清楚他现在不管说什么话都像是成了辩解,他只记得阿觉说“我等你呢”,这样一句便够了。他们两个快出这个林子时,忠弟突然说:
你看上去可真快活啊,像是只天然的小兽。
“小兽,还从没有人这样说过我呢.”阿觉忽的乐呵起来了。
忠弟看见这只小兽的细密的发丝被风直撩到眼睫毛里去,她的睫毛可真弯,可真密长啊,扑朔着炽热的光,怕是雪花落在这上面,也能被悄悄融化。
她真的是快活极了,即使在这一到傍晚就雾气氤氲的山里,仍旧能够清楚地看见她的欢乐,忠弟想,倘若是清晨来这山中,那圆润晶透的水珠儿是不是能够挂在那弯长的睫毛上,而不至于垂落呢。这两颊的桃红不得更加水灵,更加娇嫩。
两人并肩走下这蜿蜒但并不崎岖的山路,时而停停,时而走走,阿觉总是要一会儿回首去望望这雾气笼罩的青山,不过一会儿又要俯身去摘这地上铺成的野花,忠弟知道每年的春天鸡冠花总要漫山遍野地开,亏得还有怜它爱它的人。在阿觉俯身去摘这些鲜紫的随风颤动的花儿时,忠弟对着她那乌黑的脑袋,说:
以后常来这山中,可好。
阿觉抓了一手的花,起身细细地盯盯忠弟,又回头望望那远去的山,忽的咧嘴一笑,重重的点头说“好”,她这样子,总让忠弟不由自主地想起,那日在山中她如此急迫地想要证明她祖辈对她所言告诫当属实情,尽管忠弟无意去关注她祖辈到底是否讲了玉言,但他却越发阿觉可爱,憨厚起来,浑不知天地万物为何物,只知晓造物主在其身的一侧掉下了如此清新之胴体,他只感叹这生命的难得。
在山中时,听阿觉讲起过自己的身世,家中无一兄弟姊妹,一个人难免孤独,故常来这山中耍玩,这山中的所有种种,无一不倾注着这姑娘的情谊,她常年四季的来,她总觉着山里的一切都是厌倦不得的,还有什么比这人山共鸣更为惬意呢。
“春天的时候,这花总要一阵一阵地开,迎春花开的黄灿灿的一片,桃花儿也要来凑热闹了,黄与粉交相辉映,再过不久,香樟也要开的,这可忙坏了蜜蜂。”阿觉的眼睛晶亮晶亮的,恨不能用最好的词语来赞美她这心里的雀跃,这山里的美好。
忠弟呆呆地看着,这宛若小兽般灵动的姑娘。
“夏季一来,萤火虫就要露出忽闪忽闪的微光了,雾气也更要弥漫得大些的,但那莹绿色的光实在是美好极了,莫不得好好观赏一番。”
“到时抓些回去可好。”
“真的能抓些回去?”阿觉用她那乌亮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忠弟,她每次想询问别人事情的时候都是这副认真的模样。
“可这莹绿色的光带回去后那么容易熄灭”,她的眼神黯淡下去,不久后又晶亮起来,“还是到时上山来赏看吧,到时你一起来可好“,阿觉扑闪着睫毛,看似不确定却又满怀憧憬地问着。
“这有什么难,到时选个好天气一起来定也是桩美事,谁也不愿错过观赏美景的时机,不是。”
两人相约一起来看这萤虫之火后,姑娘又讲了这秋季的落叶满地,若用手将叶子轻轻拿起,地下就会有一股潮湿的热气扑面而来;这林中的冬雪也是极有意思的,猛的一推那树干,枝桠上的积雪哗哗哗地掉落,若这时有人经过,指不定会变成怎样的雪人呢。姑娘说到这,竟独自一人咯咯咯地笑起来,笑的连鸟儿都要扑的一阵飞起。忠弟见那样子,也欢畅地笑,这笑声似是要将全身的疲惫都赶跑那般,令人舒畅极了。
那时忠弟似乎忘却了自己将要搬离这里的事实,他只是伸展开身心的笑,笑到连那秋季的气息全一股脑儿不见了,笑得连忠弟都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却恍然间清晰了自己和那姑娘似乎不在同一时空似的,但他只是笑。
盛夏很快就来临了,萤火之光在夜间也扑闪不定,明暗不灭。忠弟醒来后,浑然不知现为何时,起身推开窗户突然想起那个姑娘说,“到时你一起来可好”。他拢了拢腰间的衣带,用力地吸了吸夏日出阳前的难得的爽凉,一轮残月挂于西边的天空,晕染开几颗残星稀稀疏疏地点缀在四周,光是不见得亮的,但天际似乎更安宁了,月的零落也像被冲淡了一般,到处都是时空的明净。忠弟心下一想,秋季怕是也不远了吧。
他就这样将手搭在窗几上,许多个日夜,起身推窗,淡淡地看着干燥的天际线,只淡淡地看,眼前有时晃过阿觉的桃红色的脸。他似乎已有许久未在傍晚上过山了,他只当夏季过于炎热懒得动身罢了,权当挨过秋季,在这千门万户的世界里,便割舍下一人罢了。
八月初的风,依旧带着灼灼的热,可山的际线却更显葱郁了。近日忠弟他娘总是催促着他:
咋这么久不出去了,出去走走也好。
有时便是“这山间的虫鸣更有劲了吧”,忠弟仍旧不温不火的样子,回答也是淡淡的。那日,借着薄暮,忠弟便往那薄雾弥漫的山间走去,他一步一步地走着,走的缓慢却又心急。天似乎全然黑了下去,可那天的夜空美极了,直到很多年后,垂暮之年的他仍旧能清楚地想起那夜,那用所有的温情拼凑成的一种近乎于残缺的美好,他始终难以忘怀。
忠弟静静地坐在断木桩上,可即使那样静静地坐着,也像是惊扰了萤虫的清梦那般,那忽闪忽亮的光在他身边不停环绕,他只静静地看着。草尖不断晃动,更多的萤虫飞起,莹绿色的光唰的铺满了忠弟的眼睑,他呆呆地看着从萤虫之火中走出来的姑娘,依旧是那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你的时候就像是要渗出一汪子水来似的。
“一起看萤火之光可好。”姑娘脸上的桃红好似更娇艳了。
“唔。”
“它的光可真青幽哪。”
“你还常来。”忠弟看似不经意地问着。
“嗯”,姑娘将娇嫩却稚气的手摊在荧光里,一只萤虫稳稳地落下,“天气可是好极了呢。”
忠弟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她的身子就好像是浸染在这神秘的光晕里,又好像是在这光晕中出来的一般。
“唔”,姑娘发出了欢快的尾音,“它在我手上扑闪翅膀,在扑闪呢”,她高兴极了,引得忠弟急忙将眼神移向她手上,那只小虫也欢乐坏了,发出淡淡的荧光,那样子别提多骄傲了。那一刻,忠弟就像是忘了前几个月的不快,也忘了他即将离开那般。
他们静静地呆在夏夜里,满天的繁星给人一种难以言语的神秘的压迫感,宛如银河向下飞速坠落,触手可及。翌日会是个朗朗晴天呢。身边的萤虫不断飞舞,越来越多的萤虫从四周飞来,莹绿色的光看似要将他们团团围住,却又忽的像四周晕散开来,微光如水波荡漾,忽明忽暗,好似夜间的山火——焚烧在这同一时空里。
忠弟细细地盯着姑娘的脸,沉浸在绿光里的绯红,醉了山风,也醉了忠弟这一辈子的记忆。那时,他想:
以后的每个夏夜,萤火之光定是要紧紧相随了。
这是我大二写的一篇文章,自以为最喜欢。希望你们也喜欢,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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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萤火之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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