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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二章 首先,选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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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选出一个目标。
这一步很容易,因为候选名单里只有一个人,Dita Mandy——作为Byer的助手,她知道的不比那些畏首畏尾的负责人少,至于她会不会答应帮忙,Aaron相信她对这件事的态度比她表现出来的中立要有倾向性得多。
他第四次潜入这间办公室,这一次他没有急着去翻找文件,Dita在几分钟后出现在门外,手里是杀了他三次的那把枪。这是必要的冒险,他对自己说,大不了从头来过。
“别开枪。”他说,希望自己看起来没有太可疑,“我们需要谈谈。”
“你应该很清楚部门只是取消了对你的追捕行动,并没有把你从清除名单上移出去?”Dita没有放下枪,但似乎也没有开枪的打算。这是个不错的信号,他可以趁机谈判。
“这是为了Byer,”他决定开门见山,“我们都知道他会怎样,如果我们任事情继续发展的话。”
Dita依然板着脸——她的表情就没有变过。“他不需要谁的帮助,这是他自己的选择。”
“我不希望他死,我想在这一点上我们是一致的。”他说,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你心里知道他对于这个部门的意义,也知道他不应该为此去死。想想国家,Mandy,想想他所付出的,或者想想你自己。你真的希望那个无法挽回的结局发生吗?”
“我没什么可想的。”
尽管她还是没有松口,但Aaron知道自己已经说服了她。他又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
“我只想要知道一件事,他们把他关在哪里了?”
Dita的大拇指放在保险上,她打量着他。“我不知道,”她说,用眼神警告他别再往前走,“他们没告诉我。”
“任何、可能的线索,Byer不会毫无准备,他一定和你提到过什么。”
“我说过,”Dita摇摇头,“这是他自己的决定,我什么也不知道。你不应该在这里,如果我是你,我会在贝塞斯达找个舒适的地方怀着感激之情安静地度过余生。”
Aaron勾了勾嘴角。“不错的建议。”他说,“我会考虑的。”
所以,马里兰州。
贝塞斯达紧挨着华盛顿,国家卫生研究院和海军医疗中心都在这里,在离开Byer的办公室之前,Aaron从桌子第二格抽屉里顺走了一本类似于花名册的东西,此刻他正坐在客车狭窄的座椅上翻看着它。他是在第二次潜入时发现它的,在其中的几页上有人用铅笔记录了一些数字,他在这些数字中找到了贝塞斯达的地区代码。
剩下那些数字带他来到一条被郁郁葱葱的树木遮盖的公路前,一道铁门拦住了他。
铁门两侧的监控探头根本没打算把自己隐蔽起来,它们大摇大摆地挂在那里,肆意打量着这位访客。Aaon按响了门铃,耐心地等待着里面的人出现在屏幕上。
十分钟后,他意识到不会有人出现了,于是四周张望一圈后,他掏出工具熟门熟路地撬开了锁。公路向上倾斜着,绕着山转了半圈,最后达到一栋别墅前。绿藤沿着一侧的石墙卷曲着往上爬,最后从屋顶垂落下来,几只鸟扑棱着翅膀从树丛间飞出来,在窗台上停留一会儿,又消失在屋后。Aaron站在路口打量这栋三层楼的别墅,所有窗户都漆黑一片,没有亮光,也没有人站在窗前。
他擅长爬窗户,但不代表他喜欢这样做,眼下的情况并没有爬窗户的必要。在进入房屋而不需要隐蔽时,门从来都不是个问题。
他站在客厅中央,阳光被树叶切碎,透过防弹玻璃落到光滑的柚木地板上,酒柜和水晶灯一样闪闪发亮。沙发对面有一个大壁炉,大理石炉台的四角装饰着大天使的雕像,上方悬挂着一张巨大的油画肖像,油画两侧立着的柱子上刻着暗纹,唯独炉子里面什么也没有。
客厅东侧的楼梯直通到二楼宽敞的书房,那里是整栋别墅真正的会客厅。厚重的地毯,书桌在窗户的下面,桌子上的酒瓶还没有收起来,两个酒杯中的一个空荡荡的,另一个的杯底还有一层琥珀色的液体。扶手椅上扔着半份报纸,日期是两个月之前,失踪的半份报纸会和其它被烧成灰烬的文件一起出现在下水道中。
Aaron首先注意到的是书柜边上的信封,黑色墨水书写的姓名地址,右上角是华盛顿的邮戳。信封被打开过,有人取走了信纸,只留下一张黑色名片,上面是烫金的“阿瑟莱特木制厂”,背面什么也没有。
他接着拉开书桌的抽屉,更多的名片整齐地叠放在一个盒子里,几块勋章和一支钢笔,被裁纸刀压着的文件夹是空的。他伸手往里面探,摸到一处微微凸起的方块。
一个暗盒。
暗盒的表面刻着没有翅膀的龙,右前爪的地方是一个锁孔,独特的外形意味着只有匹配的钥匙能打开它。置之不理显然不是符合逻辑的决定,暗盒沉甸甸的份量就像是在叫嚣着“看我!”,实在是一个令人难以拒绝的邀请。
“也许你会想要这把钥匙。”
Aaron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头顶的灯蓦地亮起,他听见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Ezra Kramer,”Aaron转身看着中情局局长,他手里的金属小条看起来和锁孔正相配。“你来得真及时。”
“在听见你和那位女士的对话之后我就在这里等着了,你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要快。”局长似乎完全不担心Aaron身上可能有武器,他走到书桌旁,往两个杯子里倒了些酒,递了一杯给Aaron,“坐下来聊聊?”
Aaron很想说“不”,但他已经注意到了窗外的狙击手。他接过杯子,在灯光下杯子里的酒呈现出一种奇异的色彩。“她死了。”局长说。
拿着杯子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酒洒出来。Aaron愣愣地看着Erza,房间里很安静,只听得见他们两人的呼吸,但那句话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响着。她死了,Dita死了,曾经的敌人却因为帮助了他而死,那三个单词被拆解成字母和笔画,每一笔都戳中他的神经。
“你看起来很悲伤。”男人说,“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喝点酒,然后我们来谈谈你想要做什么呢?”
Aaron觉得他的头疼又发作了,眼前的东西越来越模糊,暗盒更沉了,率先从他的手里滑落,接着是翻转的酒杯,最后他整个人跌倒在地毯上。
*
他以为自己会在桌子上醒来。
空气里满是铁锈的味道,冰凉而干燥,像是血和沙子,光线从头顶装着铁栅栏的窗户投下来,灰尘漂浮着,有些在下落,灰暗、缓慢、飘忽不定。他想要抬起手时才发现自己被绑住了,尼龙绳粗糙的绳皮把手腕勒得发红,绳结不知在哪儿,挣扎多半是徒劳。
直到有人走进来,他才知道这个房间的门在他背后。门锁转动的声音几乎被不知从何而来的一刻也不停歇的嗡嗡声盖过了,门被推开时发出吱呀一声响,他下意识地回过头去。
进来的是一个年轻人,最多不过二十岁,看起来像个少言寡语的大学生。他在离Aaron还有四五米的地方停下来。
“他们告诉我不要靠得太近。”年轻人说,皱了皱眉,“就像你是只野兽,可我没看出来。”
“他们说得没什么错。”Aaron宽容地笑笑,“我晕过去了多久?”
年轻人警惕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一天半。”他说,“听说有一阵他们以为你死了,准备把你扔进焚烧炉里,结果你站起来把靠近你的人揍到了地上。”
“你当时不在?”
“我是那之后才来的,”年轻人比看起来健谈得多,大概是因为谈话对象活不了太久了,“因为这个,他们才把你绑了起来。”
“你来这里干什么?”
嗡嗡的噪声突然变大,两人都下意识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声源在墙的另一边,听起来像是巨大的风扇运转时的声音。Aaron突然意识到这里应该是地下储物室,旁边是电梯机房,声音变大说明有人乘电梯下来了。
“我们在局长的别墅里对吧?一个储物间改造的审讯室。”他说,看见年轻人愣了下。“看来病毒的效果还是很显著的。”Aaron知道他说的是当时他在马尼拉接种的病毒。
“你是来审讯我的,你在哪个大学?”
话题跳跃得很快,但年轻人还是回答了。“斯坦福。”
“不是最好的选择。”Aaron耸耸肩,他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哈佛在这个专业上更强。”
“但我为中情局工作。”
脚步声停止了,Aaron猜那是某个守卫,不可能是Erza本人。“问吧,你想知道什么?”他毫不躲闪地看着年轻人,“你们想知道什么?”
审讯——大概说是谈话更为贴切——进行得很愉快,来自斯坦福的年轻人想知道他为什么出现在这里——和Eric Byer有关,这一点他们都知道,但Aaron具体想要做什么他们还不清楚。对他的追捕行动已经结束,但他依然在通缉名单上,而在这个关头上将他捉获是一件可好可坏的事,取决于官方将拿出怎样的说法告知民众,顺利的话他们甚至能消除两个月前那件事带来的不良影响,所以他们需要一个合适的说辞来解释Aaron Cross是怎样归案的,自投罗网明显不是一个令人满意的答案。
“Aaron Cross,”年轻人说,装模作样地拿出笔记本。他叫了Aaron的姓名,而不是用代号,以期望获得被审讯者的好感,“你能告诉我你来这儿想要干什么吗?”
他太心急了。Aaron想,说到底他只是个初出茅庐的小伙子,在顶尖的大学读书,为中情局工作,满是年轻人的傲气。这是一场不能张扬的审讯,他们出于某种原因选择了他,而他急于证明自己。
“我喊你Aaron吧,”年轻人也意识到了刚才的不妥,“你可以叫我……”
“她是怎么死的?”Aaron打断了他的自我介绍,一个无关紧要的角色,没有必要知道他的名字。
年轻人显然觉得受到了冒犯,他冲着Aaron走了两步,又猛地停下来。“我不知道。”他生硬地说,试图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我不关心这个。”
Aaron笑起来,他能感受到对方的困惑。“我在思考他们为什么会选择你。”他善解人意地解答道,“这对他们来说不是一场没有意义的审讯,却派出了一个毫无经验的人,为什么?因为他们觉得即使你告密也不会有人相信吗?”
在年轻人有所回应前,Aaron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他们没告诉你她死了,是吗?”坐着的人说,“就像他们也没告诉你我是谁,除了名字,你对我一无所知。”
年轻人没有说话,但答案已经在沉默中昭然若揭。Aaron叹了口气,他已经开始心疼起这个年轻人了,但他还是要继续说下去。“你瞧,他们根本就不信任你。”
他知道房间的某个角落有摄像头,有人正在监视器上看着这一切,但没有人出来阻止。
这句话终于让年轻人有所反应,他退后一步,头微微偏向一侧,半眯着眼看着Aaron:“你打算策反我,好让我放你出去?”
“没有,”椅子上的人心平气和地回答,“你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年轻人抱起双臂,Aaron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像是努力要穿透自己的颅骨。“你在挑衅我,”他说,有些得意,“你想激怒我,这对你没有好处。”
Aaron摇了摇头:“我为什么要这样做呢?”他的语气中带着悲悯,“我说过了,你对我没有半点价值。”
年轻人瞪着Aaron看了一会儿,收起笔记本——他甚至还没拧开钢笔的旋帽,一言不发地离开房间。等到脚步声消失,Aaron向后往椅背上一靠。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
他几乎没有睡着。一半是因为头痛,一半是因为三米外的那盏强光灯。
在年轻人离开后只有一个看起来像保镖的人进来过几次,他甚至没有走到Aaron面前,只是远远的确认一下Aaron是否还活着。没有人给他送吃的,连水都没有,手臂因为长时间的捆绑已经失去了知觉。Aaron不知道这一次他还能不能等到Byer的死讯,或者是在那之前他就已经死去。
第五天的时候,年轻人又进来了一次,他在Aaron面前定定地站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
年轻人出去时,Aaron抬头从头顶的窗户看了看天空。天色在暗下来,几个黑影在方框里一闪而过,光线从窗户的边缘溜进来,在墙上只留下一丝金黄色的细线。
还有二十分钟日落。
Aaron听着风扇声音的变化频繁起来,他知道Ezra下达命令了,脚步声在天花板上来来回回,对于上面的人来说,这是一个重要的时刻。
月光洒进来时,他得知Byer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