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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当不当官,这是个问题 ...

  •   “阿绫!”赖朝猛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她,面色苍白,“你怎么能这么想我?难道在你眼里,我现在就如此面目可憎?!”
      “赖朝,这么长时间,你对我们母子很照顾,但你是个政客,情分对与你来讲,是很奢侈的东西。为了你的目的,为了你江山的安稳,你抛出一些东西在正常不过,我只是就事论事。”阿绫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淡淡的,就好像在谈论别人的事,“我还好,但是我那几个孩子,哪一个不是平家的后代?将来如果有人逼着你杀掉小松,杀掉我,你就算再不舍,也肯定照做不误。这一点,我对你很有信心。”她自嘲一笑。
      “你哪里来的这个信心!!”赖朝脸色变了几变,他咬牙说道:“我绝对不会让这种事发生!”
      阿绫看着他,微微一笑,“如果是十年前的你,这话我信;现在?”她幽幽一笑,眼里浮上一层化不开的伤感。
      “阿绫,我源赖朝也许改变了很多,我不再是你认识的那个人,但是有些事情,我是不会变的!”赖朝一下握住阿绫的手,让她碰触自己的胸口,“从以前到现在,再到以后,哪怕沧海桑田,世事无常,在这里,总有一个角落是属于自己的,那里珍藏的珍宝,是我要守护一辈子的,你懂吗?”
      阿绫微微一愣,触及到赖朝的目光,她只觉得身子有些发烫,便忙不迭地抽回手,“你守护你的珍宝,我怎么会知道?你话已经说完了,我也没有说你不好,以后多照看你女儿吧。”
      见她不愿多谈,赖朝看着空空如也的手,垂下头,低声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说完,他慢慢站起身,转身要走,到门口时回头说道:“差点忘了,晴子,要来镰仓看你了。”
      “真的?”听说女儿要来,阿绫眼睛一亮。
      “嗯。”见她高兴,赖朝也笑了起来,然后脸色一沉,“还有,你的老相好也要来了。”
      “老相好?”阿绫眨眨眼睛,“赖盛大人要来了?”
      赖朝哼了一声。
      “牛若呢?”阿绫问:“那孩子呢?我想他了。”
      “你想的人还不少!”赖朝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然后咳了两声,“他没功夫,刚传来消息,出了叛乱,他要平乱。”
      “叛乱?”阿绫眉心一跳,“谁?”
      赖朝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来镰仓这么久,你似乎从来不问,我当初是怎么知道你在那条船上的。”
      阿绫挑挑眉,“不必问。”她说:“你能找到我,是因为我被两个人出卖了。”
      “哦?”赖朝来了兴趣,“两个人,是谁?”
      “一个是藤原泰衡,那家伙恨我入骨,知道你向陆奥要人,肯定会暗地里跟你通风报信。”阿绫竖起一根手指后,紧接着竖起第二根,“另一个人,就是我自己。”
      赖朝略感意外,但很快就明白她话中之意,笑而不语。
      “你我相识甚久,从我口中你肯定知道我与藤原泰衡交恶,凭你对我的了解,肯定知道,我在他面前说的肯定是假的,我一定会比我口中说的日期提早离开那里。我身边带着孩子,小孩子归心似箭,十有八九会搭乘最早的一班船。所以你就派人在那个时候从海上拦截,对吧,镰仓公?”阿绫冷冷一笑。
      “不能说你出卖了你自己,只能说我,对你说的每句话,都记得很清楚罢了。”赖朝笑笑,“藤原泰衡是个小人,他对你不好,我替你记着。”
      “记着又怎样?你能奈他何?”阿绫歪着头看他。
      “等我拿下陆奥,把他送到你面前,任你处置,如何?”
      “一个小小的的藤原泰衡,我要他何用?留着过年祭祖吗?”阿绫哼了一声,“我要的是,奥州!”见赖朝瞪大了眼睛,她切了一声,“不过不劳您大驾,我自己动手,让奥州彻底成为自己的东西!”
      赖朝看了她半晌,笑了,“好,我懂了。不过,你现在毕竟是宋人,就算那边的皇帝再信任你,也不会允许你去插手邻国的事情。”他走到阿绫面前,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所以,交给我。迟早有一天,我会让整片奥州都是你的盘中餐!剩下的事情,随你怎么玩。”
      “口气真不小。”阿绫好笑地看着他,“秀衡大人身子骨硬朗着呢,你恐怕有的等了。”
      “没关系,”赖朝微微一笑,在她耳边说道:“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见阿绫蛾眉微蹙,他的笑容里多了几分调皮味道,“你好好休息,我回去了。”
      “对了,”阿绫想起一个人,“那个叫成助的男人,你有责罚他吗?他是被我利用的,如果遭受了刑罚,就太冤枉了。”
      “他一直被蒙在鼓里,我也没跟他计较,问清楚之后就放他走了。”赖朝笑笑,“我什么也没有说,他也什么都不知道。”
      阿绫点点头,待他要走时,突然问道:“你说的叛乱,是不是……?”
      她没有说下去,因为,她看到了赖朝的表情,似笑非笑,眼里带着几分戏谑几分无奈,貌似在问:你真不知道别闹了。
      不用问了,阿绫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平家。

      古人云: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何况平家苦心经营数代,更曾盛极一时,位高权重,骤然被人赶出权力中枢,更沦落成反贼叛逆,被人围追堵截,怎能甘心?而且期间遭小人暗算,失去了原本可以重返京城的机会,更是悲愤交加。虽然一之谷一战后,平家损兵折将,但存活下来的人一直暗地里积蓄力量,就算不能卷土重来恢复往日荣光,也要给予当权者和源家重重一击!元历元年七月,平家重要家臣,已故嫡长子重盛的心腹平贞能之子,平家继率领散落在伊贺一带的平家众人,袭击了奉源赖朝之命清剿平家残余的大内惟义部队,给了对方沉重打击。同时,平家族人另一有力人物平兼信在平家发起之地伊势起兵,与平家继遥相呼应。后世称之为平氏三日之乱。虽说是三日,其实从开始到结束,这场战乱远远超过三日。
      战火迅速蔓延,京城后白河法皇等人惶恐至极,急忙向镰仓求援,希望他们尽快平息叛乱,尤其是后白河,当年可是他算计了平家,让他们在一之谷之战前放松警惕,导致损兵折将,大伤元气,如果平家反攻成功,他会落到怎样下场,实在是不敢想象。
      消息传到镰仓,对于残存的平家势力,源赖朝不敢小觑,他命令在京城的义经与范赖一起,火速平定叛乱,将残存平家势力一网打尽。由于平家继已死,平兼信所率领的部队就成了主要被追讨对象。战争持续了一个多月,直到同年八月十日,义经与兼信军在伊势龙野城发生激战,平家军全军覆没,战事到此为止,宣告结束。
      但在源赖朝心里,这件事还没有完。首先,源家因此损兵折将近千,最让赖朝心痛的,就是战死的人中有镰仓重要家臣,佐佐木四兄弟的父亲,七十六岁的老将佐佐木秀义。听闻他战死沙场,赖朝险些晕厥,命人想尽一切办法找回老将军的遗体,在镰仓厚葬。
      其次,这次反镰仓行动的背后力量,平家重要将领藤原忠清不知所踪,源家苦苦寻找,却没有找到他的踪迹。这让赖朝意识到,平家力量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想要彻底扳倒平家,尚待时日。从此,在对待平家残余问题上,他更是毫不留情,宁可错杀一千,绝不放过一个。
      第三,后白河授予义经左卫门少尉,检非违使一职,将京城的安全彻底交给了他。按道理上来讲,作为平定战乱的有功之臣,一国之君授予义经职位也无可厚非,甚至再正常不过。作为义经的兄长,赖朝应觉得与荣有焉,镰仓所有人都应觉得与荣有焉。可恰恰相反,就是这么一个看似再正常不过的决定,却让赖朝勃然变色,原因就是赖朝创立的御家人制度。
      御家人制度,是赖朝为了笼络人心所设立的制度,凡是成为御家人的人,都是镰仓的重臣,源赖朝的心腹。说句很俗的话,只要你是御家人,源赖朝吃肉,你至少会喝到汤。虽没有到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地步,但只要有利益分配,肯定不会忘了你。但是,为了让大家团结一心,防止外来势力对来镰仓政权的干预,赖朝对御家人有个特殊的要求,那就是:除非是被镰仓内部举荐,御家人不得擅自为官。作为赖朝的弟弟,义经自然是御家人,但他接受法皇任命,赖朝事先并不知道,因此对于赖朝而言,前两件事都还算好,毕竟战场刀枪无眼,死个个把人很正常;平家势力还很大,留有残余也没什么大不了;但唯独义经这件事情,是结结实实打了他的脸。因此当阿绫知道这件事以后,她的第一个反应就是:牛若,你摊上大事儿了!
      打听到赖朝在书房,阿绫犹豫一番,还是决定去找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开门走了进去。
      见到她,赖朝并没有觉得意外,似乎已经猜到她会来,为什么而来,他扬扬手中的信,“义经来的信,想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
      阿绫皱皱眉,没有说话。
      “他说:这次接受朝廷任命,完全是因为法皇一再要求,他无法拒绝,只能接受,本意并非如此。”赖朝冷冷一笑,“本意并非如此?呵呵。那下一次呢,下下一次呢?是不是都可以以本意并非如此来肆意妄为?如此一来,御家人颜面何在?镰仓颜面何在?我源赖朝颜面何在?在他心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主公?!”
      看着被扔到脚下,已经揉搓的不成样子的信纸,余光瞥到赖朝铁青的脸,阿绫咬咬牙,决定:拼了!
      只见她咬着嘴唇,低着头,抬起时,双眸已浮起一层朦胧水光,脸上带着“不知如何是好却又很委屈”的表情,她看着座位上的人,抽泣着说:“我承认,这孩子我没带好,你生气是应该的。但也不都是我的错啊,你对我发脾气也没用啊,孩子大了,我管得了吗?”
      “阿绫,你……唉!”即使知道她可能是为了义经求情才来的,刚才自己那么做也是为了告诉她:你不用求情,我不会就这么算了的。但她这么一哭,赖朝发现自己该死的心软了,他走到阿绫面前,劝慰道:“我没有说是你的错,他远在京城,亲生母亲就在旁边,连她都管不了,更何况你这个养母?他自己做了错事,与你无关。”
      “对啊,他做了错事,该罚!”阿绫连忙擦擦眼泪,“做弟弟的办了傻事,当哥哥的就应该好好教训他一番,狠狠骂他一番,或者把他揪回来揍他一顿,我都支持你。”说完还重重点点头。
      “骂他一番,揍他一顿?”赖朝看着阿绫似笑非笑,“嗯,你的意思是,就这么完了?”
      “那你还想怎么办?”阿绫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他这么做,确实让你为难,但是最次也没到要他的命吧。最不济,就是解除他的兵权以示惩戒,让他明白你不仅是他的哥哥也是他的主公,这也不够吗?”
      赖朝看着地面,不说话。
      阿绫只觉得心里发冷,她咬咬嘴唇,“赖朝,你知道我是为什么来的,我也不跟你绕圈子,你很忙,我也很累。义经,他只是个孩子,虽然二十多岁了,心智却单纯的跟十几岁的少年一般。他这次接受任命,肯定不是故意违抗你的命令,他只是没想那么多,在他心中,你除了是他主公还是他的哥哥,他没想到你会这么生气。而且,他心里也有委屈,这次就算是故意的,也算是一次不成功的报复。”
      “委屈?报复?”赖朝面色一沉,“说来说去,还是我的错了?”
      “赖朝,义经为你击败源义仲,在一之谷击败平家,可以说是战功卓著,可是一直没什么战果的范赖都成了一国国司,有了自己的领地,义经却什么封赏都没有,换做是你,你怎么想?更何况他还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人。”阿绫叹口气,“将心比心,谁都会觉得不舒服的。”
      “那按你的意思,我该怎么办?”赖朝看着她,不辨喜怒,“我不让义经做国司,是因为他与范赖职责不同。范赖在军事上乏善可陈,但在筹备粮草上一直很努力,让他做国司可以更大程度为我军筹备军粮。义经一直在前线,现在战事吃紧,让他做坐镇一方有些太早,我也是物尽其用,人尽其才。”赖朝淡淡地说。
      阿绫气笑了,“范赖坐镇一方,但这次平乱你也派他出去了,你这个理由说得通吗!”
      赖朝不说话,把头偏到一边。
      阿绫看了他一会儿,长叹一声,“我大概能猜出来,你为什么不封赏他。原因无非两个,一,义经手下的人很多都出自西部,如果给予义经太多权力,就意味着西部武士力量的增强,如果这般,你手下出身的东部的御家人会有诸多不满。”
      赖朝面色凝重,虽然他不说话,但阿绫知道,自己说对了。
      “至于另外一个,”阿绫闭上眼睛,“陆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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