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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十年相思百年顾 ...


  •   你想不想跟最爱的人相守?想。
      如果相守的代价是血泪交融,是众生背弃,是九死无回呢?
      只要她愿意,我九死无悔。我想。
      如果你放手,她终可获得一片晴空,自在逍遥呢?
      我这一生,只要活着,放手,已是万万不能。
      若是她怪你呢?
      她不会。
      不会?你杀她父亲,你负心薄情,你只顾天下苍生,她就是怪你,恨你,如何?
      非……非我所愿。我没有负心!没有!
      我没有……碧瑶,我没有……
      鬼厉整个人在床上痛苦地缩成一团,四肢抽搐,血沫不停地自唇边滴落。他太急躁,不愿让碧瑶看出一丝半点不妥,强行运转天书功法调理崩坏的内息。然,就算是集五本天书于大成,内息极度紊乱亦只能慢慢调理。正所谓天道轮回,息息相关。任何事,都有过程。他此番焦躁,反至魔障倾体。脑海中俱是当日鬼王濒死前的怒吼:“原来是你!”“畜生!”
      声音渐渐又开始变细,幽凉如冬夜雨丝,“我恨你。”“你杀了他!他是我爹!”“张小凡,我永远都不想看见你!”
      不……碧瑶,我没有想杀他。我宁愿一生都做他手中兵刃,为他把能做的事都做尽,因为他是你的父亲!
      但是……他不该……他、不、该,弄丢了你。
      牙齿咬的咯吱作响,黄豆大的汗珠不停自额间滚落。面上青黑之气缭绕,唇色已然泛紫。小白直看得心里发憷,伸手去拉鬼厉,却被他身上暴涌的魔气摔开。只能站在床边,看那个男人在自己的炼狱里不停挣扎,嘴角开合间只有那两个字:“碧瑶。”
      她心下不忍,只高声叫道:“碧瑶,你快过来,他要死了!”
      窗外,有人轻声叹息:“你我联手救他一救吧,碧瑶……只怕是不会过来。”人影修长,推门而进,却是告饶去养伤的青龙。
      小白怔怔看他,又去看方才煮茶对饮的议事厅,纤纤青衣还杵在厅内,距离太远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小白就是倒吸了口凉气,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对曾经挚爱的人,这个少女竟已能做到古井无波?
      鬼厉痛苦地呻吟就在耳畔,可他并不肯放声喊出来,只反反复复喃喃着那个名字:“碧瑶。碧瑶。碧瑶。”
      ——如同每一个曾经,濒临疯狂的时候,大醉酩酊的时候,死里逃生的时候。这两个字是他生命里唯一的光亮,遥遥远远地照进来。
      小白银牙紧咬,几乎想要冲过去质问那个依旧安静站在原地的青衣少女——究竟是为什么,要如此狠心?
      青龙就在此时拍拍她肩膀,先行出手,青色光芒自戒指中直直冲向笼罩着鬼厉的黑色气息。将那些气息打散。小白立刻双手结印,有淡淡白色光芒温柔地自她周身逸出,是那样柔和又似乎带着微微香气的光,宛如乌黑鬓边,那一朵伤心花所发出的光芒。轻轻巧巧地将鬼厉拖曳其中,像情人温柔的怀抱。却是九尾天狐催出自身真元,来抵抗他心内魔障。
      鬼厉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充血的双眼看不清女子的面容,只看到了那温柔的、仿佛带着香气的淡淡白光,脸上就现出一丝似乎还带着点羞涩的笑容,宛如昔日少年,心满意足地喟叹道:“碧瑶,你来了啊。”
      小白就在这一声万分疲倦的喟叹里,泪盈双目。双手交结,白色光芒如流泉喷涌,将他面上、身上所有魔之气息洗净。终于……鬼厉的面色恢复正常,眼睛半开半合,不知道看向哪个方向,也不知道是梦是醒。
      那样颓然又虚弱的模样,看的小白心里阵阵发紧。青龙亦是一声叹息,转向心疼不已的女子道:“我们出去吧,让他好好休息。”
      话未落音,小白已疾步而出,白衣在冬夜的风里烈烈舞动,像一场即将发生的风暴。那风暴核心,俨然就在议事厅。
      厅内灯光明亮,素衣黑发的少女半坐桌前,手里,居然又端上杯茶。热气氤氲中,她的面容若隐若现。原本抱在怀里的银色幼狐,却不知去了哪里,不见影踪。
      小白啪一巴掌就拍在桌上,浑然不觉手疼,柳眉倒竖:“碧瑶,你怎会如此心狠。你知不知道,刚才倘若他不是错认我真元所散之光是伤心花的光芒,是万万不可能被我引出魔障的!”声音里满是怒气,还夹杂着一丝颤抖。
      “哦……那会怎样呢?”晃晃杯中清茶,碧瑶垂下眼睑,淡淡问道。
      “会死!你懂么?你以为似他那般修为就不会死,是么?你以为他强大到什么都无法摧毁,是么?我告诉你碧瑶,你就是他的命门。你知不知道他伤的有多重,又是为什么强行疗伤?!”见她如此淡漠,小白嗓音顿时拔高,隐隐尖锐。
      “我知道的。我知道他伤的有多重,我也知道,是谁……”淡淡说话的少女忽然凝目与怒气冲冲的白衣丽人对视,眼中锋芒一闪,语调却没有变,依旧是很平淡地接着说下去“打伤了他。那是我的父亲。”
      ——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千年修行,小白也算是看尽红尘俗世,遇便种种眼光,然而在此刻,明晃晃灯光里,平静淡然的少女眼中那一线冷芒,却生生将她所有怒气压下。那是……太清醒太纯澈的目光,无声无息地悲伤藏匿其中,很难看见,便以为,并没有伤情。
      她陡地深吸口气,摆出讲道理的架势:“碧瑶,你不能全然怪他。鬼王……也有责任。”
      “我从来不认为父亲无辜。我知道,启动四灵血阵,生灵涂炭。如果当时我在狐岐山,如果我能动、能说话的话……我也会拼尽全力阻止他。”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碧瑶眸色沉沉,语气渐渐如梦似幻:“但是,无论怎样,他都是我爹。是娘亲最深爱的人。我的身上,也都留着他的血。他为自己的野心而犯错,如今也以命相抵。是非功过,无须再说。”
      小白蹙起眉,红唇微抿,试探般地道:“你很恨他?就因为他破了四灵血阵,造成你爹的死?”女人敏感,总觉得,远非如此简单。
      “白姨。”碧瑶忽然笑了,那笑容隐在茶的热气里,恍恍惚惚。她边笑边轻声道:“我并不恨他。也不想他死。我唯一所求,就是永不再见。现在看来,也是不行了。你,还有什么好生气呢?”
      娇声软语问长辈,那少女俏丽无双。剪水双瞳雾蒙蒙的,流露出一丝无辜的意味来。
      小白心里就打了个突,丝丝凉意自肺腑蔓延,刹那间就席卷全身。太陌生了……眼前的这个小姑娘。跟她的娘亲小痴,竟找不到半点相似之处。只觉得她的身上罩了层壳,外人再看不清本心何处。
      她收起暴怒的神色,端然道:“你的心思,我竟是看不透。但有些话,还是要跟你说。”侧身坐下,默然一会,才缓缓开口:“你只知他大破四灵血阵,你爹因此而死。又可知他曾多次在寒冰石室对着沉睡中的你说过——他会让着你爹。”
      听到此言,碧瑶不再微笑,而是肃了面色,食指轻轻在蓝花瓷杯上打着圈。眼睫微颤。
      小白也不等她回话,一气将想说的倒出来:“狐岐山是你爹毁的。鬼先生放出了修罗,而修罗几乎吞噬尽你爹的意识。所以,他杀的,是你爹?还是修罗?山崩那日,我亲眼看到你爹离弃了你,选择开启四灵血阵。是这个傻小子,就算被骗到你爹房间,被利用着放出了修罗,山崩地裂时还拼尽全力往寒冰石室飞奔,几乎丢掉性命。而能够骗到他的,恰恰是,鬼先生说乾坤盘能救醒你。”说到此,不由有些唏嘘,有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可是人的本心,却不能被埋没。
      碧瑶似乎有所触动,静静接了话,道:“所以什么都是为了我,什么就都可以做,可以当做没发生?”
      小白摇了摇头,几乎是叹息着道:“如果,你爹没有造成你当日躯体的失踪。如果他不是找不到你。我相信,他不会在使用诛仙剑时,全不留手。你今日或许真的并不恨他,但当日的他,确然是恨你爹的。这十年,他在你爹麾下,是一柄最锋利的剑。最强大的杀器。他漠然无情,杀人如麻。帮着你爹收复大半圣教地盘。除了万毒门还可勉力支撑,整个魔教,基本都向鬼王宗投诚。而他也终于成为声名赫赫的血公子,鬼王宗副宗主。但是……自从我认识他,从没见他因为这些笑过。”
      丽色倾城的女子似乎说的有些伤情,伸手去握住了碧瑶虚放在桌上的玉白柔夷,果然,冰冷无比。她像是被冻得一哆嗦,声音也低下去:“小碧瑶……死这个字或许对你来说早就很平常。但你知道十年岁月,日日夜夜想爱而不得,想死而不能的滋味么?无论如今的他是鬼厉还是血公子。他都曾经是张小凡啊,是一个做笼包子给心爱的姑娘看她笑眯眯地吃下去就觉得天地都有了光彩的男人。张小凡何曾有过掠夺天下的野心?他笑话般的少年岁月,只为亲人活、为朋友活、为能见一眼心上的姑娘而活。你沉睡之后,这血色里打滚的十年里,他是为了你,才宁坠魔道,也不言死。你知道么?不是他想活着。是你用你的命,禁锢了他,必须活着啊。”
      听到这里,碧瑶终于震动,嗓音微颤:“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与他的过往?”
      “他有次几乎入魔,我用窥心之术,看到了你们的曾经。”小白将碧瑶的手握紧,几分无奈几分怜惜地道:“小碧瑶,痴情女子古来多。问谁值得此情付。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那被紧紧握住左手挣脱不得的少女,听着自家长辈语重心长地劝解,心内恍如有什么破碎无声。然而,更深重的悲哀层涌而上,她看着小白,泪光闪动:“白姨,有些事,你不会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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