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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月是故乡明 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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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蹊说安迪这个小正太挺招人喜欢是存在事实依据的。在银川这个内陆的三四线城市,你领着一个混血小男生,但凡离开家门一步,必定会造成那些花枝招展的大姑娘和年轻妈妈,五步一搭讪,十步来询问的花痴状态。这是言蹊自从接触安迪后的感触,也是这种状态使然,造成了这个小正太在人前的高冷范儿,刚开始言蹊还觉得小朋友应该有礼貌,但是时间长了才知道高冷的好处——能准时的到达目的地。
所以,朱思璐目瞪口呆的看着言蹊推门进来。也怪不得人家有这么夸张的反应,着实是这姑娘太生猛。因为佑佑一出门就可这劲儿的撒欢,牵着它根本就寸步难行,而安迪太招人喜欢,会被这个阿姨拉着问几岁了,被那个姐姐堵住问是哪里人。所以,为了赶时间,自从下了出租,这两货都被言蹊抱在怀里。
朱思璐看见的状态就是:言蹊左边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娃儿,右手抱着一只半大的拉布拉多犬,背上背着要上课的衣服,简直找不到“女汉子”之外的任何一个词儿来形容此刻的言蹊。
言蹊周六在一家艺术培训机构代跆拳道课程,一周四个小时,一个月能贴补狗粮的花销。而且老师有一间独立的备课教室。里面能让安迪和佑佑待着。朱思璐是小学的美术老师,周末带小孩的素描课。年龄相仿,境遇相似,就难免会走的近一点。
“房东又丢下小孩逍遥去了?”
言蹊点头示意了一下,又默默地看了一看和佑佑玩耍的安迪,给了一个别说人家外公坏话的眼神。就着急慌忙的准备上课去了,又转过来叮嘱道“你别让他们出了房间,零食和水都在包包里,你玩手机的时候帮我留意一下。”
朱思璐是早上八点半到十点半的课,言蹊是十点半到十二点半的课,刚好早上有人帮着照应,就索性带来了,把两个祸害精留在家里的想法想都不敢想。
言蹊自认为这几年在学校混,没跟成千的家长打过交道,但是怎么说也上百了,想着身为人父母,再怎么样的工作和收入,在穿校服的小朋友面前都差不多。
但是,这个世界玄幻着呢,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你见不到的怪诞事儿。
就比如面前的这个小男生,六七岁的样儿,但是你能想到的所有形容坏小孩子的字眼儿在他的身上都能找到对应。骂人打架都不在话下,撒谎手欠才是恶魔本质。所有别人的东西他都想要,所有的小孩子都要以他为中心。说实话,在没见到他妈妈之前,言蹊根本不相信怎样的家庭会把一个小孩子娇惯成这样。
但是很不幸的是,这个小孩在言蹊的课上上课。平时都是保姆来送,除了孩子的坏毛病到也确实没什么大事儿。但是,就是这个但是,这个叫李家豪的小孩今天迟到了半小时,按照言蹊课堂的规定,迟到是要面壁思过十五分钟的。
言蹊让他换好衣服站在角落里面壁思过十五分钟。结果这个小孩就老大不乐意,噘着嘴,一副你能拿我怎样的的欠抽脸。出去哼哼唧唧的找妈妈,于是,言蹊让其他小朋友继续练动作,就严厉地训斥这个小朋友让他遵守规则。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这个小男孩的妈妈用那种很不屑地语气说“不就迟到了几分钟嘛,跟一个孩子有什么过不去的…...”
“这位妈妈,练跆拳道不仅仅是说让小孩出去说我练过跆拳道,作为炫耀的谈资,跆拳道精神更比它本身的存在更有价值,它包含着一种克己、忍耐和最基本的礼和义。”言蹊跟这位妈妈很严肃的说。
“你不就是这里打工挣钱的嘛,别说的一副正气凌然的样子。”真正让言蹊翻脸是她说——“恶心!’
言蹊当下就翻了脸,有可能是当老师的那点自尊心作祟,但是当下的言蹊真的怒火中烧,觉得非得做点儿什么才能挽救一下自己快要出走的灵魂。
“请你带着你家小孩离开,现在、马上。”言蹊觉得自己都已经出离愤怒,觉得悲哀了。这才是李家豪让所有小孩都避之不及的真正原因,而小孩子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或许,他都不知道被其他小孩子疏远了的这件事。
课程结束,言蹊看见手机上有六个未接来电,均是来自于培训学校负责人的时候,就知道这事儿没那么容易结束了。
中午叫了鸡蛋面的外卖,两个小家伙吃的很happy,言蹊心里是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因为刘姓负责人说下午要和她谈谈,还有那位家长也来。
其他的小孩都下课吃饭了,下午上课的时间还没到。言蹊哄着安迪午睡,刚把他放在沙发上。就听见刺耳的高跟鞋一路朝着自己杀气腾腾的来了。
过程就很难述说,就是在那位妈妈不堪的辱骂声中,佐着负责人的暗示,言蹊含着泪跟人家一遍遍道歉“对不起,我不应该发那么大脾气…..对不起,我不会有下次了…….”扭头看见被吓醒的安迪跪在玻璃前,用两只手撑在玻璃上,和佑佑两个瞪大了眼睛看着外面发生的一切,眼里充满了惶恐。
言蹊的心里忽的腾起了一种罪恶感。她觉得不应该让这么小的孩子跟着自己面对这种社会的负能量。先前那点儿懦弱的羞耻心理变成了可以防护的盾牌“你可以小声一点吗,或者你可以冷静一下我们谈谈,我怕吓坏了小孩。”
冷静了的言蹊让负责人和家长都一愣“你想让我怎样,从这里离开吗?或者你想要退回你家小孩的报名费?咱们冷静下来处理一下,不要用这种毫无疑义的批评指责来浪费时间了好嘛?”
言蹊知道这边还没找到替代老师,三两下是不会被辞退的,再说自己也真的没有那么过分,这边再谈不迟。而这位妈妈呢,那点钱就根本没打在人家眼里,就是因为自己伤害了人家那份儿高高在上的骄傲感才那么抓狂的。所以,意识到想蒙混过关行不通的言蹊,索性就摊开了来。反正自己在那位妈妈眼里已经判了死罪,不可饶恕了。
那位李氏妈妈气急败坏的吼“你等着瞧!”就拉着负责人出去谈去了。
但是,言蹊还不能走,下午还有两个小时的课,上课的小孩都在路上了。自己甩手走人了就太不负责任了。浑浑噩噩的上完下午课 ,吵架的结果还不知晓,索性就不管了。本来打算在外边吃点儿东西算了,但是领着佑佑哪都去不了。索性打道回府好了。
半路叶子一个电话过来说一起吃饭,给她婚礼的事儿把把关。
言蹊有点儿无语,向一个连恋爱都没有正儿八经谈过的人问关于婚礼的事儿是不是找对人了。
回家安顿好佑佑,再领着安迪打车过去的时候,杜美人已经叫了一大桌子东西先吃着了。
言蹊用湿纸巾给安迪擦了手,找了筷子和叉子一起给他,小家伙也知道吃人嘴短,乖乖的叫了声beauty就安静吃东西了。
叶子看着这娴熟的场景就有点儿感慨了,“你说你恋爱没怎么谈,带小孩到是一把手啊……这你到走到我前头去了。再说了,你天天领着这么个可爱漂亮的男孩出门,哪里有男生敢瞧你一眼啊……”
“我到这个年龄了,要找个男人,男生就算了。”
叶子看着低头吃东西一本正经的人,拿不准这人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你确定不做伴娘吗?”
言蹊摇摇头“我肯定全程陪着你,但是我不要做伴娘。你也知道,我滴酒不沾。会出丑,丢你人的。而且我也应付不来那些鱼龙混杂的人。”
“好,好……不为难你了。我今天是想问问,我花童还没人选,你看能不能让安迪给我做花童,这小伙子一出场,肯定冷不了场子。”
“你不怕他抢你风头的话,你问问……”
然后就是叶子吭哧吭哧、面红耳赤的找能表达她意思的所有英语单词,安迪冷静的吃东西。这小家伙太能装了。
言蹊忍不住,“安迪的汉语很赞的,你可以直接用汉语问啊!”
最后还是言蹊出马,用漂亮的礼服和好吃的东西搞定了这个鬼马小精灵。
叶子云淡风轻说“老裴回来了,你知道嘛?”
言蹊这才明白前一天言俊的欲言又止是想说什么。才明白叶子点了自己爱吃的酸菜鱼巴巴的等在这儿是为什么了。
“我不知道!”
“那听说他回来了,感觉怎样?”
“我需要做一个眼含热泪的表情嘛?”
“你当初不是很在意他的嘛!那时候哭的跟什么似的!”
“你也说了是那时候,这都三四年了,你以为我王宝钏啊……”
“可也没见这几年你跟谁认真的处过,我想问问你怎么想的?”
“很难说清楚,我好长时间没联系过了……”言蹊说的是实话。自从三年前自己一个人从阿坝县哭着回来的时候,就再也没联系过裴向华了。
言蹊想起自己那时候的狼狈样儿,忍不住红了脸。总的说那时太年轻,也就是年轻,才能那么有勇气,跑那么远的地方去说一句“顺路来看看!”
“别把那时候的那茬儿说出去!警告你啊,要不然丢人丢大发了……”
“言俊没给你说?我看见他们两个在新华街上打招呼呢!”
“昨晚碰了一面,他没说。”
“估计他想到你那时候哭的太伤心了,不知道怎么说……”叶子想起来,眯着眼睛笑“我都不敢相信,你竟然会为了一个男生哭的那么惨。”
“我属性好歹也是个女性好嘛,再说就允许你们谈个恋爱折腾的死去活来的……你说你跟你家强子这几年,光折腾我折腾了几遍,我单恋失败了就不能哭了……”
叶子细心剃了鱼刺,把鱼肉放在安迪前面的小盘子里“没说不能……我听强子说他们聚过一次,人家定下来了,高中对门五班的,好像在一家事业单位,挺搭的。”
“那刚好,断了所有人的念想……”
“所有人什么意思?”
“我怕你忍不住去牵个线,我忍不住去问问还单着嘛?”
“那就是说你还对他有意思?”
“我毕竟钟意了他那么多年,这些年也没碰到过对眼的,有这个想法很正常。但是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了,没有了一听到他的消息心里就翻江倒海的那种感觉了……”
这个世界上为什么会有女闺蜜这个词儿,就是因为没有人能够代替这个词儿的分量。
言蹊不否认很多时候,她跟叶子有摩擦,也有争执,但是,总能在下一次见面的时候好像没发生过一样。
这个世界上没有谁对谁好是应该的,所有的好都是要用心一点一点换来的,不论是亲情,友情,还是所谓的爱情。都是双方彼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委屈求全求来的。
没有无缘无故的好,除非他想要的更多。
言蹊想,月是故乡的明,当初大家信誓旦旦的要出去闯,最终还是都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