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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请做我的灯 你怕黑吗? ...
这个城市很缺电,好像乞丐省饭吃一样省得很小心,动不动就停电,弄得人们苦不堪言,怨声载道。
地铁站里人山人海,售票机前排成长龙,一直堵到地铁车门口。
“哎呦别挤!”
“急什么呢真没素质!”
“等等别关门!……”
杨谷最后一个挤上车,要不是乔子年紧紧抓住他的手,可能他们就要下趟车再见了。
“呼——”杨谷终于如释重负,深吸了一口气。可是,车厢里的空气污浊,都是人和二氧化碳的味道,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喂,你没事吧?”乔子年略带担心的神色问道。
“没事没事……咳咳。”杨谷扯着嘴角笑了笑,突然,他大惊失色起来,“哎呀,我把手电筒忘在学校里了!”
“没关系啦,前天才停过一次电,今天怎么可能再停一次……”乔子年自信满满地说道。
话音未落,地铁站骤然一片漆黑。
“啊——”人们哗然。
“开什么玩笑?!”乔子年惊呼。
地铁突然随之缓缓加速起来,原来是进入了省电模式,只有需要的电路才会接通。
突然的启动令乔子年猝不及防,他一下子往后倒去。
“唔……这门真硬……!”乔子年可怜兮兮地揉着撞疼了的脑袋,无比艰辛地从人腿堆中站起来。
地铁里一片漆黑,只在人群缝隙中透出荧光的标识灯的绿光,人们手上手机的白光,星星点点地布满车厢。
“杨谷?”乔子年回过头来,却找不到杨谷了。
他担心起来,钻进人群,一个一个地找着杨谷,可越过的每一个都是陌生冷漠的脸。他有点着急了,因为如果这个时候他不在杨谷身边的话……
可恶,死小子跑哪里去了!
突然,他好像踢到了什么蜷缩成一团的东西。
乔子年心里一紧,连忙低下头。
“杨谷?!”
只见杨谷缩在角落里,把头埋进双臂,微微发抖。
乔子年好看的眉毛一皱:“喂,你能不能不要突然消失啊,你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你吗?!”
杨谷没有说话。
“喂,我说你,怕黑就怕黑,要不要这么夸张啊……”乔子年颇为无奈地扯了扯杨谷的袖子,希望他能站起来。
见杨谷没有反应,乔子年干脆一把把他拎了起来:“你快起来,不然一会给人踩了。”
杨谷终于站了起来,乔子年笑嘻嘻地刚想嘲笑他,嘴角却突然僵住了。
面前的杨谷面如土色,双眼空洞地望着狭长的车厢,一直望向目光的尽头。
乔子年愣了一下,突然有点心疼起来,把杨谷拉到他胸前,轻轻地说:“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不会再来了……而且,不是还有我在吗?”
杨谷犹如被点了的穴突然被点醒,脸色慢慢好起来,看着身旁的这个人,长呼了一口气,勾了勾嘴角,向他翻了个白眼,但却紧紧地抓住了他的衬衫下摆。
“你刚刚貌似也说过类似的话,然后就真的发生了。”杨谷幽幽地说道。
乔子年想了一下,突然尴尬起来。
“什么,你是说停电吗?!这点小事不要记得好不好!”
“喂喂喂,都已经活着出来了,你还在担心什么。”乔子年背着书包的一边肩带,夕阳下的干净的棒球帽仿佛闪闪发光。
杨谷无言地转头望了望身后远去的地铁站,面无表情地就如同无风的静湖。
“没什么。”杨谷轻轻地说,只是刚刚,他的心好像不受控制就是那样战栗了起来。他澄澈的双眸盯着被无数人踏过的脚下的马路,又喃喃道:“没什么……”
乔子年沉默了,不知怎么好像有点失落。
其实乔子年和杨谷认识得并不久,是今年刚开学分在一个班,坐得有点近,才试着和他说说话。因为在班上,杨谷好似一个透明人,没什么人注意过他,他也很安静,甚至可以说是阴郁,如同有什么黑气一直附在他身上一般。高一,所有的人几乎都不相认识,但乔子年觉得大家都很友好。他一直以为杨谷是不适应新班,可是久而久之,发现他就是这样一个人。
真是少见啊。乔子年第一次看到杨谷时是感到不可思议。很少在现在看到这么内向的人。
但是,据杨谷初三的同学说,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还能是哪样的?”乔子年来了兴趣。
从那以后,他就老爱去逗杨谷,把他逗笑了,乔子年自己也很有成就感。他发现杨谷笑起来其实很好看,但是,也有可能是因为很少见到他笑,偶尔换个表情就会觉得新奇了吧。
渐渐的,乔子年发现杨谷经常盯着学校旁的地铁站盯得出神,终于有一天,他按耐不住好奇,便去问杨谷,杨谷只是扫了他一眼,说:“只是觉得好看。”乔子年只好离去了。
乔子年又发现,杨谷有一个奇怪的习惯——随时携带手电筒。杨谷吃饭带着,上厕所带着,甚至大白天上体育课都带着。乔子年百思不得其解,问他他又不说。直至有一天,乔子年恶作剧心涌起,就将杨谷的手电筒藏了起来。
那是一只很老旧的手电筒,宝蓝色的外壳被敲凹了几处,磨损了几块,但按下开关,它却总是能在黑暗中闪耀着雪白的光芒,照到很远的地方。
在那上面,还用不褪色的记号笔写了“S.J”两个字母。“这是什么?……”乔子年有些奇怪,“难道是厂家的商标吗……”
晚上,晚自习的铃声一响,老师抱起厚厚的书疾步便走了,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喧闹起来。杨谷一声不吭地默默把抽屉里的书抽出来,再一本一本地放回书包里。
等到抽屉都空了,杨谷突然脸色惨白,慌张地坐下来,把手伸进空落落的抽屉里翻了又翻,可指尖触到的只是抽屉冰冷的生铁的感觉。
他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推开椅子,弯下腰去,把头凑到抽屉里去看。他都快要把课桌拆了,可就是找不到那支手电筒。
突然,啪嗒一声,灯倏地熄了。
浸没在黑暗中的杨谷一下子全身僵硬,这才发现所有人都早已离开了教室。关灯的同学还未等杨谷叫出声来,便匆匆回家去了。
我、我还在里面呢……怎么就关灯了……杨谷感觉冰冷从头到脚刺向心脏,惶恐地坐回座位,抱紧了胸前的书包。
他无力地蜷缩在小小的座椅上,看着空荡荡的教室,甚至没有勇气走到开关前去开灯,那段距离好似走向世界另一头似的,在杨谷眼中漫长无比。
他像一只乌龟一样缩在座位上,凝固的空气好像要冰冻他的全身。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动,呼吸在一点一点变慢,眼中好像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伴着冷汗,一起滴落下来。
接下来……那张纸条……是不是要出现了?……
不要啊……我求求你……
杨谷恐惧地拨弄着书包的背带,很努力地想要动,手脚却仿佛被铁链锁住了似的,牢牢地,就是动不了。
如果真的出现的话,他一定会克服恐惧的,他再也不要傻愣愣地什么也不做……
啊……然后……然后……是不是要爆炸了……?!
啊……不要……救命啊……
不要……不要再重蹈覆辙啊!
窗外没有月亮,无限的黑暗仿佛吞噬了杨谷,他好像快要不能呼吸了……
嗒……嗒……嗒……
突然,走廊上传来了若隐若现的脚步声,渐行渐近……
伴随着脚步声,一道刺眼的白光在走廊上开始扫来扫去。杨谷的脸变得如白光一样白,使劲抿着嘴唇。
脚步声骤然停止,“吱呀”一声,教室的门被人打开了。
杨谷惊慌地蜷缩着,生怕被这个奇怪的人发现。
进门来的人把手上发白光的东西放在靠门的第一张桌子上,然后按下了开关。
灯却没有开。
“唉……又是省电模式。”门口的人叹了口气。
咦,这个声音……好像……略耳熟?
杨谷从臂弯中探出头来。太黑了,看不到那个人是谁。
会是他吗?
杨谷居然期待起来了,可是这个期待明知道是不可能实现的。
直到白光扫到杨谷身上,那个人才如释重负般嘟囔道:“你在这啊。”
咦?是谁啊?
杨谷疑惑地站起来,那个人走了过来。他指着自己的脸笑嘻嘻地说:“是我啊。”
手电筒的白光扫到面前的人的脸上,杨谷看见他露着大白牙,一脸高兴的样子,恍惚中竟脱口而出……
“尚觉?!”
“什么尚觉?”乔子年有些奇怪地放下指着自己脸的手指。
“啊,乔子年啊……”杨谷颇为失望地坐下了。
“怎么反差这么大?!”乔子年一脸难过的样子,“看到我你不激动吗……”
杨谷白了他一眼:“额……一般般吧。”
突然,杨谷像见了鬼一样指着乔子年的手,惊叫起来:“那、那不是我的手电筒吗?!”
“嗯,是啊。”乔子年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你为什么要拿走它!”杨谷突然怒不可遏地抽走手电筒。
“我、我只是想看看没有手电筒你会怎么样嘛……”乔子年被吓了一跳,有点内疚了。
杨谷板着脸,一声不吭地背上书包,带上手电筒走了。
“喂!你等等我啊!”乔子年着急地追上去。
十字的路口,杨谷转身就走。一如既往的地方,他要往左,乔子年向右,今天却连再见也没说。
乔子年暗暗纳闷:有那么生气么。
“那个杨谷,跟个娘们一样,一点小事就大发雷霆。”窗帘还没有拉,乔子年躺在床上,自言自语道,“平时也不会这么生气啊……”
“一个手电筒居然比我还重要……”
说实话,乔子年也看到杨谷怕黑的样子了,他是真的非常怕黑。
尚觉是谁呢?
杨谷好像很在意那个人。
等等。
尚觉……S.J?!
那个手电筒……难道……
啊,一直以为那个手电筒是他女朋友什么的送的呢……听名字那家伙应该不是女的吧……
是好朋友吗。
乔子年突然心一紧,跳下了床,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尚觉”这个关键词,网页上跃入几个字,紧紧锁住了乔子年的心。
“地铁站爆炸事件。”
啊,是那件事啊,当时我也略有听说呢。
“据报道,本次爆炸没有造成巨大伤亡,造成一名司机,一名女子与一名学生遇难。”
一名……学生?
乔子年终于明白了。
嗯,明天要和杨谷好好谈谈。
杨谷不是个记恨的人,所以第二天,又肩并肩和乔子年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那个……杨谷……那个 ……”乔子年不知道怎么开口。
“干嘛憋半天说不出话来……”杨谷轻笑道,“你不会要跟我表白吧?”
“去死啊!”乔子年一巴掌拍过去。
“那个,尚觉……”乔子年把棒球帽拉得有点低,飞快地瞥了一眼杨谷。
果然,杨谷的脸色一下子不好了,也不是生气,就是那股满面春风一下子烟消云散。
“尚觉啊,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杨谷抬起头望着无云的蓝天,有点惆怅地笑了,“他以前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乔子年低下了头,盯着双脚一前一后地移动,仿佛想着什么,又不知道想着什么:“这样啊……”
突然,杨谷笑呵呵地说:“你吃醋了吗?”
“你今天哪根筋搭错了?!”乔子年恨铁不成钢地说。
杨谷笑而不语,眉宇间浅浅的忧伤还是让乔子年笑不起来。
“我都知道了,那次爆炸……”乔子年直了直身子,又找回了正题。
“……嗯,很惨对吧……新闻好像没有报道吧?”杨谷勾着嘴角,那分明是无比清晰的苦笑。
“我搜的。”帽檐下小小的阴影里,乔子年神情复杂,不知是为死去的人悲伤,还是为活着的人悲伤。
他知道,这简直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还用壶中的开水生生地去浇杨谷的伤口。
但,我真的不希望他一直念念不忘这件事。
“我觉得吧,你不用这么耿耿于怀……”乔子年望着路的尽头,嘟哝着。
杨谷愣了一下,没有想到居然会被乔子年开导,真是好笑。
但一句话着实说到他心里去了……耿耿于怀?……
是啊,他在害怕什么,内疚什么?
可是,他真的好内疚,因为他有巨大的责任,他害了三条人命,三个明明只是安详快乐地活着的人。
“那只是一次意外,天有不测风云……又不是你的错……”乔子年安慰道,想想又觉得说得不太好,便又补充道,“怀念回去也要积极面对现在和未来啊。”
“那就是我的错啊……”杨谷平静的脸上起了波澜。
“哈?!”乔子年疑惑极了。
“如果……如果那时我不怕黑的话……”杨谷越想越难过,双眸又黯淡下来。
乔子年终于再一次糊涂了。
“算了,我以后再跟你解释……”杨谷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突然变得柔和。
“也许他也不希望我这么内疚吧。”
杨谷又无比怀念地勾起了嘴角。
然而一直到了现在,杨谷都没有说。但乔子年发现,杨谷已经慢慢开朗了起来,只是偶尔还是会忧郁起来。
从地铁站出来之后,杨谷好像一直在酝酿着什么。乔子年把书包的另一个背带也背上了,一路和杨谷打闹着。知道那个陈旧的路灯下,杨谷突然开口了。
“明天是尚觉的忌日。”
乔子年愣了一下,停下了脚步。
“我们一起去上香好么。”杨谷带着期待看着乔子年。
“没问题啊,反正明天周末我也很闲,晚上再一起去吃饭,然后去晚自习刚刚好。”乔子年爽快地答应了。
“那明天见咯!”杨谷高兴地挥了挥手,“学校门口等你。”
“嗯。”乔子年大步流星地走了。
“对了!”杨谷突然急急地叫住他,“明天不要坐地铁好吗?”
乔子年回头做了一个OK的手势,标准地笑出大白牙:“没问题!”然后离开了。
杨谷还站在路灯下,目送着他离去。
谢谢你在他不在时一直陪着我。
翌日的清晨,云朵遮住了熹微的日光。眼看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乔子年在火急火赶地叼上一块面包冲出了家门。“糟糕,可不能让杨谷等太久啊!”乔子年边飞奔边看着手表。
直到他坐上了地铁,才猛然想起昨日杨谷的请求。
啊,没办法,条件反射就坐上了地铁,坐都坐了,那也没法子下了。
乔子年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过了一会变心安理得地坐在座位上听起音乐,还不时地抖抖身子自嗨。
今天来做地铁的人好像特别少,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车厢里有点空,让人心里空落落的。
杨谷在校门口等了一会,突然隐隐担心了起来。
真傻,担心什么。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和乔子年成为好朋友,这就是所谓的求同存异,性格互补么?
“杨谷!杨谷!”乔子年一冲出地铁站,远远地就看到了杨谷。他跑得飞快,生怕被杨谷发现他坐了地铁。
“是走过来的吗,怎么这么慢?”杨谷随口一问。
乔子年只好撒个小谎:“嗯是啊。”
杨谷二话不说就拉起乔子年走了,乔子年只好气喘吁吁地跟着。
“哇塞,墓建的这么高啊!累、累死我了……”终于爬到墓区,乔子年差点没累死。
杨谷理都没理他,找到尚觉的墓,摆起东西来。
尚觉的墓在风吹雨打中没有一点变样,整个望去,一排排整齐的墓碑无比安静。
乔子年也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干脆坐到杨谷旁边,一声不吭地盯着墓碑。
乔子年以前都是和父母在清明一起去扫墓的,那时候就连扫墓也跟过节一样,放放炮,烧烧纸,他觉得十分喜庆热闹,毫无悲伤的感觉,而且那些墓主人也都是在他没有记忆时便去了世,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今天,面对冰冷沧桑的墓碑,他头一回感到了墓园的肃穆。
长眠于地下的人获得了永无烦恼的权利,地上的人却只能对着一块冰凉的替代品独自悲伤。
“太遗憾了……”杨谷突然说道。
乔子年正发呆,被杨谷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尚觉是个孤儿。”杨谷的目光突然如水一般温柔,“他一直把我当弟弟看……”
“……他以前经常对我描述孤儿院的饭是怎样怎样的难吃,衣服是怎样怎样的难看……还对我说他们以前一群小伙伴会一起翻墙到孤儿院外面去,偷偷到人家院子里去摘苹果吃……还说当时就一块拇指大小的水果糖,孤儿院里也要一人咬一小口分着吃……”
乔子年第一次看到杨谷这样轻声说话。他的脸色没有任何悲伤,而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后来很多孩子被纷纷领走了,没有人和他玩,他也不再敢一个人翻墙……听说他的父母都是犯人,都没有人愿意收养他——反正他从来不信。”
杨谷的脸上带着深深的怀念,一字一句地讲述着。乔子年也不知道杨谷是在对他说话,还是对自己说话,还是对眼前的这块石头说话。
“有一段时间我的成绩特别差,尚觉就突然很热心地来帮我。起初我很烦他,觉得他多管闲事,炫耀自己成绩好,甚至有些歧视他。但在他的强迫辅导下,我的成绩还是起了色……”
那好像是一个被尘封了很久很久的故事,从杨谷一开一合的口中,一点一点,掸开了厚厚的积尘。
初中的时候,杨谷同其他男生一样,甚是贪玩,然后玩物丧志,成绩一落千丈。杨谷的父母无比着急,又拿叛逆期的杨谷毫无办法。直到班上转来了一个很高的男生,突然很热心地帮他学习。起先杨谷觉得他莫名其妙,但日久天长,也就习惯了。那便是尚觉。
“性嗜酒,家贫不能常得……是讲五柳先生很喜欢喝酒,但家里穷不能常常喝到。‘嗜’就是很喜欢的意思……”语文老师还在讲台上讲课,杨谷突然收到一团从后面丢过来的纸团,他好奇地打开了:
我挺嗜你的。
S.J
“神经病啊……”杨谷无言以对,随手把纸揉成团,丢进了抽屉。
晚上要晚自习,杨谷最怕晚自习了,因为劳动委员总喜欢捉弄他,嘲笑他怕黑,每次都早早地让大家赶紧出去,然后故意关灯,把杨谷关在黑暗中。看到杨谷害怕的样子,他就得意洋洋地笑。任凭杨谷怎么叫,他都不开灯,说放学了就要关灯,省电,还说要开就要让杨谷自己去开……虽然如此,但他还是会在门口等着杨谷,等他从漆黑的教室胆战心惊地冲出来后,再离开。
每次都这样,真是烦死了。
今天果然又要重蹈覆辙了。大家收书包的速度都跟光一般快,都盼望着早早回家,而劳动委员这次却不知怎地,关了灯就走了。
于是,杨谷又僵在了黑暗中。
没有一个人的教室,无不让杨谷的每一寸肌肤都冰凉了。他怀着无比的恐惧,呆若木鸡地坐在座位上。
渐渐的,周围没有一个人,一种声音,愈是安静,他愈是害怕。他好想钻进一个狭小的,只有他一个人的明亮的房间。慢慢地,他的颤抖的身子不自觉地滑下来,钻进了课桌底下。
“杨谷?!”突然,有人进来了,“你怎么还不回去?”
杨谷心中警铃骤响,然后哆哆嗦嗦地从课桌下冒出头来。看清来人后,紧绷的神经刹那间放松下来,他带着哭腔,结结巴巴地叫了声:“尚觉……”
“我都不知道,你居然怕黑成这样……”路灯下,尚觉取笑般轻轻摇了摇头。身边的杨谷还没有完全从恐惧中挣脱,他便从书包里抽出一个蓝色的手电筒。
“喏,这个给你。”
宝蓝色的手电筒有点破旧,上面还有记号笔写了尚觉名字的缩写。
“这是孤儿院一个阿姨给我的……我小时候也很怕黑……”尚觉停了一下,突然微笑起来,“现在我不怕黑了,因为有个更胆小的家伙。”
杨谷把手电筒接过来,头低低的,第一次发自肺腑地对尚觉说了声:“谢谢你。”
“故事很感人啊,但你也要及早从阴影里走出来啊……”乔子年望着尚觉的墓,双手拨弄着自己的领子。
“你不知道……唉……”杨谷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尘土,拎起了带来的东西,“晚上还要晚自习呢,走吧。”
“好。”
下个星期就要期中考了,晚自习氛围十分浓厚,大家都很抓紧时间,晚自习便一下子就过去了。杨谷被老师留下帮忙整理一些资料,和老师一起待在办公室里。乔子年就先回去了。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静谧的夜空中挂着一弯新月,但其光辉远不及办公室的白炽灯亮。办公室里只有杨谷翻页的声音,还有老师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么晚还让你留下……”老师略带歉意地说。
“没事,我知道如果不是很急的事情,老师也不会勉强我们……况且,老师平常也很辛苦了,必要时帮帮老师,应该的嘛。”杨谷眼皮也没抬,认真地做着事情。
老师也留了其他同学,于是老师去了另一边的办公室,看看工作情况,并教他们怎么做,再顺便完成另一边的工作。
于是,办公室里只剩下杨谷一个人了。
突然,灯呼地灭了。
“啊,停电啦……哈哈……”杨谷听到另一边的办公室传来同学们的笑声。
“那只好先回去了。”老师说着,又跑到这边的办公室对杨谷下了解脱令。
“好……我得先回教室拿书包……”杨谷咽了咽口水,强压着内心的恐惧去了教室。
他打开了宝蓝色的手电筒,白光有点微弱,但还是能看见东西。
突然,墨绿色的黑板上,一个红色的磁铁吸了一张纸,压在上面。
杨谷的脸刷地白了。
他的手不自觉颤抖,不可置信地取下纸条,整个人仿佛落入冰窖,那白纸黑字分明写着:
你好,我是地铁站的炸弹先生,我又来了。
21:45
根本来不及多想,霎时间,所有认识的人的脸在杨谷眼前一张一张浮现。21:45就是爆炸时间吗?!……天哪,那、那岂不是只有十分钟了!
恶作剧……会是恶作剧吗……?!
怎么可能!当时、当时……当时也是一样的啊!
当时就是没有在意,就是太自私,就是怕黑,所以尚觉才会……不要啊……怎么又是我!
“老师!老师!”杨谷扯着嗓子大叫着,没人一个人回应他,巨大的回音在噩梦般的走廊里回响。
他努力借着手电筒微弱的白光,摸索到了办公室……对,那里有电话,有电话就好了……
就在指尖触到电话的一瞬间,手电筒终于支持不住,灭了。
“没……没电了?”杨谷只觉得心惊肉跳。
没电也得打电话啊!他心一横,抄起电话就要按110,可电话连“嘟”的声音都没有。
完蛋了,学校的电话是接电式的,没有装电池,所以停电了的话,就打不了了……
怎么办啊……!
杨谷近乎崩溃,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他僵在漆黑的世界中,无法动弹。
忽然,他从窗外看到了门卫室的灯光。
对了,那里有人,有电!
可是……
他望了望仿佛没有尽头的走廊。要去门卫室,不就要穿过这栋好像能吃人一般的黑洞洞的教学楼。
他犹豫了。
这个时候,如果尚觉在就好了……
他痛苦地蹲了下来,抱着脑袋,不知道怎么办。
真的,真的好害怕。
如果……如果尚觉……或者乔子年……
等等!
这个时间,乔子年会在地铁上吗?!
杨谷的脸一瞬间紧绷,猛地睁开眼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
如果、如果……
如果乔子年在地铁上的话!
“喂,你能不能不要突然消失啊,你知道我刚刚有多担心你吗?!”
“喂,我说你,怕黑就怕黑,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那是多久以前的事情了,不会再来了……而且,不是还有我在吗?”
“喂喂喂,都已经活着出来了,你还在担心什么。”
“那只是一次意外,天有不测风云……又不是你的错……”
“怀念回去也要积极面对现在和未来啊!”
……乔子年。
我还没有谢过你呢。
真是奇怪。
我、我怎么哭了。
你等我。
我马上就来了。
马上就来了!
好像就在一瞬之间,杨谷穿过了走廊,冲到楼下,眼泪混着汗水流下,他在黑暗中仿佛在白天的操场上奔跑,一下子就冲向远处那一点灯光。
他也不知道这动力是哪里来的,就是……太奇妙了。
顾不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把话一口气说了出来。
门卫叔叔一听,惊得嘴里的烟都掉了,手忙脚乱地抄起了电话。
等到杨谷冲进地铁站的时候,警察早已经到了,整个地铁站封锁了起来,警察本来不让杨谷进去,但由于是关系人,只好勉强放他进去了。
杨谷急忙进去,一看,果然乔子年就在那里,脸色有些许苍白,一个拆弹人员正在乔子年的座位下做着什么,冷汗直流。
“炸弹就在那个男孩子座位下面,坐下去的时候启动了开关,也不知道如果他站起来会怎么样。”一个警察走过来对他说,“你还是离这里远一点比较好。”
“不、不用了……”杨谷着急地走过去。
“乔子年!”杨谷突然好害怕,心情就像当年听到尚觉去世的消息一样。
乔子年静静地坐在那里,表面上很冷静,但其实手心里都是汗:“你怎么来了。”
杨谷见好友仿佛就在生死边缘挣扎,心中无比煎熬,恨不得把那个炸弹一口吞掉。“你千万不要动啊!”在不知所措中,杨谷只憋出了这一句话。
这种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感觉,让他觉得好痛苦。
“我当然知道。”乔子年变得嬉皮笑脸起来,“咱可要相信警察叔叔哦。”
杨谷愣住了。
明明是离死亡那么近的人,他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害怕呢。
“笨蛋。”杨谷笑着喃喃道,却转身抹掉了要溢出来的泪水,“我一直都相信呢。”
所有人都很安静,车厢里只剩下拆弹师有节奏的深呼吸声。
杨谷怎么也没想到,当乔子年从车厢里踏出来时,自己居然情不自禁地抱了他一下。
“哇,你好肉麻哦。”乔子年笑嘻嘻地看着自己怀中的杨谷,“我们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
“听说炸弹犯抓到了是吧。”杨谷转开了话题,他现在可一点都不想回忆刚刚的可怕经历。
“嗯啊,就在之前车上的乘客里。据说他是想自杀。去年他为了报复一个女人,就在她下班的地铁上装了炸弹,他本来算准了炸弹的威力不会波及司机,谁知居然失算了,还连累了别人。今年,他就想以同样的方式偿命,结果没料到那么巧的,那个位置居然被我先坐了。”乔子年跟个没事人一样,笑道,“我还记得那个人一直问我要坐几站,生怕我站起来……至于你发现的纸条,只是因为他希望有人发现,然后阻止他吧。去年是这样,今年也是。只是你的运气每次都这么‘好’,两次都给你碰上……”
乔子年好像在讲述一件别人的趣事一般,好像自己的生命从来没有受到威胁一般,一如既往地打趣着,杨谷也终于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杨谷,那个,昨晚还没有做完的事,今天可以继续吗?”老师略带歉意地说道。
“没问题。”杨谷笑着点点头。
“那我先去办公室了,你一会来哦。”老师笑了笑走了。
乔子年正要走,杨谷突然拉住了他。
“乔子年,等我一起回去好吗?”杨谷请求道,“我的手电筒刚刚没电了……”
“好啊……哈哈,我现在成为杨谷的新一届手电筒了……”乔子年笑起来。
“那我先去了。”杨谷这才放心地去了。
也许以后。
再也不需要那个手电筒了吧。
只要有你在。
我就觉得好安心。
不知道你们什么感觉。
但昫禾君个人喜欢治愈的文。
希望能在浮躁的生活中,能为大家带来一丝心灵的慰藉。
(感觉这里的人口味都挺重的,可能不会很喜欢这种风格的吧……完了那岂不是没人看了/(ㄒo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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