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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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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柏寒感觉烧退了些,于是坐在桌子前打算写会儿作业,高三的课业沉重,虽然今天的可以不写用生病搪塞过去,但他今晚根本不想去睡觉。夏子明洗完澡光着上身,正眼巴巴地趴在床上看着他,在这种情况下他会安分睡觉那才是见鬼了。柏寒安静地写了一会,夏子明就不甘无聊,凑上来玩他的笔。
柏寒语气不善:“你挡着光了。”
“别写了,睡觉嘛。”
“我不写你帮我写啊?”
“你之前都没写过这么晚的,”夏子明修长的手直接按在他本子上,“是不是又在想着去别的学校了。”
“是的,没错,满意不?”
“可你又去不了,到底为什么要闹别扭?”
“因为你很烦。”柏寒索性把笔一丢,对着夏子明露出微笑,“夏少爷,市里那所是二本,东大是一本,你到底懂不懂区别?我又不能一辈子住这里给你兼职打飞机,总得去找个好点的工作吧。”
夏子明皱眉:“找工作干什么,我不要你挣钱啊。”
柏寒扶住额头:“跟你交流好累,写不下去了。来,夏少爷,我不跟你闹别扭了,你不是很厉害嘛,把这几套理综卷子帮我写完,明天要交。你能写完我就不去东大,乖乖待家里陪你玩,行不行?”
“好啊。”夏子明一脸天真地答应了。“我帮你写,你不要再闹脾气了。”
柏寒默默地翻了个白眼,钻进被窝准备睡觉。他其实只是想安静地休息一下,对夏子明一点也不抱幻想。那可是高三的理综卷,夏少爷从小到大,一天学校都没待过,连字都不知道认不认得全,到现在给夏炎带来的信件签字时,笔迹也是狗刨一样惨不忍睹。期待他能写完这些卷子,还不如期待他能突然开窍放自己去东大。
深夜里挂钟走动的声音缓慢清脆,柏寒听见纸张偶尔翻动的声音,很快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柏寒迷迷糊糊地从夏子明手里接过书包,到了学校迷迷糊糊地把作业递了上去,完全没记得昨晚的事。早自习上,不甘寂寞的物理老师兼班主任在快结束的时候又跑上讲台训话,大半个班级的人都在昏昏欲睡,唯有一个浑厚的男中音在台上慷慨激昂:“……自己都看看还有多少天!有的人真是松懈的不成样子了,这么轻易就想放弃啊?不过在这里我要给你们说下柏寒同学,前一阵子他跟你们一样,总是翘课,成绩滑到下游去了,结果呢,人家昨天发烧请假,作业却照写不误,你们看看!人家病中写字都不稳,却还是写完了,这质量我们先不说,啊,但是…………”
柏寒一手支着下巴,脑袋正一低一低地打瞌睡,上面的声音迟迟才传到脑中,几秒后,他手一滑,额头摔上桌面,醒了。
两年后。
宁海市电大的自习室里,班长许萤推推柏寒的胳膊:“柏寒,门口那人说是找你的哎,他是谁啊?”
柏寒往那方向瞥了一眼又回过头:“……我弟。”
“哎??你弟那么高啊?长得有点跟你不太像呢……”许萤兴奋地说,“一会我们去吃饭,叫上他一起去吧。”
“不用……”
“来嘛,柏寒你还没跟我说过你家的事呢,让我了解一下嘛。”
柏寒也不好拒绝,铃响后他们走到门口,许萤直接对着夏子明伸出手:“你是柏寒的弟弟吧,我是许萤,他的班长,一会我们一起去吃饭吧。”
夏子明双手插在裤兜里没伸出来,他先是沉默,随即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来:“谢谢,不用。”柏寒从夏子明手里接过柳记包子铺的袋子,视线飘忽着始终不愿看他。夏子明的心情他能感觉得很清楚,往往他表现得越正经就表明内心里有多不高兴,有时候因为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就会迅速变脸。现在这情况,不知道又是哪根筋不对了。
晚上回到家,夏子明果然显出了本性。柏寒双手被锁在床头,T恤往上撩起,夏子明骑跨在他身上,正在把他刚出炉的后代往柏寒胸腹上抹,一边抹还会一边俯下脸闻。柏寒放弃了挣扎,只是无力地问:“你又在发什么疯?”
夏子明眉目阴沉:“谁是你弟弟?”
“哈?”
“我是你主人,不是你弟弟。”
“……夏子明,我带你去看看精神科吧,真的。”柏寒语气关怀,也懒得去介意身上那满是腥味的恶心液体了,介意太多只会给自己找气受,他已经深深地明白了这个道理。“再不看就危险了,趁你年轻还有机会,我会陪你一起去的。”
“关心我没用,你得认错。”夏子明板着脸。
“我错了,夏少爷,行不行?我深深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你能把我放开不?”
“你没有,别人对你有意图,你没拒绝。”夏子明居高临下地说,“给她打电话,现在,不然你就这样睡一晚。”
柏寒侧过头:“哦,那晚安。”
夏子明沉默了几秒,愈发明显的呼吸声表明了他现在极度生气的状态。几秒后他从柏寒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下了床,走了几步又冲回来:“密码是什么?”
“你猜啊,夏少爷不是很聪明的么?”
柏寒大喇喇的瘫在床上,手腕被细铁链子勒得几乎没了感觉,窗外的夜风一阵一阵,吹得他整个上身凉嗖嗖的,仿佛那些液体结了冰。而夏子明站在原地烦躁地按了会手机,转身就摔到了地上:“我给你买个新的,号码也换。”
柏寒看了眼地上的尸体,偏过头去再也不说话了。
后来到底是怎么睡着的,柏寒也记不清了。第二天再醒来时,夏子明如往常一样抱着他,身上的衣服被换了,液体也清理了干净,但是那股味儿依旧固执地留在了他身上。柏寒动了动想去看几点了,夏子明就从后面抱得更紧,一边睡意未退地低声说:“你今天没课,我买了包子,睡一会再吃。”
就是这样的话,让柏寒后来想躲着夏子明。
如同旺盛的柴火堆遇上断断续续的下雨天,火气达不到规模,雨水也达不到规模,于是明明有足够多的柴火,生火人也只能守着窝囊的火苗,一边祈祷着雨快停,一边想象着火焰明亮的样子。而柏寒后来的确感觉到了雨停,那不是真的停,是野兽出现,把他拖回了山洞。
出事的时候离他们那次争执还没过一个星期。柏寒下了课去食堂吃饭,他平时基本不在食堂吃,但夏子明破天荒地说他有事,于是他就跟着课题小组一起去了。许萤是小组的组长,吃完饭意犹未尽地缠着他去旁边超市买汽水,其他的小组成员识相地纷纷离开。从食堂到超市有一条僻静的小路,旁边是不小的林子。许萤正东扯西扯地跟他聊着天,然后一个人影就从林子里走到了路中间,那是个一看就不太正常的男人,脸色阴郁,身形瘦削,头发长得快遮住了眼睛,他声音颤抖着说:“许萤啊,我们还没分手呢,你怎么可以这么快就找别人啊?”
那个人是许萤仅仅提过一次的前男友,说是哪个冷门社团的副社,柏寒那时候没太在意这是谁,因为这个人肢体动作太多,他老毛病一犯,就直接打了一架。脾气不好加上夏子明常年体力上的熏陶,柏寒的手下得挺重,结束后男人就捂着半脸血跑走了。
然后到了晚上,柏寒下了选修课,在走向校门的大马路上,被人勒着脖子拖进了旁边的林子里。
电大的树真的很多。
拖着他的应该是个人,但某些方面又不像人,那双手臂的力气堪比铁钳,柏寒没来得及喘上一口气,就感到被兽牙一样的东西咬住了喉咙。意识随着汩汩的鲜血流淌开去,在最后清醒的那一阵里,柏寒听见那人对自己说话:“……你不该惹他的,唉,算我好心,送你条命。”
再次醒来,柏寒头疼欲裂,他的钱包还在,但手机夏子明还没给他新的,也就谁都联系不了。身上灰色的T恤被血迹几乎全染成了黑红色,柏寒愣愣地打量了半天,然后趁着才泛了点白的天光,从小门踉踉跄跄地逃离了校园。
之后是是仿佛身在地狱的几天。
柏寒躲进了附近的一家宾馆,他其实有机会联系夏子明,然而却莫名地惧怕联系后的后果。他缩在宾馆的卫生间,把淋浴喷头开到了最大,艰难地抵御着身体里岩浆般的热度和无法抑止的冲动。第一天他热得快要死了,第二天就开始冷,无数次痛苦的交替后那些感觉统统褪去,柏寒扶着洗手台边看向镜子里的自己,里面的人有着红色的眼睛。
柏寒不知道自己到底接受了这个事实没有,他的忍耐力一向很强,尤其是在超出常理的方面。但这回的现实太过扯淡,要真和平接受反而显得自己像疯子。变成吸血鬼无所谓?怎么可能!他要怎么吃饭,怎么继续去学校,怎么应付夏子明?柏寒摸着空空如也的肚子,这几天的排异反应把他身体里所有跟食物有关的东西都排斥得一干二净,此时饿得快要发疯,恍惚间能闻到穿过外面门缝传来的香气。
不是饭菜的香,而是人的……
几天后的晚上,他终于按捺不住地出了宾馆,循着味道进了另一条街的火锅店。这家店他跟夏子明吃过几次,他骗夏子明自己觉得这里不好吃,因为夏子明一在就会跟他抢肉吃,一口不留地全抢光,柏寒总打算着自己单独来好好吃一次。当他终于如愿坐在这里,却再也不觉得期待,生吞硬塞地把食材全都咽下后,柏寒脸色铁青地出了店门,冲进一条无人的黑巷子里开始吐。
血流如喷泉,在地上洒出华丽的形状。
那个时候,柏寒内心惨淡的想,他大概是完了。电影里的种种桥段浮上脑海,这种环境下他大概会被饿死,或者没那么快,明天的太阳一升起来就会被烧成灰。被烧死可能会痛快点,可以避免长时间被胃痛煎熬,柏寒筋疲力尽地想着,靠着墙边坐了下来。
如果那个时候师父没出现的话,他大概真的离死不远。
一只不知道从哪跑出来的大狗凑到那滩血边嗅个不停,柏寒的视线顺着狗绳往源头看去,一个人突然就悄无声息地站在那。
“嗯?小朋友,你是不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东西啊。”那声音有些怪异,像是刻意捏着嗓子,营造出一种颤颤巍巍的感觉。
在这条人生尽头的巷子里,柏寒遇见了刚好在遛狗的李约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