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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府上防水吗? ...

  •   赖盛逝世后,如何治丧就成了长子保盛要考虑的问题。消息送到了东大寺,那边很快就派了人来。
      “保盛大人,池殿*已过世,这个丧事,您看要不要通知大纳言局夫人你们一起筹划一下比较好吧。”来访的东大寺的高僧说道。
      保盛皱眉,正在想该怎么办的时候,那边突然有人说话:
      “保盛,你父亲生病的消息,你的嫡母知不知道?”守在赖盛身边的阿绫,背对着他们低声问道。
      听她这么问,保盛忙道:“知道的。”
      “她来过一次没有?”阿绫转过头,继续问。
      保盛目光一黯,“没有。”
      阿绫笑笑,不说话,保盛却明白了她的意思,对那老僧说道:“法师,丧事就由我们在场的几位来办,其他人就不用特意通知了。等办完后,我再告诉他们不迟。”
      “保盛大人,这怕是不妥吧。”僧人忙道:“毕竟大纳言局夫人是池殿的妻子,丈夫过世这么大的事,如果不告诉她……”
      “她也不会觉得怎么样,说不定还会嫌烦。”保盛笑了一下,“而且在父亲心里,能成为他妻子的,永远都只有一个人。”他转头,看向那个一身丧服的女子,“有我们在就够了,父亲他,肯定也不想有其他人打搅他们。法事还请您多操心了。”
      “好吧。”
      “保盛,写信给晴子,让她来。还有,”阿绫轻轻握着赖盛早已冰凉僵硬的手,柔声说道:“多准备一些冰块,不要怕花钱,天气越来越热,你父亲,会不舒服的。”
      保盛鼻子发酸,“是。”
      阿绫笑笑,看着沉睡着的男人,轻柔地为他整理衣领。
      最后一程,我送你走,我们不要别人,好不好?既然有人知道你生病都不来看你一眼,那就让她,一辈子都别来了。
      平赖盛就这样走了,如同一颗石子丢尽了大海,根本没有引起一丝波澜。当时负责京城守卫的是凉子的丈夫一条能保,因为一直在忙追捕义经的事情,他也是在保盛办完丧事回京城的时候才知道,平家先代嫡子静悄悄地走了,忙不迭报告给赖朝。赖朝将他斥责一番,命他马上去赖盛灵前赔罪。赖盛的正妻大纳言局听说这件事后,差点没撕了保盛,又跑到晴子家里去闹。晴子冷冷地看她撒泼,说道:
      “您只知道怪罪保盛叔父,可自叔公出家以来,我每次去看他,都没有见到您的身影;您明知道叔公身体不好,却也没看他一次。您说您才是叔公的妻子,是正室夫人;对,这些我都承认。可是自从平家落败以来,妻子的事情,您做过什么?您连他生病照顾他都没有做到,又怎么怪我们无视您?既然你们已形同陌路,那叔公去不去世,跟您也没有关系吧。”
      听了她这话,赖盛正妻哭天抢地,晴子揉揉耳朵,吩咐下人:让她哭!哭累了就给她喝水润嗓子,然后让她继续哭。想砸东西就让她砸,把值钱的全都给姑奶奶收起来!
      听说这些事情的时候,阿绫已到了镰仓。在那之前,镰仓的源二品算着日子给她写信,一封接着一封,内容基本一致:你什么时候回来?后来干脆派人去问,来人基本都是这样说的:
      绫夫人,您走了有些日子了,希次郎公子很想念您,万寿公子也很想念您,政子夫人也很想念您——总之,二品大人家里哪怕一草一木都在诉说对您的思念,您是不是可以回来了?
      重回镰仓,阿绫先去看了政子,给了她一串由东大寺得道高僧开光的手珠,政子拿着它,十分很高兴,突然想到她为什么要去奈良,连忙正色行礼道:
      “绫夫人,池殿的事情,还请您节哀。”
      阿绫笑笑,“我知道的。”
      “池殿是一个温柔善良的人,一定会升天成佛的。”政子说。
      “是否成佛无关紧要,”阿绫笑了一下,“只要下辈子还能做人就行。”
      政子咳了两声,“绫夫人,有件事,您可能早晚都会知道,我先告诉您吧。”然后就告诉了她上个月十四日发生的事情,阿绫听后柳眉倒竖,面上浮起一层怒气。
      “二品大人怎么说?”她问。
      “大人也没有怎样说,只是静夫人,在那之后几天没有吃饭,我好说歹说,才算让她进了点水米。只是之后……”政子叹口气。
      “多谢了。”阿绫深吸一口气,“正好,我刚回来,要去拜访一下二品大人。”

      当阿绫一把拉开赖朝的房门,看见他一脸委屈地跟自己说:“你总算记得这里还有我了。”便不得不强压住内心火气,说道:“我要等丧事办完后才能回来啊。”
      “那也太晚了。”赖朝将她拉到怀里,亲亲她,“怎样,有你送他,他应该很高兴吧。”
      阿绫面色一黯,“他走的时候说道:他这一辈子,就没顺心过。”
      赖朝顿了一下,把玩着她的头发,沉默不语。
      “想想还真是,他也是嫡子,却因为排行一直屈居人后,被兄长防备,被子侄防备,空有才华却不得施展。好不容易身居高位,却是非不断。”阿绫转过头,不让赖朝看自己的表情,“说他是叛徒,贪生怕死,那么梶原景时难道以前不是平家部下吗?阿波全成难道不曾是平家依仗的水军将领吗?他们一个个全效忠了源家,怎么没有人骂他们?就因为他们不姓平,他姓平?!”
      “唉,阿绫,不要伤心了。”就算看不到她的表情,赖朝也知道,她在哭,他轻轻将她抱住,低声说道:“你郁郁寡欢,他在天之灵,会于心不安的。小松都告诉我了,你在那里,几乎把眼泪都流干了,怎么,是不是知道今年夏天会热,特意为了我镰仓留下一些眼泪,回来催着老天下雨来了?”
      “去你的!”阿绫一把将他推开,轻轻拭泪。
      “别哭了,阿绫,”赖朝为她拭泪,“我最怕就是看你哭,你一哭,我就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恨不得自己会耍把戏,可以逗你一笑,可惜我没这个本事。”
      “有的时候,你也有几分本事的。”阿绫吸吸鼻子。
      “哦?”赖朝紧抱着她,坏笑道:“什么时候?”
      “你又来!”阿绫脸一红,见他想要和自己亲昵,连忙说:“他刚走没多久,我不想……你好歹,给他点面子吧。”
      赖朝脸色一沉,“那我要等多久?”
      “两个月……?”见他要发作,阿绫忙说:“赖朝,你身边又不是没有女人,这两个月你就忍忍,等过了两个月,我任你处置还不行吗?”
      “任我处置?”赖朝挑挑眉,“嗯,这个我喜欢。”也罢,他就忍一忍,正好那件事情要完了,自己可以趁着机会想想该怎么“处置”她,一定要好好“处置”!
      “呸!”阿绫啐了他一下,“我正好要问你,阿静是怎么回事?你的手下灌了几杯酒,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了是吧?!”
      上个月十四日,以梶原景时之子景茂为首的几名御家人,在阿静的住所举办宴会,喝酒行乐。席间阿静和矶禅师被要求献舞,为了孩子,阿静忍了。可就在这之后,梶原景茂借着酒劲,给阿静写了一首艳诗,看到这个的时候,阿静再也无法忍受,放声悲哭:
      “不管怎么样,我都是豫州(义经)的女人,豫州是镰仓公的兄弟,不管怎么想,你们都不能像玩弄其他女子一般戏弄于我。试想豫州没有落难之时,你们敢这么对他,敢这么对他的女人吗?!如今他落得这般境地,我就要承受你们这般羞辱吗?!”
      然后就是几天不吃不喝,竟是要绝食而死,政子吓得不行,苦口婆心劝说,才让她吃了点东西,但那之后,却是彻底闭门谢客,谁也不见。
      阿绫戳戳赖朝的胸口,“二品大人,就算你再怎么讨厌牛若,跟一个弱女子过不去,是不是有些不讲理?怎么,现在是写情诗,再后来是不是当作罪臣家眷处理,化身为奴,或者充作官妓?”
      “怎敢,怎敢,你想多了。”赖朝陪笑,“这件事确实是意外,那个人酒后失态,我已经骂过他们了。”
      “让他们去道歉!”
      “这个嘛……痛痛痛!”赖朝忙不迭护着今早刚刚打理的胡须。
      “阿静现在不是白拍子,她是有家室的女子,怎能被人如此轻贱?就算她是罪臣妾室,但河越大人的女眷你也没有为难,怎么阿静就不行?!”
      “阿绫,这件事都过去一个月了,你再让他们去道歉,这个……”赖朝面有难色,“我找别的理由重罚他们好不好给你出气。”
      阿绫瞪他半晌,知道这个家伙从心里面就没把这个当回事,能听自己话罚他们已经是给足自己面子了,便哼了一声,“道歉过了时机,就让他们破财吧。”她瞪了赖朝一眼,“绝不能便宜了他们!要让他们肉疼!”
      “一定,一定。”赖朝陪笑着说。

      事后,赖朝找个理由,严厉惩罚了五月十四日闹事的几人,并处以很重的罚金,将其派人送到阿静母女手上,又让政子好言劝慰一番,暂时将此事了结。

      七月初,赖朝给了阿绫一份大礼,吓了阿绫一跳。看着面前的高大的府门,阿绫眨眨眼睛。
      “你确定,这是给我的?”她不相信地问。
      “一座宅院而已,没什么大不了。”赖朝故作轻松地说,“他平重盛能做的,我自然也能做,而且还会做得更好。要不要进去看看?”
      阿绫看着他半晌,“虽然我一直说要搬出去,但是一直不同意的你突然这么痛快,让我不能不多问一句:你到底有何目的?”
      赖朝气闷,“那你要不要?我可以随时反悔,把这个给别人!”
      阿绫秀眉一挑,“为什么不要?领路吧,二品大人。”
      赖朝微微一笑,手一伸,“夫人,请。”
      大门打开,阿绫随着赖朝去看她的新家,挑剔的目光审视了每一个角落,竟然挑不出任何毛病,尤其是看到他还特意为自己修了一个宋国式样的庭院和书屋,不觉感叹他的用心。
      “为了修这个,我还询问了海平你在博多的住所。等你搬进来后,仆人我会替你挑选。怎么样,还算满意?”赖朝得意地挑挑眉,一脸求夸奖的表情。
      阿绫撇撇嘴,“算你厉害。不过,”她皱皱眉,“为了建这个,你花了不少钱吧,就没有人有非议吗?”
      “有,但是我不在乎,你也不必在乎。”赖朝无所谓地说:“只要你开心就好,其他的,我来解决。”
      “是吗?”阿绫弯弯唇角,不能不说,这种自己什么都不用操心,就有人把一切都处理好的感觉,真是很不错。
      “既然二品大人这么说,妾身再拒绝,岂不是有些不识相?”她嫣然一笑,“妾身谢过二品大人。”
      “何必客气?对了,这里就让你和你的儿女住就好了,其他人就不必了。”赖朝貌似不经意说道。
      “其他人?”阿绫眨眨眼睛,“你指谁?事先说明,希次郎肯定会跟着来的。”
      “希次郎就留在我那里,而且你这里就在我府邸对面,他想来看你很方便。”赖朝哼了一声。
      “哦。”阿绫拖着长音,她似乎知道他为什么要让自己搬出来了,不过嘛——
      “这件事,你去问问你侄子吧。”阿绫掩口一笑,“先问您一下,你府上,防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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