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时间的对面》熙航

8、又是一個秋天，我又想起你

　　香港的秋天，不是很冷，但是也有秋天的樣子，路上的人們也都穿上薄外套，轉眼間，父親已經去世兩個月了，自己一直忙着公司的事，也沒有時間去看父親。下午沒有事，就抽空去花店買了一束花，自己一個人去了墓地。
　　走到父親的墓碑前，把花放在上面，坐在墓碑前。
　　“阿爸，你已經離開我兩個月了，在那邊還好麼？找到阿媽了麼？你們應該很快樂吧。前幾天Issac又出事了，不過現在已經沒事了，你放心吧，我會照顧好他們的。您的信即便是我不看，我也知道是什麼內容，Omar有能掌控一切的能力，只是他現在缺乏信心，所以我把他放在身邊，我相信，等我離開的時候，他能繼續您的輝煌。阿爸，秋天了，你那邊是不是沒有四季的變化啊？天氣已經開始轉涼了，每年的這個時候，您都會囑咐我多穿衣服，不要感冒，我還比較煩，總是嫌您話太多，但是現在，我連您的聲音都聽不到了，不知道您還有什麼話想跟我說，阿爸，我好想你。“Alina擦了一下眼淚：“阿爸，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做了一個夢，夢見我還是個小孩子，放學回來的時候總是能看見你在小區門口，等着我回家，給我拿書包，牽着我的手上樓，阿媽總是會做好多好吃的，盡管當時我們家並不是很富裕，那個時候的日子真的是很開心，可是當我醒過來的時候，發現一切都不存在了，這個世界上只剩下我一個人了，你們都走了，阿爸、阿媽，你們想女兒麼？爲什麼不在我的夢裏出現呢，我好想你們啊。還有一件事我不知道應不應該說，但是除了你們，我沒有可以傾訴的人了。最近一段時間我遇到了一個人，不知道爲什麼，每次在我最累最無助最難過的時候，我都會想起他，我不確定我對他究竟是什麼感覺，但是我知道，我不能再把他當作是陌生人了。”
　　Alina對着墓碑說了很久，直到天都有些黑了，她才依依不捨的離開墓園。可是她不知道的是，就在她下午剛剛到墓園的時候，Arron也到了同一個墓園，只不過他們離得很遠。
　　Arron走到一個小小的墓碑前，把手中的東西放在碑前，坐在一邊，倒了一杯自己帶過來的糖水。
　　“老婆，我又來看你了，今年來得比較遲，你沒有怪我吧。前幾天是Bowen十一歲的生日，那天他很開心，我和Ivan帶他去了遊樂園，又吃了大餐，回家的路上他就睡着了，今天本來要帶他來的，但是他今天要上課，下次吧，下次帶他來看你。十一年了，你已經離開我十一年了，但是你臨走之前那個表情，說的話我都沒有忘記，還記得很清楚呢。兒子已經過了十一個生日了，你從來都沒有參加過，甚至連他的面都沒有見過，老婆，是我對不起你，如果我當初不是聽你的話，你也許就不會離開我，每次兒子過生日的時候，我都不知道，是應該開心，還是應該難過。老婆，最近我有一個預感，我又要回到過去的生活了，也許這種安逸的生活不會持續的太久，因爲我遇到了一個人，她是一個上市公司的總裁，但是我們之間不可能發生任何關係，因爲我們不是一個平面的人，即便我之前的名聲再大，我現在也不過是一個茶餐廳的老闆。老婆，你說過，讓我再遇到對的人的時候就要主動出擊，但是我不能確定，她是不是那個人，就算是，我想我也沒有勇氣去追求。好啦，我應經出來很久了，保叔他們還忙着呢，我要回去了，下次再來看你吧，我愛你，老婆。”
　　Arron出來的時候也已經是黃昏了，開着車走在回家的路上，遠遠的看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香港還真是小啊，他停住了，不知道應不應該追上去，但是自己的心裏又刻意的跟她保持着一個距離，他很矛盾，但是最終還是追了過去。Alina是讓司機送來的，並沒有讓他等着，出了墓園就準備自己打車回住處，走了一段路，還是沒有看見計程車，就繼續向前走，這個時候，一輛車停在她的跟前，司機搖下車窗。
　　“沒想到在這裏都能遇見你。”
　　“我也沒想到。”
　　“上車吧，我送你。”
　　“好啊，謝謝你。”
　　Alina上車之後，車內的氣壓很低，沒有人說話，兩個人都在想着自己剛才說過的話，他們對彼此的感覺早在第條短信發出去的時候就變了，不知道爲什麼會關心她，不知道爲什麼會在事情解決之後第一個給他發信息，很多很多的不知道，但是事實上他們都做了，沒有原因。
　　車開到Alina的別墅前，停了下來。
　　“謝謝你，要不然進去坐坐。”Alina很吃驚自己能說出這句話
　　“啊，不了，我先走了。”
　　Alina目送着Arron的車離開，直到消失在自己的視線中，她才轉身回家。Arron並沒有回家，而是來到了碼頭，車停在一邊，從後備箱中拿出啤酒，放到椅子上，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在哪？”
　　“在你家裏啊，你到哪去了？”
　　“我在碼頭，你現在來一下，我喝酒了。”
　　“你怎麼了？我馬上到。”
　　Ivan跟Bowen交代了一下之後，就出門了，打車來到碼頭，找到了啊Arron，他到的時候，Arron的腳邊已經有了幾個空的啤酒罐了，Arron手裏還拿着一個，旁邊還放着很多沒有打開的啤酒。Ivan走過去，坐在他旁邊，打開一罐汽水，喝了一口。
　　“怎麼了你，去過阿嫂墓前就這樣了，已經有幾年沒看到你這個樣子了。”
　　“Ivan，你還記不記得我老婆去世之前說的什麼？”
　　“他好像只說了一句話，讓你不用等她，要找一個適合你的。不會吧，十一年了，不說幾百，也有幾十個女的中意過你，你從來就沒有動過心，這次怎麼了，是誰啊？”
　　“你認識的，不過我還不知道我對她究竟是什麼感覺？”Arron站起身，走到前面欄杆的地方
　　“爲什麼？你不像是對感情拖泥帶水的人啊。”
　　“因爲我們之間的差距實在是太大，要麼根本就不開始，如果開始了，恐怕會兩敗俱傷，以後朋友都做不成。”
　　“可是你不是過你怎麼知道？”Ivan走到他身邊
　　“我有Bowen，我不能放棄他，我也不想讓別人說她的閒話。”
　　“那她呢，她知道麼？”
　　Arron搖了搖頭，又喝了一大口，Ivan也沒有追問下去，只是默默地陪在他身邊，他似乎已經習慣了，每次Arron不開心的時候，都會到這個地方來喝酒，然後打電話叫他來做司機，可是自從Arron退出衆人的視線之後，就再也沒有過今天的場面，可見這次他真的動心了，作爲兄弟的他，只能在一邊陪着，這件事，誰都做不了主。
　　Ivan把Arron送回家之後，就開車回家了。Alina還在自己的書房裏翻看着什麼，不過似乎什麼都沒有看進去，只是一頁一頁地翻着，一本又一本。把手中的文件放在桌子上，拿起杯子，走到窗前，看着外邊的夜空，她突然想起了那天晚上看星星的場景，那應該是她最近一段時間最放鬆的一個夜晚，即使是在野外的帳篷裏，她也睡得很安穩，知道Arron把她叫醒。
　　Alina還在奇怪爲什麼總會想起他，是因爲他陽光般的笑容，還是因爲他令人難以忘記的聲音，或是因爲他寬厚的背影，Alina不想再想下去，放下手中的杯子，衝過涼，躺在牀上，兩隻眼睛呆呆的望着天花板，她也不知道自己那天晚上是什麼時候睡着的，總之再一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了。
　　走在自己的院子裏，看着落在地上的葉子，傭人們正在清掃，把落葉放進垃圾筐，她叫住了那些庸人，那他們把葉子對在樹根下，不要丟掉。
　　父親曾經說過，從樹上落下來的葉子，不要把它掃走，一定要把它堆在樹下，這才叫落葉歸根，秋天了，葉子最繁茂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它們漸漸衰老，直到落在地上，既然最繁華的日子已經過去了，就讓它靜靜的待在自己的軀幹下，如果再把它掃走，不是很殘忍麼？
　　她永遠都記得父親的這段話，落葉歸根，父親最大的心願是可以和母親合葬在大陸的祖屋附近，但是因爲種種原因，這種願望不能實行。看着地上的落葉，她突然想到一件事，立即回慕家別墅拿了一件東西，開車回到了大陸的祖屋。母親的墓地距離祖屋不是很遠，她步行走過去，走到墓碑前，蹲下。
　　“阿媽，我來看您了，好久沒來過了，阿爸已經走了，他應該找到你了吧，不知道你們過得好不好？阿爸的心願就是能和你葬在一起，但是現在看來，不太可能，但是阿爸的心願，我一定會完成，今天我把阿爸帶來了。”
　　她從口袋裏拿出一個玉雕的小人。
　　“阿媽，你還記不記得這個？這是阿爸四十五歲生日的時候，你送給他的，他一直都帶在身邊，既然他的骨灰來不到，就讓這個玉人陪你吧。”
　　說着把玉人埋在了墓碑前邊，埋好之後，用手摸了摸墓碑上的照片，起身走了。祖屋的擺設沒有變，自己和父親離開之前，父親顧了一個人定期打掃，所以塵土並不是很多，走到屋後的院子裏，坐在父親曾經坐過的躺椅裏，感覺一切的一切都回來了，她還是那個小孩子，還是那個不懂事的小孩子，還是那個不懂事的但是被阿爸阿媽捧在手心裏的小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