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直都在，从未离开》许楠

3、第三章 漫长的

　　漫长的课程过去后，简婕打开手机通讯录。两个未接来电，均来自同一个人——安哲析。
　　简婕回拨电话，响铃五秒左右，电话被人接起。
　　“上班时间擅自离岗，你最好给我个合理的解释。”电话那头，安哲析没好气地喝责道。
　　她忘记请假了……
　　“对不起……我忘记请假了。”的确是自己的错，她的语气有些底气不足，声音也在不经意间慢慢变小。
　　“忘记请假？你能忘记吃饭吗？”依旧没好气。
　　“我下次会注意。”她今早着实忘了吃饭。
　　“你在哪里？”电话那头，约莫过了十秒才再次听到他的声音。
　　“Q大。”她如实回答。
　　“……半个小时。”冰冷的薄唇倾吐出几个字。
　　“什么？”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我半个小时。”
　　挂机后，她在Q大的园林里等他。
　　她盯着一棵槐树出了神——
　　四年前她第一次见到他是在这片园林里，他像是一道微弱的也是唯一的光亮般闯进她的世界……每个角落。
　　三年半前在这里跟他相恋，她欣喜若狂，他亦露出难得的一笑——那是她第一次见他笑。
　　三年前，上帝跟她开了一场大大的玩笑，他们分手了，是她提出的。
　　他说过，他从来没爱过她，既然不爱，当初为什么答应她的追求呢？这着实令她百思不得其解。后来经过好友分析，她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若不是她穷追猛打，他定然不会答应她，或许根源就出现在他想摆脱她的穷追猛打才勉强接受她的吧？
　　所以，你不可以再犯贱了。
　　“你在看什么？”一道淡淡的声音传过来。
　　“槐树。”几乎是无意识地回答，语毕才发现来人是安哲析。
　　今天的他没有西装革履，反倒是走休闲风。一身休闲服看起来没有往常般严肃，反而随和了些许。他脖子上还挂着一个相机。
　　微风吹拂，他简短的头发随风缓慢摇晃，上衣被吹开了些许，露出精美绝伦的锁骨，显得十分性感。
　　这个想法让她不由一颤，她到底在想什么？
　　“老师。”声音不大不小，她唤他时总是要比唤其他人的语调温和许多，只是她不曾发觉。
　　“原来你还知道我来了，我以为你已经六神无主了。”安哲析语调中含有一丝嘲笑。
　　“你不需要工作吗？”简婕试探性地问。
　　“现在是下班时间。”安哲析将手表摘下来，递给她，“而且我是来工作的。”
　　简婕没有接过，看了一眼表。
　　中午十二点半了。
　　他来时她便注意到他脖子上挂着的相机，简婕意识地知道了他来这里的目的，“需要我帮忙吗？”
　　“当然，你在Q大就读，必然熟悉这里的路线和闻名遐迩的景点，就麻烦你带路了，就当补上你今早的缺席。”
　　他也曾在这片土地生活一年，以他的记性，记住这里的地形图不过尔尔，除非他不愿意记住，除非他不在乎。
　　原来这里的一切他都忘了……三年的时间真的可以改变很多东西，比如他。
　　三年的时间，她也改变了不少，她不再像以前一样大大咧咧，没头没脑，做什么事情都不记后果。遇到喜欢的人就追，即使屡战屡败也丝毫不后退，一心只想着勇往直前，面对想要的东西所向披靡。
　　经过时光和事实的摧残，随着阅历的丰富，她变得越来越胆小，越来越懦弱。对待爱情，她不敢在越出一步，把自己紧紧锁在自己编织的牢笼里。
　　“好。”
　　她带着他游遍了整个园林，他一路上走走停停，遇到怦然心动的景第一时间摁下快门。
　　在她的认知里，高级摄影师拍照的动作基本上有些滑稽，可放在安哲析身上，却显得理所当然。
　　“你要不要看看照片？”安哲析调出刚刚拍下的照片。
　　“好。”
　　相机里的图片，无论是光线抑或是焦距都调节得很好，他很会采景，拍出的图片质量很好，回去再用电脑技术稍做修改，就堪称完美了。
　　从他手中拍出的照片，她总是能感受到这其中的灵魂。
　　这组图片，采的景全是他们以前去过的地方，湖泊，桂花园，松柏……种类多异。
　　这不禁让她回想起他们以前的一个小插曲……
　　“老师，我昨天上了张教授的课。你不知道，他上的课有多无聊。”简婕一大早拉着安哲析抱怨道。
　　“你睡着了？”安哲析语调中有些调侃的意味。
　　“你怎么知道？”她没有任何不听课的羞耻感，大大咧咧地反问。
　　“你记忆力真差，这已经是你第五十三次跟我抱怨他了。我说，你记忆力这么差，到底是怎么记住我讲课的内容的？”安哲析揉揉她柔顺的长发，在外人看来暧昧十足。
　　“因为我喜欢你啊，所以，你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会记得特别清楚。而且你讲课那么精彩，张教授讲课那么无聊，这个问题没有可比性。”简婕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安哲析无奈地笑笑，这丫头真的不害臊。
　　回忆起这段往事，简婕心里五味杂陈。
　　“你上张教授的课还是睡觉吗？”
　　简婕点头。
　　她也不想的，只是内容太专业化，太繁杂，她听不懂，没兴趣，不知不觉就跟周公约会了。
　　“你还是一点都没变。”安哲析似笑非笑。
　　“不……我变了很多，这个世上，什么都挡不住时光的流淌，没有什么是永恒的，我甚至觉得，亘古不变的真理是不存在的。”
　　“是吗？”安哲析试探性地问。
　　……
　　“吃午饭了吗？”
　　“没……”她早饭都没吃。
　　“你还记得吗？三年前你经常拉着我到Q大附近的美食街吃东西，当时我很不乐意，但每次都拗不过你，最终都会陪你去。”
　　原来他还记得……
　　现在说这些已经无济于事，往事重提只会徒增伤感罢了。
　　“我不记得了。”简婕几乎脱口而出。
　　“是吗？”这是他今天第二次说这个词。“正好我可以帮你回忆一下，我不收费。”
　　帮她回忆……她不需要，因为她从未忘记过。在他离开后的每个夜晚，梦中常常出现他即将离开的影子，她很想挽留，奈何嗓子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的背影，离她渐行渐远，直到消失在她的视线之外。每每这时候，她总是从梦中惊醒，对着天花板发呆到天明，无人知晓。她再也不想过这种身心疲惫的日子了……
　　“不需要了。有些事情过去了就是过去了，忘了岂不美哉？”
　　“你现在已经学会说谎了。”过了许久，他才再次开口，“你对我余情未了？”
　　余情未了……呵，真是可笑。嘲讽自己也恨他，既然当初那么对她，为何现在要说这种话？是讽刺她年少不懂事轻易爱上他，三年过眼云烟还是忘不了他？
　　“你太自以为是了。这个地球不会因为多你一个就停止自转，亦不会因为少你一个就停止公转。同理，我不会因为失去你而停止奔腾，三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三年过去，或许真的云淡风轻了许多。曾以为说不出口的话，却在这一刻全部说出来了……没有想像中的难，说出来便释怀了不少。
　　留在此处让她倍感尴尬，她主动要求先回去，安哲析执意让她吃完午餐再走，原因是不想他被人说他虐待员工。
　　推辞不去，只好跟着去。尽管她很饿，但是面对着他，她吃得心不在焉，只吃了平常饭量的三分之一，便回去了。这一次，安哲析没有拦她。
　　月光照耀，晚风微凉。
　　安哲析独自一人躺在阳台的沙发上，四周高楼大厦屹立，他时不时抬头仰望天空。
　　夜里很静，越发衬托他心里的混乱，耳边不停地响起简婕中午说过的话。
　　——你太自以为是了。这个地球不会因为多你一个就停止自转，也不会因为少你一个就停止公转。同理，我不会因为失去你而停止奔腾，三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三年前，他抛下她实属无奈，三年后，他想弥补，却失去了那个资格。
　　在外人面前，他总是高高在上，无论是在Q大抑或是其他地方，他总是大家的焦点、羡慕的对象，而他对这一切不屑一顾，唯独一眼就注意到她。
　　因为她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过他光亮的人，在那个支离破碎的家，在那些黑暗艰难的岁月里，她成为他唯一的支撑。
　　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他爱上了她。
　　她以为他们是四年前认识的，其实不然，他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是八年前的一个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