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重门》安之绊

1、梦初醒（上） 春寒料

　　春寒料峭，风锁萧然，灰暗的天空偶尔传来乌啼声，惨淡灰觉。明明是已经入了春的时节，北方的寒夜里却依旧能够透出冰一般的寒冷凄绝。皇城内，重重宫墙将灯火如昼的喧闹声层层隔开，远远望去，似乎是天外一隅，雷霆乍惊，宫车过也，寂静的长街里似乎只有这极少承恩的宫轿才能打破度日如年的冷清。
　　一双冻得通红的小手地拎过破败的木桶，颤颤巍巍地向水井走去，路上偶有麻雀在地上跳来跳去，歪起头来瞪着面前瑟瑟发抖的少女。只见那女孩数着乖巧的麻花髻，乌黑的鬓边儿别着一只半旧的玫瑰玉色珠钗，衬的她本就细嫩的脸庞更加清秀可人，虽是布艺荆钗，但是掩盖不了周身含苞待放的初长。明明还是稚嫩的少女，却给人一种稳重成熟之感。冰冷的井水浸得双手越发通红，女孩咬着苍白的嘴唇吃力地抬着水桶向茅屋走去。
　　“阿绮，我们还要过多种这样的日子！”女孩脚步一停，原是一名长得与女孩极像却看上去更为出挑一些的少女挡住了她的去路。这名少女双眼通红，两只手捂着右脸，一看就是刚哭过的样子，葱白的指缝里渗出丝丝血迹，阿绮连忙放下手中沉甸甸的水桶拿出粗糙的帕子擦拭婧覃脸上的刮伤。
　　“可是又被婕妤娘娘打了？屋里倒还有一些创伤药，我带你回家吧！”阿绮低声说道，欲搀扶她回去。
　　“家？哈哈！”少女的双眼瞬间变的狠辣“我们的家不在这儿！我们的家早就没了！我们的家在大燕，我们是长乐氏的贵女，不是这长街里人人唾弃的贱婢！”说罢，转身伏在阿绮的肩上嘤嘤地哭了起来“我要回家！我不要在魏宫！我要回家！我要回大燕！我在这么活下去，我会死的！”
　　“我们的家早就没了，姐姐。”少女轻拍着婧覃的肩膀，仰起盛满泪水的双目，望着暗沉的永夜。“姐姐，娘走之前告诉过我们，不管我们现在遭遇着什么，我们永远都是北燕的郡主，我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说罢，她顺手取下耳边一对玲珑东珠耳坠戴在婧覃的耳畔。挤出一丝酸涩的笑容：“肤白胜雪，美目盼兮。你看，你永远都是这么好看。”婧覃感激地望着她，随即又暗沉了下去：“娘的陪嫁首饰，早就被我们用的所剩无几了，倘若在这么下去，真不知道以后该怎么活了。”
　　“不会的，天无绝人之路，我听麽麽们说，只要过了今秋，我就能被分配到内务局，到时候总会有解决办法的，不会一直这样。你要安下心，切不可再冲撞了婕妤娘娘。”
　　是夜，阿绮端坐在破败却整洁的软蒲团上，接着最后一点微黄的烛灯，翻看着已经看了无数遍的《诗经》，身边的小宫女坐在对面抬起头望着她，又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婧覃：“冯绮姐姐，你长得可真好看，我娘说，你和婧覃姐姐曾经都是王室的女子，怪不得你这么好看。”小丫头闪着纯真的目光，微笑道。阿绮完全没有注意到，她只顾着沉进书中来排解内心的寂寞和痛苦。小丫头不明所以地继续问道：“姐姐，娘说你认字，又受过良好的教育，让我多跟着你学点儿，你可不可以教我识字啊。”
　　许久，阿绮扬起嘴角回应道：好啊，日后有机会我定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