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蚂蚁终章·二 最后的守护 ...
-
在这个世界上，所有事物必须遵从因果发展，若想得到某种自己期待的结果，那么付出与之相同的代价是必不可免的。
贝娜现在就是这样的状况。
奇怪的是小杰的躯体居然还留有那么一丝活气，没有像墨提斯他们那样死的彻底，所以以贝娜的能力来说，只要不是起死回生，都能够挽救，不过付出的代价不同而已。
但总的说来，小杰就算还留有一口气，但他的身体其实已经死去，就好比身体死亡，大脑却还活着的那种症状，就算思维还在，死亡也不过是半个小时之内的事情。
将已经被判决死亡的人从地狱拉回来，贝娜现在要做的就是这样一件事，所以代价要付出自身的生命自然无可厚非，毕竟生命只有用生命来替换，才能体现出等价代换这一因果关系。
“贝娜···”
【快停下啊。】
奇犽眼睁睁看着贝娜的身体迅速收缩干瘪下去，想要挽救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完整。
因为贝娜一旦停下，那么可想而知接下来死亡的就是小杰。
此时的他仿佛进入了选择的世纪绝境，一边是心爱的人的生命，一边是被自己用卑鄙手段威胁，却毫不责备反而甘愿献出生命的友人。
无论放弃哪一方，都将是令人窒息的痛苦。
但下一秒突发的变化，却让奇犽大吃一惊。
只见贝娜的身形即将衰老到缩水近一半之时，她忽然张开了一双锐利的红眸。
她缓缓低头，抬起自己犹如橘皮一般皱缩的手掌，颤抖着来回翻看了一下，猛然抬头，一双红眸仿佛滴血一般释放出一股磅礴的杀气来。
奇犽被贝娜这股惊人的杀气骇得后退两步，定睛一看，却发现她背后三对巨大羽翼从翅根部分开始向外寸寸染黑，随后居然伸展开身体，身高渐渐拔高见长，肌肤重回白皙圆润。
纳蓓身着一袭鲜红旗袍，光裸着长腿踩着阶梯般置于身下的漆黑羽翼，一步一步向下，慢慢走到被定在原地的奇犽面前。
她俯下身，将脸贴到奇犽的面前，艳丽的嘴角勾起一抹妖异的弧度。
然后，她骤然高高抬起右腿，再狠狠一脚将奇犽踹了出去！
“轰——！”
奇犽在撞断一颗巨树之后，才堪堪停下被踹飞的形式，转而跌坐在地，单手捂胸口涌鲜血。
“纳···蓓。”
他艰难吐气，轻轻喊了一声，然后不顾自己的内伤，下意识担忧地看了一眼依旧躺在地面人事不省的小杰。
纳蓓见状，冷笑一声。
“亏我选择相信你们，原来你就是这么保护娜娜的···打算让她用一命换小杰一命么，真是好打算。”
“可惜你打错算盘了。”
纳蓓轻蔑地看了一眼地面平躺着的小杰。
“他的伤势，就算娜娜付出了生命，也是无法挽回的，娜娜仅仅能救回他的身体，然而被念能力制约的那一部分的诅咒，她也无能为力。”
“也就是说，最后你们不过只能救回一个脑死亡的植物人，哦，不对，他现在的状况，脑死亡之后····最多也就六个小时可活。”
“娜娜还是太年轻，她不知道她付出一条生命，到头来什么也救不了，不过能够让他苟延残喘六个小时罢了。”
纳蓓笑呵呵地一指小杰，眼神冰冷无比。
奇犽闻言，跌坐在地，无神喃喃道。
“···怎么可能。”
小杰···真的会死？
这个概念从来没有在他脑中出现过。
毕竟小杰尽管每次战斗都表现的异常辛苦，然而最终总能化险为夷。
死亡似乎与他从来搭不上边。
就算是刚才那样看似绝望的情况，奇犽心底也留有一丝希望，毕竟他还有一张最后的底牌，然而六个小时···什么都做不了啊。
连让他赶回枯枯戮山也来不及。
奇犽深深捂住了脸。
纳蓓在欣赏够他的绝望姿态之后，才怡然一笑，故意逗弄奇犽似的话锋一转。
“不过，现在还有我。”
“我和娜娜的能力来自于不同的灵魂，所以说我们相当于两个人，她为了救小杰而付出了大部分生命力···而我还有力气啊。”
奇犽猛然抬起头。
“呵呵。”
纳蓓伸出鲜红的指甲，咬了咬指甲较长的部位，望着抬着头的奇犽吃吃一笑。
“怎么，又打主意想要我付出生命去救小杰么，啊呀，他是我的什么人，凭什么要我付出性命？”
奇犽愣愣地张了张嘴，被纳蓓讽刺得满脸通红别过头去。
但几秒后，他又转过头，欲言又止。
纳蓓又冷笑一声。
“耻于开口么，但你心底确实是这么想的吧，真是虚伪的人，虚伪的嘴脸让人想吐。”
“······”
奇犽垂下头，放于膝上的双手紧紧握成拳。
纳蓓双手抱胸，仿佛很享受奇犽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煎熬困境，甚至捂嘴不住娇笑起来。
随着她张狂的讽笑，她背后的三双黑翼扇动了一下，卷起她的满头雪白发丝，其中一绺发丝纠缠着一根贝娜掉落的黑发，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让她愣了一下，随后收起了笑容，抿了抿唇
。
“算了，不浪费时间了。”
她忽然一脸索然无味地挥了挥手，转头看向小杰。
“我会救他。”
奇犽怔愣地又抬起头。 纳蓓回过头，神情冷漠地瞥了他一眼。
“我并非为了你们，我只是为了娜娜而已···她的那种状态还有救，但是这种付出生命的治疗一旦开始就无法停下，除非达到了预期的目标。”
“要是继续下去，娜娜就真正没救了。”
奇犽站起身来，一脸犹豫地看了看小杰，又看了看纳蓓，最后闭眼叹了一口气。
“不过。”
纳蓓话锋又是一转。
奇犽疑惑地睁开双眼。
前者一改方才的一脸恨色，换上了一脸凝重。
“我自然不可能像娜娜那个傻孩子那样无偿付出，我需要你代替小杰发一个誓言，用你的念能力来发誓。”
奇犽听此，反而松了一口气，笑道：“只要能救小杰，就算我失去念能力也无所谓。”
纳蓓摇摇头。
“我不稀罕你的念能力，我用我这条命，只需要换取你们一个誓言——今后只要在贝娜身边，一定要用最大的能力去保护她，决不能让她再陷入危险···否则你们都将尝到痛失挚爱的痛苦
，这是我最后的诅咒与命令，并非软弱的请求。”
纳蓓郑重说道。
奇犽一愣，忽然咧嘴一笑。
“我还以为是什么要求···纳蓓，你未免也太看不起我了吧。”
“就算你不说，今后贝娜的命都会由我们拼尽性命保护，而且，我现在正尝到的便是你刚才所说的那一痛苦，所以我甘愿付出我的一切。”
纳蓓呆了呆，猛地看了看地上的小杰，又看了看一脸笑意的奇犽，忽然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是我看走眼了。”
“那么开始吧。”
话音一落，纳蓓便干脆利落转身，接着做出了和之前贝娜一模一样的动作。
在她背后的漆黑羽翼再次舒展开之时，奇犽忽然走近，抬头紧紧盯住她的双眼，插了一句话。
“纳蓓，你的死亡，就是你人格的消失么？”
可是贝娜还不知道你的存在，如果连一丝存在都没有在自己在乎的人心中留下一抹痕迹，就这样直接消逝在世间，那么对于自己来说，是不是···太过于残忍了？
纳蓓手下动作一滞，数秒后，她展开一抹笑容。
“无所谓，娜娜不需要知道我的存在。”
“知道一个一心求死的人的存在，不过徒增困扰罢了。”
【哥哥已经不在了，如果我能下定决心带着娜娜一起死，该多好——但是那个孩子才出生五年啊，她过去的记忆不过是我编织给她的虚假梦境，她本身根本没有经历过。而这个世界这么大，
或许以后她能找到更加重要的存在。可是我不行，哥哥便是我的生命，我已经没有理由厚着脸皮活下去了···我求死，可我不该这么自私地拖着娜娜一起。】
【以后的路尽管可能孤独，请你好好地走下去，去看看这个或许美丽但仍然残酷的世界。】
纳蓓仰起头，从胸腔中抽出一把巨大的手术刀，手术刀血红的刀刃上黑雾环绕，黑雾缓缓流动着，不断变换着形态，隐隐组成一张又一张哀嚎的骷髅模样。
她手一挥，将手术刀的刀身直插入小杰的额中，深入脑髓，过程看似残暴，却没有丝毫鲜血溢出。
纳蓓手持刀身，转动手腕将手术刀在小杰脑中搅动了一番，看的奇犽眼皮一跳。
而纳蓓却没有时间去观察奇犽的变化，她已经被小杰身上深黑诅咒的强度所震撼。
在她的念力链接小杰身体之时，一股阴寒恐怖的庞大力量仿佛一头潜藏在夜幕中的食人巨兽，骤然见到她的思维，犹如恶虎看到了一只没有防备的柔弱白兔，就这样恶狠狠用它那遮天蔽日
的体型一扑而上，直接吞没了她的所有精神。
纳蓓差点被吓得失声尖叫，然而她却无法叫出声，因为她的意识已一下深陷泥潭，无法从小杰脑中剥离出来。
【这个诅咒，我完全低估了它！】
纳蓓苦笑。
虽然她已经预想到了想要破除诅咒，自己绝对会死亡，然而却没想到这个情况。
这样的情况，就算自己拼尽全力，可能最后也只是撼动诅咒的一角。
然而现在退出已经来不及了，小杰体内的诅咒和深渊沼泽无般一二，在自己的意识探入的刹那就被全面桎梏，根本无法逃离。
既然后退无路，那就只有走下去。
想到这里，纳蓓只能深呼吸一把。
“开始吧，撒旦的手术室。”
“破坏小杰身上的诅咒。”
就算是只能破坏的能力，只要选对时间地点人物，也能摇身一变，成为救人的圣光。
在奇犽眼中，纳蓓从刚才接触小杰之后就一直僵硬的躯体忽然动了起来，随着她的动作，她身后的羽翼忽然分崩离析，大片大片黑亮的羽毛漫天飘落，仿若一场洋洋洒洒的浓黑大雪。
在羽翼崩溃的同时，她白皙的皮肤上忽然离奇出现一道裂痕。
本应该柔软的雪白肌肤，表面却出现了一道漆黑坚硬的裂痕，这情况，简直和名贵瓷器瓶身上突兀出现的裂痕一般。
接下来，纳蓓的皮肤发出了一些细微的声音，细听犹如掰断瓷片同样的噼啪声。这些恐怖的声音连绵不绝从人体上传来，下一刻，伴随着这道声响，无数蛛网般的裂缝密密麻麻布满纳蓓全
身皮肤。
纳蓓的破坏强度远远比不上小杰身上的诅咒强度，就好比硬要用一颗鸡蛋去砸石头，最后的结果不过是啪一声。
碎裂。
奇犽一脸震惊地看着纳蓓的变化，感觉自己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不曾想纳蓓居然又张开了双眼。
此刻的她，居然连眼白上也尽是那种密集的裂痕。
她转动眼珠，似乎想要和奇犽说些什么，可只要她一动唇，她身上的雪白碎片便如同抖落的雪花，不住从她身上剥落。
剥落的碎片之后露出了贝娜原本皱巴巴的老人皮肤。
正如她所说，她的存在正在用一种肉眼可见的状况慢慢消弭着，残忍，而又无法逆转，不可挽回。
纳蓓闭上了眼。
【···娜娜，请原谅我这个最没用的姐姐，这可能是我最后一次出手帮助你了···也许还是一次没用的帮助，但是你根本不会知道我的存在，也好，就这样没有牵挂地走吧。】
每一秒，纳蓓身上的碎片犹如火种飘飞的灰烬，片片被微风裹挟，卷入空中。
一片薄薄的金光从她失去表面皮肤遮掩的下方渐渐析出。
一旦纳蓓的存在全部消失，便是贝娜的意识回来之际。
只是这次并非她自主让出身体的控制权，而是彻底的，干净地，带着自己的所有存在，从贝娜身体中消失，不再留下一丝活过的痕迹。
然而到了最后，纳蓓一半是正常，一半是老人皱起的嘴角却露出了一抹浅浅的微笑。
在自己消失的最后一刻，她竟然感到了一丝幸福。
一丝拯救重要之人的幸福。
在最后一秒，她仅剩的那只眼睛眨动了一下，一点晶莹的泪光划过耷拉皱起的老人脸庞。
那不是她的泪水。
她怔愣地抬手摸了摸脸。
是你在哭么，娜娜。
【想见你，想真正见你一面，想和你像真正的姐妹那样面对面坐着，悠悠喝一个下午茶，谈论我们共同喜欢的事物。】
【原来我竟然这样不甘心···但是好开心。】
【在这最后，我还能为你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纳蓓嘴角的笑意渐渐扩大，满眼的眼泪却无法止住，纵横在整张脸上。
【娜娜，这是姐姐最后的心意，我已经不能在你身边保护你了。】
【对不起，虽然已经不能再见面了，虽然已经不可能再接触，虽然今后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走下去——但还记得么，我们老家曾有一句话，死去的人会变成夜空中闪烁的星辰。】
【所以不要再哭了，我一定会变成那颗离你最近，永远闪耀的星辰，永远照亮着你，永远看着你，永远···守护着你。】
啪。
仿佛漂浮在半空中，忽然爆裂开的肥皂泡发出的细小声音一般，轻轻的，悄悄的。
纳蓓的随后一片碎片，随风越过黑沉的森林树顶，瞬间卷上夜空，飘荡在一片闪耀的群星之中，转瞬消失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蚂蚁终章·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