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时间的对面》熙航

6、山頂的日出

　　清早的香港，人們從睡夢中醒來，急急忙忙穿衣、洗漱，走出家門，在街口買早餐，然後乘車去上班，這幾乎是每一個生活在香港的人的真實寫照。
　　陽光透過窗簾撒進臥室，牀上的人慵懶的動了動自己的身子，然後把頭上的被子拿開，露出一張秀氣的臉龐。
　　Alina躺在牀上，並沒有急着起牀，她給自己放了一天的假，她準備像攝影者說的那樣，去郊外看看，順便看看明天的日出，長了這麼大，她還沒有自己一個人從山頂看過日出。起牀、穿衣、洗漱，然後走到廚房，自己一個人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爲了吃得健康一點，她總是在家裏自己一個人做飯吃，所以她的廚藝也是很令人羨慕的。
　　回到香港之後，一直都忙於工作，回到家之後，傭人們早已經把飯做好了，所以她就一直都沒有施展自己的廚藝天分的機會。現在自己一個人搬出來住，雖然是在酒店，但是也可以自己煮飯吃，昨天晚上回來之前，他列了一個單子，讓別人把菜買回來，放進雪櫃。他取出食材，一樣一樣切好，然後下過，大概二十多分鐘，她的早餐就做好了，剛剛擺完盤，門鈴就響了。
　　“雲叔叔，你怎麼來了？快進來。”Alina打開門
　　“本來今天不應該來打擾你的，但是有份文件要傳到澳洲，昨天Grace又忘了讓你簽字，所以我就一大早拿來讓你簽字，然後我就要立即傳到那邊去了。”
　　“哦，是這樣，你讓別人拿給我簽就是了，還麻煩您親自跑一次。”
　　“不要緊，這是我的分內事。你做什麼了，這麼香。”
　　“是我做的早餐，正好做多了，您吃一點吧，這麼早來，應該還沒吃早餐吧。”
　　Alina從廚房裏拿出一疊早餐，看樣子是驚心擺過盤，然後用毛巾把周邊的湯漬都擦掉了。雲勝賠也沒有客氣，拿起刀叉切下一小塊放進嘴裏。
　　“很好吃，想不到你對煮菜還這麼有天賦。”
　　“只是做的多了，天分就談不上了。”
　　“今天放假，準備去哪啊？”
　　“我想去登山，然後去看日出。”
　　“看日出？沒想到你還有這樣的雅興。”
　　“是一個朋友推薦的，我正好也想放鬆一下。”
　　“也好，這段時間你太累了，對了，你前幾天跟我說的找房子的事，已經有消息了，我前幾天在你的名下找到了一個小一點的別墅，是小慕先生留給您的。”
　　“阿叔？”
　　“是的，具體情況我哪天再跟你細說吧，我要走了。”
　　“好的。”Alina吧雲聖培送出了門
　　早市過後，茶餐廳裏靜了下來，夥計們都聚在一起，聊天吹水，Arron從廚房走出來，摘掉圍裙放在櫃檯上。
　　“毓哥，你今天幹什麼去啊？”阿泰走過來
　　“你怎麼知道我要出去？”
　　“你今天穿着這麼運動，跟以往不一樣。”
　　“就你眼尖，我今天準備去登山，然後看日出，估計明天早上不能準時來店裏，保叔，交給你了。”
　　“行，你放心吧，對了，Bowen知道你今天晚上不回來麼？”
　　“知道，早上我跟他說了，今天晚上Ivan會去陪他，你不用擔心。”
　　“那就好，你走吧，交給我了。”
　　Arron拎起揹包，扔在車後座上，開車離開了，他還是去那座山，不過不同的是，他並不知道，今天還有一個人會去那爬山，他更不知道的是，這次的見面會讓他們產生不一樣的感覺。
　　等到了山頂的時候，Arron的額頭上已經有了密密的汗珠，他找了一塊石頭，把揹包放在身邊，解開外衣的釦子，休息休息。Alina揹着背包上來的時候，Arron已經到了好久了。已經是黃昏了，太陽開始落山了，陽光灑在Arron的身上，雖然只穿着運動裝，但是看起來陽光就像是從他身上散發出來一樣，她從來不知道原來一個小小的茶餐廳的老闆，竟然有這樣的氣質，但是她更不知道的是，剛剛回國時的Arron，絕對稱得上是香港的風雲人物，可是誰都沒有想到，就在他的事業如日中天的時候，他卻消失了，消失的是那樣的徹底，誰都找不到他，也不知道他去幹什麼了。
　　Alina走過去，站在他身後的不遠處。
　　“沒想到還有人跟我一樣又雅興，喜歡來山頂看風景。”
　　“我不僅僅是爲了看風景。”Arron並沒有回頭
　　“那還有什麼？”
　　“如果我知道今天能在這裏遇上你，我想我會穿的好看一點。”
　　“你現在很見不得人麼？”
　　“你說呢。”Arron回過頭
　　兩個人沒有說話，Alina走到他的身邊，兩個人一起坐在石頭上，看着遠處的風景，但是他們不知道的是，多年後，他們再一次坐在這裏的時候，已經是不一樣的心情了。
　　還是像上次一樣，他拿出保溫壺，倒了一杯，遞給身邊坐着的人，但是這次不是涼茶，而是湯水，她就過來，看了他一眼，低頭喝了起來。
　　“你怎麼有空來登山了，大忙人。”
　　“這段時間太忙了，就放了個小假，出來走走。”
　　“你自己一個人？你這麼漂亮，怎麼會一個人出來走走，沒有去陪男朋友？”
　　“我這麼忙，即便是有男朋友也受不了我吧。”
　　“也對，既然今天休息，就不談這些事了。”
　　“你給我講講Bowen小時候的事吧，我發現我現在特別喜歡他，有的時候還會想他。”
　　“看來你們還真的是很有緣，他也經常提起你。你不知道，他小時候特別可愛，我有的時候一天看不見他，就精神不振的。”
　　“那你太太豈不是很吃醋。”
　　“我太太在他出生的時候就去世了，難產。”
　　“對不起啊。”
　　“沒事的，都這麼多年了，沒有什麼感覺了，現在我的生活重心就是我兒子。”
　　“看得出來，你每天過得很快樂。”
　　“是啊，沒有什麼俗事纏身，感覺很好啊。”
　　兩個人說了好多，家庭、事業、理想，漸漸的，太陽已經落山了，兩個人也從山頂找了一塊平地，坐在星空下，吃着Arron的便當，突然，Arron站起來。開始從揹包裏翻東西。Alina放下手中的杯子，走過去。
　　“你在找什麼？”
　　“你不會是想今天晚上就在露天裏待着吧。”
　　“那你有辦法？”
　　“你走運了，我今天正好帶了帳篷，不過是個簡易的，但是你待在裏面夠了。”
　　“那你呢？”
　　“我是個男人，不要緊的，再說了，躺在草地上看星空，也是很有意思的。”
　　很快，一個簡易的小帳篷就搭好了，放在一邊，兩個人並排躺在草地上，誰都沒有說話，不一會，Arron就聽見了身變身平穩的呼吸聲。轉過頭，原來她已經睡着了。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浮土，抱起她，放進帳篷裏，蓋上毯子，自己走到一邊，坐在地上。
　　不知道爲什麼，多年前的那種感覺又回來了，但是這次不同的是，他知道，他們不可能在一起，儘管他之前的名氣要大鍋現在的她，但是畢竟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現在的他只不過是一個茶餐廳的老闆，而她是身價機十億的上市公司的總裁，這個差距會一直存在，而且他還結過婚有一個兒子，他可以不在乎別人對他的看法，但是他不能不在乎別人對Alina的看法，既然他們在之間還沒有那種很深的感情，那就不要再這樣繼續下去，如果繼續下去的話，終究會有一天，他們連朋友都做不成。
　　躺在草地上，他想了很多，想到了自己和妻子年輕時的故事，但是一轉眼，妻子已經離開他十年了，這十年，他從一個風雲人物變成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茶餐廳老闆，這需要很大的勇氣，但是他做到了，卻在這個時候遇見了她，真是好笑，總是在不對的時間遇上不對的人。
　　想着想着，就睡着了，再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已經開始亮了，他叫醒正在熟睡的Alina，兩個人一起坐在草地上，等着看日出，果然，太陽從個地平線上出來的那一刻，美極了，陽光灑在身上，好暖。
　　Alina看了看身邊的人，雖然已經過了不惑的年紀了，但是歲月好像把他忘記了，不記得在他的臉上留下痕跡，俊朗的外表，加上太陽的光芒，是那樣的迷人，她從來不知道世界上還有能讓她這樣心動的男人，他轉過頭，發現有人正在看他，從她的眼神裏他看出了些什麼，但是經過昨晚的思想鬥爭，他知道自己不能這樣，於是他轉過身，開始收拾東西。
　　“你要回去了麼？”
　　“是的，天亮了，你也快回去吧，今天還要上班吧？我還要回去看看Bowen，不知道小傢伙昨天晚上怎麼折騰他乾爸的。”
　　“那我們什麼時候再一起出來？”
　　說出這句話之後，她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些什麼，他手上的動作也頓了一下，想立即拒絕，但是話到嘴邊，卻變了。
　　“你有空的時候找我吧。”
　　“好的。”她似乎很開心
　　揹着包，下山，開車回家。打開家門的時候，果然不出所料，就像平常自己出去過夜讓Ivan過來一樣，家裏總是會變的像一個戰場，他從沙發上堆得像山一樣的衣服裏找出Ivan，叫醒他。
　　“喂，醒醒，都幾點了，還睡，你今天不用去律師樓啊？”
　　“你回來了。”Ivan做起來，用手揉了揉他的頭髮
　　突然，Arron覺得這個畫面很好笑，誰也想不到在法庭上滔滔不絕、口若懸河的香港著名大狀卻被一個小孩子欺負到這種地步吧。
　　“你笑什麼？還不是因爲你，幸好今天我沒有案子，要不然這樣你讓我怎麼出去見客？”
　　“他不是你兒子啊，再說了，我不是跟你說過了麼，讓他按時睡覺，你一看他就不注意這些。”
　　“行行行，都是我的錯，不跟你說了，我要去衝涼了，對了，你找一套西裝給我，我不想回家換衣服了。”
　　“好，對了，Bowen呢，怎麼沒看見他？”
　　“大哥，你看看表，幾點了，他現在應該正坐在教室裏聽老師講課呢吧。”Ivan指了指牆上的表
　　從自己的衣櫃裏找出一套藏藍色的西裝，是三件套，放在客廳的沙發靠背上，自己衝了一杯咖啡，坐在沙發上，隨手拿了一本雜誌，翻看着。事情也許就是就是這麼巧，順手翻開的一頁，照片居然是她，是她的一個訪問。爲什麼還是她，但轉念一想，也是，他現在可以說是城中的名人了，一個女人，坐上這個位置，而且還是一個單身，怎麼能沒有話題呢？
　　喝了一口咖啡，發現比平時苦，自己明明已經加了糖，爲什麼還是這個味道？這時Ivan擦着頭走了出來，拿起沙發上的三件套，走進臥室，換好走出來，卻發現他還保持着剛纔的那個姿勢。
　　“喂喂喂，大哥，你在幹什麼，盯着雜誌看很久了。”
　　“啊，你說什麼？”
　　“行啦，我今天沒有案子，中午一起吃飯吧。”
　　“你做主。”
　　“對了，下午我們去買幾件衣服吧，我過幾天要進行一次面試，想穿的整齊一點。”
　　“你的衣服已經夠多了好吧，還買？”
　　“我這次是很正式的好吧。”
　　“行吧，我陪你去就是了。”
　　兩個人直到中午才出發，簡單吃過午餐，就去逛街買衣服。兩個男人一起逛街總是覺得怪怪的。於是就準備各逛各的。
　　Arron本來就沒什麼想買的，就在商場裏隨便逛着，一擡頭，發現自己已經逛到了女裝部，剛想離開，餘光就瞟到了一個胸針，不是很華麗，到那時看上去很高貴，主體造型是一個音符，用碎鑽裝飾，中間有一顆很大的紅寶石。
　　“先生，這款胸針是法國一個著名的設計師設計的，香港只有這一枚。”
　　“替我包起來。”
　　很痛快的刷了卡，拿着手上的東西，他覺得自己有點莫名奇妙，明明身邊沒有女性，卻買了一個女士胸針，要送給誰呢，難道要送給她麼，可是她應該不缺這些東西吧。
　　手機鈴聲打斷了Arron的遐想。
　　“你在哪？”
　　“我在······額······童裝區。”
　　“我明明剛從那邊經過，怎麼沒看到你？”
　　“你有什麼事？”
　　“我剛剛看中了幾套西裝，你來幫我看看。”
　　“行，我馬上去。”
　　“你知道地址麼？”
　　“你每次的西裝都在固定的一家店裏買，我想不用你再告訴我地址了吧。”
　　掛斷電話，Arron小心翼翼的收好剛剛買的東西，儘管他不知道自己爲什麼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