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宁本宁》晴永昼

13、祭拜

　　深夜时分，安宁跪在院子里的枣树前，一点一点地往地上在燃烧的火盆里投纸钱，烟雾弥漫，火光照亮着这方寸之间，也照亮着她沉静的面容。
　　以往这时候，都是嬷嬷和香菱陪着她一起在院子里烧纸钱，祭拜早早逝去的母亲。嬷嬷往往神色哀伤，嘴里念念有词地叫母亲在地下过好，多保佑她之类的。安宁却是没有什么感觉的，她这个母亲从来就没见过，因此也没多少太大的悲伤情绪，但是面对这种场景，还是不免受影响，尤其是看到嬷嬷那个样子，内心也是会感到几分压抑。
　　这次嬷嬷香菱都不在她身边，一个人烧着纸钱倒是有几分寂寞，虽说现在比不上之前，但是祭拜也已成习惯，要不是今日温平说了自己的生辰自己还一时半会不会记起，估计也不会来祭拜了。
　　“大晚上更深露重的，在这给谁烧纸钱呢。”
　　正想得出神突然就听见了温平的声音。此人从背后走至身旁，把身遭寒冷的气息带到了安宁身边，安宁抬头望着微弱的火光照着轮廓分明而面容朦胧不清的温平，把手里的纸钱放下，打手语。
　　“祭拜我娘。”说完继续烧纸钱。
　　温平微愣，一时无言，安宁想到在这烧纸钱好像不太礼貌，继而“开口”。
　　“此举多有打扰，实在不好意思。”
　　温平轻笑：“无妨，倒是我打扰到你在此祭拜母亲了。”
　　安宁表示没关系。“你怎么出来了，这会不早睡下了？”
　　“我向来眠浅，偶有难入眠之时，今夜便是如此，便干脆起身，看到外面有些火光，就出来一探究竟了。”
　　安宁：“如今你也看到了，作何感想。”
　　温平：“自是没想到会有人大半夜的在此祭拜亲人。”
　　安宁：“那么今日你算是长见识了。”
　　温平一时哑然，半响说道：“没想到你会在生辰之日来祭拜你母亲。”
　　安宁：“我母亲是难产而逝的，一生下我便去世了，每年这个时候外祖母也是在给我过完生辰后晚上便一起来祭拜了。”
　　嬤嬤也算是外祖母一般的人了。安宁打完手语后就拿起地上的纸钱一张张撕开投在火堆里。温平看着，突然半跪了下去，拿起一旁的纸钱，帮她撕开递给了她。
　　安宁看着挑眉。
　　“我帮你，你好烧些。”
　　安宁没说话，算是默认了他的帮助。温平看着她沉静的样子不似悲痛伤心之态，开口道：“自幼便失去了母亲，成长至今也是实属不易。”
　　短短的一句话却是道尽了安宁从小走来的艰难处境。“自幼就没见过我这个母亲，所以对她并无太大感触，只是没有母亲护着教养着，确实会有些艰难。”没娘的孩子像根草，真是应了这句话。
　　温平听着似是感慨般地开口。
　　“至少你如今平安地长大了，你母亲在天之灵，应是会感到欢喜的。”
　　安宁望向温平，想问，那他的父母呢。这些时日看得出来温平父母已逝，但不知是何缘由。要是提及到他父母的话，想必他也不好受吧。
　　温平看到安宁的目光在自己脸上，她神情专注，略有沉思。不由说道：“我脸上有东西？”
　　安宁思绪反应过来，有些尴尬，摇了摇头。
　　“那你盯着我作甚。”温平撕好了一沓纸钱伸到安宁面前，安宁接过拿了些扔在火盆，还有一些放在一旁，打手势。
　　“我是在想，你的父母。”
　　温平撕纸钱的手一顿，静默了会说道：“我父母又有何可想的。”
　　安宁也顿时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想了想后说道：“没怎么，就是随意想想，还望你不要在意。”
　　温平看着安宁打完手势的眸子移在了她的脸上，剑眉星目，明亮深邃，波光流转之间透着些深意。
　　“他们……皆是可怜人。”
　　这……是为何？还有这样说自己父母的吗？直钩钩的不解看着温平，温平看着并未开口解答。手上撕好的一沓纸钱又递给安宁，安宁接过，便也不再“开口”，一顿静寂，只余火焰吞噬纸屑的声音在响着。
　　俩人一个烧一个撕，倒是配合得默契。手上这一沓投完，安宁再次把手伸到温平面前要纸钱，温平把刚撕好的放在了她手上，安宁接着转过脸要去烧，温平却突然出声。
　　“等等。”
　　安宁不解，望向温平。
　　“别动。”温平温柔出声，往她这边靠近了过来，距离越来越近，他那被火光照映得柔和俊朗的面容在眼前慢慢放大，安宁不自觉地红了脸，温平这脸，实在太魅惑人了，还有，他这是……要干嘛？
　　温平抬手在安宁头上拿下了什么。
　　“你头上有灰烬。”
　　看着温平手上的纸钱碎屑，安宁眨眨眼，继而道了声谢。扭头不再看他，感觉自己的脸有点热，刚才那一瞬间心跳竟有点莫名地不太平静，安宁呸了自己一声，都怪他长得太好看了，美色误人。
　　温平看着安宁道谢扭头过去的神情，感觉竟有些似曾相识，细细地瞟向过去，安宁的脸上好像还多了几分红润。他想到，这很像之前那些在药铺里偷看他的那些姑娘。她们不敢明目张胆地看他，眼神中透着些羞涩，面带红霞，悄悄地望向他这边，他一望去，又难为情似地避了他的目光。
　　想到这，温平轻笑出声，姑娘家的羞涩吗。
　　听见温平的轻笑声，安宁有点无地自容的感觉。温平也没再说什么，沉默地递纸钱给她，安宁沉默地接过烧纸钱。等到这纸钱烧完磕了几个头，祭拜也就结束了，俩人纷纷起身，安宁跪久了突然站起来一时没站稳脚有些软，温平连忙扶了一把。
　　“小心。”
　　猝不及防被温平手扶着，贴近在他的胸前，近到她隐约闻到他身上那一股子清冷的墨兰气息。
　　安宁站好后福了福身，以示感谢。
　　“更深露重的，回房早些睡，小心着凉。”
　　安宁点头。温平嘴角扬起：“睡前你得把头上灰烬好好清理下。”
　　看着温平含笑的面容，安宁的脸又好像要热了几分，点头便先走开了，实在是有点难为情呀。