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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女侠 一颗被爹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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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芸今年十五岁,他娘嫁给她爹时,她爹还只是个城郊游手好闲的小混混。后来她爹慢慢发达了,结果五岁那年她娘难产死了,就为了给他爹添个儿子,没过多久她奶奶就紧锣密鼓给她爹张罗着娶了同村如花似玉的大姑娘,终于给她添了个弟弟。
后娘是个乡下姑娘,笑的一脸局促。起先对她很是殷勤,不过她当时还小,远不如如今有眼色。
奶奶抱着她挣扎的小身子带到女人面前,剥了颗糖哄她喊妈妈。那女人大概有些受宠若惊,蹲下身子,摸了摸她的脸,细声细语道,“妈,孩子还小,哪里懂这些,处处有了感情还怕跟我不亲?”
奶奶听了果然满意。也不强迫她喊,于是她含着糖含糊的喊了声阿姨,扭着身子跑了。
叫了三年之后,才改口。当然不是处出了所谓感情。
不过当时她已经有亲生的亲亲热热的喊她妈。对她只是不咸不淡的应了声。
再后来,她学会了使唤佣人大手大脚的花钱,在无时无刻不提醒她过去的奶奶过世以后,终于不在战战兢兢,像个富太太一般的趾高气昂。
也懒得端着虚伪的笑,对她这个前头夫人留下来的丫头横挑鼻子竖挑眼。她在她手底下讨了几年生活后学聪明不少,挺会看人颜色。
不过这女人当了几年富太太十分爱蹦跶,成天不是出去跳舞就是打牌,时不时还要带着儿子来彰显下她的慈母之心,有一回急着赶一场局把儿子给赔上。
车祸,她人倒是好好的,小孩子没了。她爹对她早没了耐心,见儿子没了,第二天就把婚离了。
向晚是他的第三任,听说是他初中同学,他追的挺殷勤,娶回来后也挺上心。不过前头的当初不也是新鲜的很。
潘芸觉得无所谓,不管哪个,反正都是当继女,当然她也没有发表意见的立场,不过她还是觉得挺开心的,为那个被赶出去的女人。
向晚第二天早上就带着潘芸出去了,两人直逛到晚上才兴高采烈的回来。
苏皖听着屋里没有人声心里忍不住松快了不少,连夹了三筷子松鼠桂鱼,她因着这文雅的名字对这道菜十分敬畏。刘婶自得的跟她讲这道菜的典故夹杂着对故乡的描述,苏皖听得入神。你知道的,不能指望你个乡下孩子对这些情节习以为常。
刘婶暗暗叹了口气,收拾了碗筷。刘婶跟这个年纪的老太太一样多愁善感,富有同情心。她指点苏皖好好跟她妈处,热心的要教她那位向太太爱吃的甜汤。她好奇为什么不是潘太太,电视剧里不都这么演。
刘婶笑,“向太太说潘太太不好听,听起来像胖太太。你妈妈真有趣!”她却觉得果然像是那位向晚女士干出来的事。
幸好这两人回来的十分是时候。刘婶看到两人进门果然闭了嘴,小跑着上前就要接东西。
“刘婶,老潘还没回来啊?”苏皖趁着她问话的功夫转眼跑上了楼。
向晚捕捉到她猫一样一闪而过的身影,抬了抬眼懒得理,“苏皖小姐吃了晚饭”刘婶适时插了句嘴。
“她算哪门子小姐?以后就叫她苏皖就行。”说着就要上楼去。“哦,对了,我们在外面吃过了。你别折腾了。”走到二楼忍不住回头交代。
刘婶应了声,心说潘先生打了电话说应酬晚回来的事您还没听呢,不过她识趣的没开口。
潘芸看着刘婶翘首盼着问话欲言又止的模样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
第二天苏皖大清早被叫起来,刘婶拿了校服给她,她才想起来今天是周一,她张了张口,拒绝的话说不出。
吃早饭的时候饭桌上坐了潘家父女,她还没坐下,潘父就招呼她:“你妈妈要睡懒觉的,起不了这么早,咱们先吃。吃完刘叔送你俩上学。你们好好吃,我上班去了”说完抹了抹嘴,起身走了。
她沉默着吃着饭,看到潘芸放筷子立马丢了碗。果然这个女孩又嗤笑出声,她当没听见,大步撵上她率先出了门。索性刘叔是认识的,她先一步钻进了车,觉得自己大胜一局。
上学是苏皖一直引以为傲的的事,她虽然是村中一霸,但远比不上她给老师当狗腿子殷勤,老师说同学之间不准乱起外号,她放了学就招呼小伙伴今后废除“苏老大”这个称号。就是老师放了个屁,她也拍手称这是个有哲理的屁。
现在这件理所当然的事却无端命途多舛起来,因为第一节课她就生了厌学情绪,她发现她的新老师叫苏项庄。
她仔细盯着老师的眉眼对比那张年代久远匆匆扫过的照片,想起潘芸下车时意味深长的笑,她抿着嘴紧紧的盯着他的眼睛,虽然他始终没有给过她一个眼神。
下课后苏项庄找了苏皖出去,“你妈妈既然接了你来就好好在新家生活,怎么比乡下地方教育资源好。有空去爸爸家里吃饭,你阿姨的松鼠桂鱼做的非常好。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以后好好学习,学习上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来问我,快上课了,去吧。”
苏皖沉默着听他说完,听到松鼠桂鱼她甚至有些出神。原来她觉得惊奇的东西她爸妈都那么习以为常啊。
她抬起头看了看他,她想象中的父亲也该像这样,一副和善模样,摸着她的头夸她学习好。面前的这个中年男人,身体修长,面容白皙,秀气的脸上架着一副眼睛,说的话也相去不远,唯一不同的大概是对话里多了些轻描淡写的人。
张了张嘴,有心想问问,为什么这么久没去看过她,为什么他在城里过得挺好不去接奶奶。你是有新妻子了么,还要有其他孩子?这些问题争先恐后的涌进喉咙,遇到空气又尸骨无存。她只好又闭紧嘴巴,独自吞咽苦涩。
苏皖觉得此刻自己突然成了那个她看不起的沈天成,她失去了质问的勇气,像个傻子一样,沉默的逃走了。
生活有时候就是个巨大的骗局,苏皖忘了在哪个不负责任的书里看到的老生常谈,她郑重的记下了这句话,后来把它变成了自己的□□签名。还遭到了苏易白无情的嘲笑。
十三岁的苏皖自以为了解到了人生的真相,真相简直残酷,她披心戴月的上下学,她那对令她心累的爹妈,就侯在她家和学校这两个落脚之处,上下学这短短时间逃离真相的栖息之地就显得弥足珍贵。
这天她照常拖延时间让那个没耐心的潘芸指使刘叔先走,她才踢着石子磨磨蹭蹭往公交站台走,打算一如既往地消磨时间,蹭无可蹭的时候搭着末班车回到家里睡个觉。
路过个岔路口,突发奇想放弃了寻常走的大路,一头钻进了用作抄近路小胡同。
她撩闲逗了会刚抱窝的小狗,被母狗一顿狂吠,呲牙撵了百来米远,绕了几个胡同才甩开,回头见没追来才支着膝盖喘气准备歇会。两口气没歇上,就见弄堂里头几个乡非青年堵着个穿校服的瘦小男生推推嚷嚷。
苏皖暗叹倒霉,转身就要走,可惜她追鸡撵狗的大动静惊动了这群人,见苏皖一落单小丫头是个难得一见好顾客,忍不住就围上来招呼她。
领头的自称浩南哥,留着一头中分披肩长直发,穿了件看起来很值钱的皮衣。
向晚有一件差不多的,边角有些不起眼的磨皮,她怎么看都不顺眼,索性送给了刘婶,刘婶又摸又试的赞叹给了苏皖很深的印象,苏皖觉得城里打劫的收获颇丰,是个致富的好路子。
他的小弟矜持的说了一番浩南哥的成就,苏皖暗道城里人就是爱面子,都要打劫了还不忘往脸上贴金。不过她一穷光蛋,怎么看也不像是能贡献名贵皮衣的冤大头组织中的一份子。
这么看来,这个打劫组织十分缺少专业眼光。于是她只好一脸光棍的说:“我家里穷,钱是有,可是就够一公交钱,我家挺远的,要不然咱们打一架算了?”
这群人大概经验少没见过这么大无畏的黄毛丫头,一时间有些愣神。
浩南哥底下一个剃着鸡冠头的小弟率先回了神,觉得终于逮着个好收拾的,自告奋勇的上来立威,底下几个蠢蠢欲动的立马愤愤不平,深觉嘴张的不够快,让这狗东西抢了先。
苏皖战斗经验丰富,眼疾手快的掂起早就瞄准好的砖头,一脸视死如归的就朝着冲上来的小弟脑袋砸。
那个小弟竹竿似的身子迎风摇摆,像个武林高手般躲过了袭击,轻飘飘的撤了。撤的同时因着狗腿本质,拽着浩南哥一起跑。十分卖力的扮演起护送主公的忠臣下属。
这群人原本众星拱月保护大哥的队形一下被冲散,鸡冠兄一边跑一边嚷嚷道:“大家快撤,这丫头大概是个疯子,跟个疯子拼什么命,快跑。”
众人不明就里,只好糊里糊涂的跟风跑。不过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专业打劫团伙,只是隔壁普高的高一学生,在昏暗的影像厅看了古惑仔热血沸腾,一时起意忍不住客窜一下偶像,没想到出师不利,一场动作片生生演成了喜剧片。
一时间她看着呼啸而过的乡非青年,只觉得目瞪口呆。
苏皖举着个砖头大口喘气,一颗心因为紧张,自由落体运动做的有点勤,隔着厚厚的衣服她都能听得见响。
不过看着落荒而逃的浩南哥们,她有一种的久违的满足感和自信感。一颗被爹妈打击的低垂失落的心,以这种剑走偏锋的方式神奇的治愈了。
苏皖等气喘匀了,拎起书包打算走人,见那男生哭丧着脸,捡起被四散而逃的众人踩坏的眼镜来回摆弄,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忍不住先发制人:
“小四眼,还不走,等下一拨呢?救命恩人的话还听不听了。”说完暗骂自己嘴贱,提什么眼镜,怕他反应过来问自己要赔偿,自顾自哼着小曲迫不及待的走了。
作为唯二的围观群众,苏易白捅了捅好友:“清让,那丫头是咱们学校的吧,这么见义勇为,很有咱苏爷的风范啊。”
可惜剩下的这位观众很是没有捧场应和的自觉,眉毛都没抬,不咸不淡的说,“你见义勇为怎么没见你行动?”说完抬脚边走。
苏易白赶紧撵了上来,笑嘻嘻的到:“姓陈的你还不知道他的尿性,他要有那胆至于被个小丫头给收拾了,还浩南哥,他爹妈什么时候给他改这名了?”
顾清让也不理他,低头研究了下地址,见上面一长串语焉不详的描述,几不可察的皱了皱眉头。
苏易白八卦够了,总算想起正事,凑过去瞄了瞄,嘀咕道:“这个贺松同学难不成住盘丝洞,这个什么七里弄堂国培理发对面是个什么鬼,咱们转这么久也没见个影儿?”
“这个地址我知道,就在我家前面。”少年宛若蚊吟的呐呐还是传到了两人耳中,两人回过头诧异的看着角落里歪戴眼镜的少年。
苏易白清了清嗓子,笑的一脸和蔼:“这位小同学,你认识贺松同学家是么,是这样的,我们是他同学,他最近生病了,我们代表全班同学看望他。”
说完不忘举着手里的果篮往他面前送了松,以证明自己人畜无害友爱同学,“你看能不能带我们去。”他补充道。
少年抬头匆匆看了两人几眼,把肩上的书包往上推了推,一言不发的走在前面带路。
苏易白觉得无聊又开始碎嘴,
“小同学,你家也住那带啊,这弄堂我怎么没听说过,我好歹是个胡同串子”
“你家从这走是必经之路么,你以后找几个同学一起结伴回家好歹安全点”,
“看你穿的这身校服就知道你是我小学弟啦,你初几啊,哪班的,有空找你打球啊,瞧你这小身板,可不就得多练练”。
小少年大概没见过怎么能唠嗑的同年人,十分招架不住,他三句中能磕磕盼盼选答一句,倒是脚步越走越快,索性距离不算太远,没几分钟就到了,他把人领到门口,推拒了邀他一起的苏易白,迫不及待的走了。
顾清让两人将全班同学的爱心捐款交给了贺松同学的父母,表达了全班同学和老师的问候,婉拒了同学父母留饭的邀请,从他家出来时,天已经擦黑。
难得的周五,不用上晚自习对紧张的初三显得难能可贵。干完了差事看时间不早便赛着劲往站台跑,四月的风尚存凛冽,争先恐后的涌进少年大张的喉咙,一股久违的自由气息引得俩人相视一笑。
等两人一路跑到站台的时候天已经黑透,这么晚了,早没了学生,只孤零零的竖着几盏路灯,不明不暗聊胜于无,早春的简易站台还没摆脱冬日的萧索,两人到的时候才发现站台下立着个人影,大概是听见脚步声回头望了望。
苏易白打眼一瞧,可不是那位女侠么。“这个点还在这里溜达,可见女侠雷锋事还不少干。”苏易白凑到朋友耳边嘀咕: “叛逆少女?”
顾清让显然对女侠和雷锋都不感兴趣,眼见公交车远远驶过来,自顾自搭公交去了。
“哎,你等等我....”苏易白回头望了望低头踢石子想心事的苏皖,忍不住道:“诶,73路,你不上么?这是最后一班!”
苏皖回了神,匆忙道了声谢。稀里糊涂的上了车,也没来得及看班车显示屏是否有末班字眼。
上车后她歪着头想,今天车怎么来的这么早。
苏易白仗着这点小恩情,算是早一步结识了了苏皖。
至于这位男主人公,因为高冷属性,挑中了最后一排独自享受寂寞。导致了日后对自己的晚出场十分耿耿于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